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清晨,微风裹着淡淡的草木灵气拂过校园,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廊下的灵植抽出新叶,一切都是宋砚熟悉的模样:熟悉的教室轮廓,熟悉的低龄学子们嬉笑交谈的氛围,还有一进门就映入眼帘的、熟悉的几张面孔。
林晓远远就瞧见了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宋砚一眼就发现,假期过后的林晓似乎又长高了些许,从前两人个头相差无几,如今对方竟微微高出她一些,身姿也更舒展了些。
周书珩也在不远处站着,依旧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模样,衣着规整,神情平和。可宋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他从前那份藏不住的老成与沉稳,此刻被他刻意收敛得干干净净,举止自然又普通,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同龄少年。若是现在的宋砚第一次见他,定然察觉不出半点异样,可正因为有过先前的交集,这份刻意的普通,反倒让他显得愈发可疑。
宋砚压下心底的异样,轻轻抬眼,轻声打了个招呼,语气淡淡的,刻意摆出一副略微社恐、不爱多言的小孩子模样,半点没有流露自己的察觉。
周书珩也恰到好处地颔首回应,语气平稳,笑容温和,每一个反应都完美无缺,挑不出丝毫破绽。
宋砚见状,默默压下心头翻涌的好奇心,没有多问半句。她清楚,自己和周书珩还远算不上熟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本是寻常事。
只是自初见时那股反常的违和感,早已在她心底种下了怀疑与好奇的种子。她隐隐明白,或许早晚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被自己揭开,但绝不是现在。此刻的她,不能也不该去刻意探究。
林晓的性子依旧活泼,叽叽喳喳地围着宋砚说个不停,分享着假期里的趣事,语速快得让宋砚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偶尔轻轻点头应和。好在没过多久,班主任李崇光便迈步走进了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宋砚趁机从书包里拿出许镜闻教授送给她的那本《生物演化史》,轻轻放在桌面上,低头翻看。
封面干净简洁,作者一栏赫然写着——许镜闻,名字旁边还被人用朱笔划了一个大大的、张扬的大拇指,透着几分随性的得意。
宋砚指尖轻翻,翻开了第一页,一行行古朴的字迹缓缓映入眼帘:
神灵界一开始并不是像如今这样的。那时候世界初成,天地刚开,没有日月悬天,没有星河流转,唯有昼夜兀自交替,天空空旷虚无,大地寂寥荒芜,整片天地都被滚烫翻涌的岩浆覆盖,死寂而狂暴。
数十万亿年前,被后世统称为漫长洪荒纪元的岁月里,神灵界落下了一场绵延数十亿年的灵雨。雨水冲刷着滚烫的大地,海洋就此诞生,那是一片充斥着原始灵力的古海,灵力粗犷、狂躁,又混乱不堪,肆意冲撞在每一寸海域。
可就在这样狂暴的环境里,一场属于生命的、难以言说的涌现奇迹,悄然发生了。
海中的物质在灵力流动中不断转换、碰撞,一些奇妙的涌现现象缓缓出现。
起初,只是脂肪酸这类最简单的物质,发生了微小的异变——它们自发抱团,形成了一个蕴含微弱灵力的囊泡,第一次有了内外之分。只是此时,它们还不具备聚拢灵力、自主修炼的能力。
而后,RNA出现了。它既能储存信息,又能催化反应,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某一次偶然间,它学会了以自身为模板,完成了第一次复制。
又一段漫长到无法计量的时光流逝,这种偶然的复制,渐渐变得频繁。古海中的灵力与物质,仿佛天生偏爱某些特殊道纹,不断在这些纹路周围汇聚,一遍遍浇铸、复刻,让复制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偶然。
更久更久的岁月过去,古海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反复更迭。某一刻,某些囊泡的壁上,终于浮现出第一道能主动引灵入体的纹路。这不再是被动等待灵力复刻,而是生命第一次主动向天地,伸出了索取的手。
最早的“食物”,是海水中现成的有机物质与游离灵力,可那是天地留存的死粮,吃一口,便少一口。
又过了千万年,一种名为蓝藻的生命,学会了利用太阳灵力。它将太阳灵力与二氧化碳纳入体内,炼化成一缕缕太阴灵力,储存于身躯之中。这是天地间第一次有生命懂得,将天地瞬息的馈赠,封藏成可以留存的食粮。
光合作用,就此诞生。
这是革命性的蜕变,生命终于可以自己制造食物。可蓝藻排出的废气是氧气,对当时古海中绝大多数生物而言,这是足以致命的剧毒。一场持续数十亿年的生态大屠杀,就此拉开序幕,后世称之为“大氧化事件”。
岁月再次滚滚向前,又一个偶然的瞬间,一只古菌,吞噬了一只细菌。
那细菌不会吸纳太阳之力,却极擅焚烧。它吞食古菌体内储存的太阴灵力,以满海的氧气为薪柴,点燃一炉真火。炉中炼化的,不再是食粮,而是纯粹的太阳灵力。宿主将太阴灵力喂给它,它回馈给宿主的,是整个太古海中最稀缺的东西,一种瞬间便可动用的力量。
这,就是线粒体的来历,一个从共生开始的生命奇迹。
宋砚看得入神,正准备指尖轻翻,继续往下读,手中的书本却突然“啪”的一声,自行合上了。
书页中央,一行金色的大字缓缓浮现,清晰醒目:
今天的书就读到这里了,敬请期待。
宋砚:……
她明明才读了短短几分钟而已。
她不死心地试着再次翻书,可无论怎么用力,书页都纹丝不动。许镜闻早已在书上布下了禁制,她根本无法强行打开。
宋砚僵在原地,心底又气又无奈。
不看还好,偏偏看了一半被硬生生断章,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