李沐离开教室时，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衣角掠过门框的瞬间，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释然笑意，和刚才狂热讲说生死法则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压抑许久的寂静就被彻底打破，孩子们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小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这个人，好奇怪啊。”林晓趴在桌子上，目光追着李沐离开的方向，眉头皱成了小疙瘩，语气里满是费解。
“嘿，你猜错了！”昨天和林晓拌嘴的小女孩立刻蹦了出来，冲着她做了个鬼脸，笑得眉眼弯弯，“他是七品炼丹师，根本不算炼虚期，打脸咯！”
林晓：……合着你还记着呢？
宋砚没参与两人的拌嘴，视线又一次落在了教室角落的盲人女孩身上。
李沐这一堂课，分明是临时改了章程。他原本该按部就班讲基础的炼丹知识，可偏偏在看到这个女孩后，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惜展露七品炼丹师的生死法则，像是在对着什么至高存在，献上最虔诚的朝拜。
那眼神，那神态，就好像一个跋涉千里的朝圣者，终于见到了幼年时的神祇。
可那个女孩，看起来实在太过普通。除了那双失去光明的眼睛，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和其他孩子没有半点不同。
宋砚实在想不通，李沐到底是怎么仅仅看了一眼，就察觉到了什么？是她身上藏着什么特殊的气息？还是有什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秘密？她的修为太低，低到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感受不到，只能任由疑惑在心里生根发芽。
“走啦走啦，想什么呢？”林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宋砚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跟着人流往教室外走。
临踏出教室门的刹那，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老师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苏槐序同学，你稍微留一下，李教授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苏槐序？宋砚脚步顿了顿，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彩色的透明玻璃窗，折射出斑驳细碎的光斑，落在走廊的地砖上，晕开一片迷离的色彩，衬得整个校园都透着几分幽静又神秘的气息。
又一位教授推门走进教室，步伐沉稳，手里还抱着厚厚的教案。
“这个是什么修为啊？”小女孩立刻凑到林晓身边，好奇地探头探脑。
林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回：“化神期！你真把我当成随身战力探测仪了？我又不是法宝！”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同学们好。”教授放下教案，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青龙城灵级大学青龙工业大学的教授，主要负责炼器领域的研究。”
他和前几天的教授都不一样，既没有李沐的狂热虔诚，也没有白发老教授的生动激昂，只是翻开教案，打开大屏幕，便开始照本宣科地念起PPT上的内容。
“目前，我们灵界的炼器领域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截至最新统计，圣品炼器师已有858人，神品炼器师也达到了三人。分别是开派祖师生死大帝徐年华、剑神冯君来，以及如今尚在世的因果大帝刘实初。神品人数仅次于阵法领域，多于炼丹、符篆和灵能三大领域。而且，目前灵界在世的唯一一个神品宗师，就是我们炼器领域的，这是属于炼器领域的盛世！”
他的语调平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半点起伏，哪怕讲到“炼器盛世”这样的内容，脸上也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比起传道授业的老师，他更像一个严谨刻板的报告学者。
他讲了许多晦涩的前沿理论科普，又罗列了一大堆目前炼器领域亟待攻克的难题，还有各种天马行空的应用前景，PPT一页接一页地翻，内容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于是，课堂上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闷。
前排几个原本坐得笔直的孩子，悄悄打起了瞌睡；后排的小家伙们，也开始偷偷传纸条、玩手指。
宋砚倒是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着，遇到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就拿出手机拍下来PPT上的内容，打算回去后对照着爸妈留下的古籍慢慢研究。可即便如此，那些拗口的理论还是像天书一样，让她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同学们，炼器是一个完全独立的领域。”教授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PPT，合上教案，语气依旧平淡，“它和其他四大学科有所联系，但又有着自身鲜明的特点。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他抱起教案，转身就走，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的身影刚消失，林晓就瘫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给出了最直白的评价：“这课也太无聊了，直接把我听困了。”
转眼到了第三天。
这一次的课程不是在早上，而是选在了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符篆师教授没有让大家进教室，而是带着孩子们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集合。晚风带着初冬的微凉，吹起了大家的衣角，天边的晚霞烧得正艳，给云朵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还残留着草木的清冽气息。
教授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修，她从随身携带的素色布包里，取出一沓叠得整齐的符篆——朱红的符纸泛着淡淡的灵光，朱砂勾勒的纹路在暮色中隐约流转，透着古朴又玄妙的气息。她指尖轻捻，挨个给孩子们展示，声音柔缓如溪：“这些都是符篆的基础品类，今天让大家亲眼看看它们的妙用。”
她先是捏碎一张爆破符，“嘭”的一声轻响，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半空炸开，溅起的火星像坠落的星子，带着暖融融的光晕，转瞬即逝；紧接着又祭出浪潮符，丝丝缕缕的水汽凭空凝聚，在地面汇成一汪浅浅的水洼，水光倒映着晚霞，泛起粼粼波光；之后，隐身符能让手掌凭空消失，轻身符能让小石子飘在空中打转，防御符展开时会浮现半透明的淡青色光盾，从一品黄阶到四品天阶，每种符篆的妙用都让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最后，女修指尖夹起一张莹蓝色的符篆，符纸边缘缀着细碎的银纹，像是缀了满天星子。她抬手轻轻一抛，符篆便顺着晚风扶摇直上，拖着一道莹白的光痕，像一柄银色的箭，划破渐暗的天幕。
“咻——”
一声轻响后，符篆在高空骤然炸开！
刹那间，万千光点喷涌而出，不是普通烟火的杂乱，而是带着符篆特性的规整与绚烂——先是化作青云师范大学的校徽，鎏金的线条勾勒出盾牌与灵草的轮廓，边缘流转着霞光般的渐变色彩，连校徽上“明德修业”四个小字都清晰可见，仿佛是用星光锻造而成，悬浮在天幕中央，熠熠生辉；紧接着，光点流转变幻，化作学校中心广场上的校长雕像，衣袍的褶皱、手中的书卷、甚至发丝的纹路都被焰火精准勾勒，立体感十足，雕像底座的铭文隐约闪烁，像是有灵韵流动，光影投射在地面上，竟让雕像看起来如同实体般巍峨；
最令人震撼的是，雕像散去后，万千光点分成数百道，逐一凝聚成在场每一位同学的模样——宋砚看到自己的焰火影像，眉眼弯弯，额前的碎发被霞光染成金红色，连她攥着衣角的小动作都复刻得惟妙惟肖；林晓的影像则张着嘴巴，一脸雀跃，眼角的笑意比晚霞还要明媚；甚至连那个盲人女孩苏槐序的影像，都闭着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睫毛在光影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每张脸庞都鲜活灵动，带着孩子们独有的稚气与鲜活，仿佛是将真人的模样拓印在了天幕上，连脸上的小雀斑、浅浅的梨涡都清晰可辨。
更绝的是，烟火的色彩还在不断流转变幻——从暖橙的霞光色，到莹蓝的星光色，再到梦幻的粉紫色、薄荷绿，每种颜色都过渡得自然柔和，像是有人在高空打翻了调色盘，又像是银河倾泻，星子碎屑漫天飞舞。细碎的火星顺着晚风缓缓飘落，带着极淡的温热感，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转瞬即逝，留下一丝浅浅的暖意，像是星光的吻。
“哇——！”
孩子们忍不住踮起脚尖，仰着脑袋，手掌拍得通红，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连晚风都带着雀跃的气息。宋砚也看得怔了怔，眼底映着漫天烟火，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震撼——原来符篆不仅能用于修炼、防御，还能创造出这样极致的美丽。
烟火在高空流转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散去，化作点点银辉，融入深邃的夜空。远处的星星一颗颗冒出头来，与烟火残留的余韵交织，像是天幕上缀满了碎钻。
女修看着欢呼雀跃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草叶：“我的资质浅薄，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教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记住，无论学什么，都要用心去感受——符篆如此，修炼如此，生活亦是如此。”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可孩子们的心里，都被那漫天烟火烘得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