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一路畅通无阻，终于闯到了入门模式的第一百层。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身侧悬浮的计时面板，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无限接近放学的点。连着学了一百门秘籍，哪怕她每一门都能掌握，一次性吸收这么多知识，也难免头昏脑胀，灵力运转都带着一丝滞涩。她定了定神，决定打完这最后一关就先离开，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内容。
其实早在闯塔的间隙，她就已经翻遍了试炼塔的规则细则：到了困难模式，或是修为达到筑基境以后，闯关时可以选择跳过秘籍学习，直接进入实战环节，选择前会有二次确认，哪怕选了也能随时反悔；第二次及以后闯同一模式的同一层，无需重复观看教学视频，若是想复习，再手动点击学习按钮即可；哪怕是困难模式没能闯过当前层数，也能提前学习更高层的秘籍，完全不用担心卡关就学不到内容。
第一百层休息室的光屏准时亮起，这一层的秘籍，是一门九品天阶顶级功法的降阶版——小金仙身第一重天十二级降阶版。
光屏上同步标注了原版功法的完整品级：原版小金仙身共五重天，第一重天名小真仙身，为九品玄阶；第二重天名小灵仙身，为九品灵阶；第三重天名小天仙身，为九品地阶；第四重天名小玄仙身，为九品天阶；第五重天便是小金仙身，虽仍归在九品天阶之列，却已是同阶绝巅，算得准圣品，可离真正的圣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而眼前这个十二级降阶版，全称是小真仙身之灵力初淬体，依旧只是一品玄阶的基础秘籍。
宋砚只跟着视频走了一遍，便彻底掌握了这门淬体心法的诀窍，周身灵力缓缓流转过四肢百骸，在体表凝出一层扎实的防御。
“恭喜你完成训练！”
提示音落下，休息室的石门轰然打开，宋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眼前的试炼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暗蓝色的海水翻涌着，下一秒，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大灵鲸从深海中缓缓浮起，它的身躯比十座教学楼连在一起还要庞大，宋砚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沙滩上的一粒沙砾。
灵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头顶的喷气孔猛地喷出一道数十米高的水柱，裹挟着狂暴的灵力，直直朝着宋砚砸了过来。
宋砚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体内灵力瞬间凝聚在手掌边缘，抬手挥出一道干脆利落的手刀。凝练到极致的灵力匹练破空而出，精准命中灵鲸的灵力核心，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巨鲸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的灵光，消散在了海水之中。
“入门模式一百层，通关！”
宋砚再次低头看向计时面板，不算休息室停留的时间，纯实战闯关的总计时，停在了二十二分钟。她完成了入门级别试炼塔的全层通关。
试炼塔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完全一致，她算了算，算上在休息室里学习秘籍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应该在一分钟之后就会响起。她没有多停留，指尖轻点，选择了退出试炼塔。
白光一闪，宋砚再次站稳时，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白玉平台上。
李崇光就站在平台中央，背对着她，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屏，上面是整个班级的闯关实时纪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恍惚，眼睛死死盯着排行榜，连宋砚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宋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光屏上的排行清晰得刺眼：
第一名：宋砚，通关入门模式100层
第二名：周书珩，通关入门模式98层
第三名：林晓，通关入门模式35层
第四名：李行之，通关入门模式9层
第五名：马强，通关入门模式6层
再往下，是一长串的名字，大多停留在1至3层，还有几个孩子的进度条一动不动，显然是进了塔就开了小差，根本没开始闯关。
整份榜单里，没有一条失败纪录——不是大家闯不过、打不过试炼怪，大多是连教学视频都没学完，根本没进入实战环节。
宋砚：……
她默默移开视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太显眼包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下课铃透过虚拟空间同步响起，李崇光猛地回过神，指尖颤抖着点开了虚拟空间的呼叫传唤功能，一个个喊还在塔里的同学退出。五分钟后，所有孩子都传送回了平台，有的叽叽喳喳兴奋地分享着闯塔的趣事，有的垂头丧气抱怨着秘籍太难学。
李崇光站在人群前，目光扫过排行榜，神情依旧难以平静，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哑着嗓子喊了声“下课”，便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宋砚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校门口的路面染成了暖金色。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徐静正靠在车门边，拿着手机打电话，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
“我知道，您的孩子离世我们也很难过。”
徐静的声音一开始还压着几分忍耐，可越说，情绪越激动，“是的，邪修犯罪团伙半年前就已经被歼灭了，但是我们很抱歉，在我们行动之前，您的孩子就已经离世了。”
“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我跟您保证，这次歼灭行动，我们军队的域长和几个界长、青云城执法部队总署署长和各分署署长都出动了，全程录像，您要是怀疑我们执法不当或者不及时，可以查看录像或者弹劾我们。”
“您问我们有没有调用全力？我可以跟您说，我们署里从上级调用了九品天器，是的，是九品天器。我们调用了九品天器七命追魂幡，第一时间就去追捕邪修集团的定位了，但他们藏的很好，他们躲入了太空，我们从宇宙中搜寻，一个月时间已经很快了。”
“什么叫我们故意不救您家孩子？我们署里已经核查过了，我们在找到邪修集团窝点前，您家孩子就已经离世了。”
“什么叫我们没良心！什么叫我们故意的！”徐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愤怒，“我的小队长死了！和我朝夕相处的小队长，她死了，您知道吗？她是被开膛破肚的！您以为我们在玩闹吗？您知道半年前的那场战斗，我们死了五十多个同事吗？”
“还有我的小队长的女儿，她父母都死了。为了保护你们的孩子，她的孩子没有家了！”
徐静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电话那头的话戳到了她最痛的地方。
“我就是个普通的执法人员，您随便辱骂我，但请不要用脏话骂那些牺牲的烈士！您说我态度不好，那您举报我吧，请便！”
话音落下，她狠狠挂了电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看到走过来的宋砚，她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收了起来，强行挤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
宋砚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就看见徐静还站在车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情绪还没平复。没过多久，她挂了后续的消息，绕到驾驶座上了车。可她像是没在意似的，对着宋砚露出了和往常一样温柔的笑，目光落在她脸上，恍惚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可宋砚看得清清楚楚，她转身擦眼角的动作，还有没藏住的、顺着脸颊滑下来的泪。
那一瞬间，宋砚什么都明白了，她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