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刚拉开车门要下车，身后的徐静突然轻声叫住了她。
“砚砚，刚才电话里的话，你都听见了？”
宋砚扶着车门的手顿了顿，回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徐静。夕阳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还没散尽的红意照得清清楚楚。宋砚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一开始只凭只言片语猜不到真相还说得过去，可半年过去了，她要是还查不明白父母离世的细节，未免太过迟钝。徐静电话里说的那些，远没有她亲眼见过的详细。
早在事情发生后面没多久，她就独自去过青云县的联盟执法大厦，申请调看那场围剿行动的完整执法录像。她到现在都记得，前台的工作人员看着她这个还没柜台高的小孩，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的劝阻，反复跟她说里面的内容太过血腥，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看。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遍遍地重复申请，没有半分退让。最后工作人员没办法，找来了一位副玄级长官，那位长官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想好了吗，她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看到了那段被封存的录像。
“七品灵器，万魔噬魂针，总共千余枚。中针者如同万蚁噬心，要受开膛破肚与凌迟之苦，直到生命力一点点枯竭，缓慢死去。”宋砚开口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本无关紧要的书，“那些人贩子邪修，抓了十几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当人质，出手就是无差别攻击。我爸妈为了护住那些孩子，正面接了那个炼虚境邪修的底牌杀招，没躲。”
徐静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车窗外的夕阳都沉下去了一截，才哑着嗓子开口：“所以，砚砚，你知道我……”
“我知道。”宋砚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轻声说，“谢谢徐阿姨。”
徐静彻底愣住了，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哽咽：“她是我的学姐，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她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欠她的。”
宋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惊讶，还有一丝茫然。她一直以为，徐静的照顾，是出于执法队对牺牲烈士家属的责任，却从没想过，还有这样一层过往。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所以砚砚，你不用总跟我客气，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徐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不要觉得我照顾你，是我给你的馈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也是我该做的。”
宋砚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车厢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许久，徐静才缓过情绪，笑着换了话题：“对了，你妈妈出事前几天，还跟我说，你一直好奇炼丹厂，天天求着她带你去看，可她那时候太忙了，总抽不出时间。正好这周末我放假，你想不想去看看？”
宋砚垂眸想了很久，再抬眼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麻烦徐阿姨了。”
周四下午，实战活动课的铃声准时响起。
宋砚再次踏入虚拟试炼空间前，先试着翻了翻许镜闻给的那本《生物进化史》。和过去三天一样，书页依旧被禁制锁得死死的，不仅没解封，扉页上还多了一行手写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字：“你也不喜欢追剧的时候被剧透吧？我讲过的内容你随便上网查，没讲过的，不许提前偷看哦。”
宋砚对着那行字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合上了书。既然看不了书，便只能进试炼塔打磨自己。她指尖轻点界面，这一次，没有再选入门模式，而是选中了【简单模式】。
白光一闪，她踏入了简单模式第一层的休息室。
光屏准时亮起，第一门秘籍出现在眼前：一品玄阶秘籍，神魂决第一重天，浴火观想法入门。检索界面里清晰标注着，这门功法的原版，是九品地阶的神魂修炼心法。
和入门模式五花八门的全领域秘籍不同，简单模式的试炼塔，秘籍体系更为集中：前五十层，全都是九品地阶功法的降阶版；后五十层，则是九品天阶功法的降阶版。
而这门浴火观想法的入门门槛，比宋砚之前学过的所有秘籍都要苛刻。它要求修士以自身神魂为引，凝聚灵魂真火，灼烧自己的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中淬炼神魂强度。哪怕经过了十二级降阶改良，保证了绝对不会损伤神魂根基，可那份灼烧的痛苦，却是百分百真实的。
宋砚按照口诀，第一次试着凝聚灵魂真火时，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
那不是皮肉伤的钝痛，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的灼痛。她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瞬间蜷缩在地，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的后背，牙齿咬得嘴唇血肉模糊，刚凝聚起的一点真火，瞬间就散了。
第一次尝试，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生耐痛的人，恰恰相反，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是极度怕疼的体质。小时候摔破膝盖，都要咬着牙忍半天眼泪。她以前看武侠小说，总羡慕里面的主角，只要心里有个目标，就能刀山火海不皱眉，仿佛半点都不怕疼。可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哪有什么不怕疼，不过是咬着牙硬扛而已，但她似乎，连硬抗的毅力都没有，武侠小说的主角可以咬着牙一次就入门，而她却连一半都没有坚持下来。
她趴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撑起身子，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再次按照口诀运转神魂。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
第五次，她依旧没能撑过三息，神魂的灼痛让她眼前一黑，直接摔在了地上。
“警告：休息室单轮停留时长已超5分钟，超出部分将双倍计入总用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宋砚咬了咬已经烂了的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没有停，再次闭上眼，凝聚灵魂真火。
第六次，失败。
第十次，失败。
第二十次，她撑过了半息，却还是在周天运转到一半时，痛得散了真火。
整个休息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神魂被灼烧时，空气里微微泛起的涟漪。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撑着身子爬起来，哪怕视线已经被痛得模糊，哪怕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依旧死死攥着，不肯放弃。
整整一个小时，她足足尝试了四十七次。
第四十七次，当灵魂真火再次在神魂深处燃起时，那股熟悉的、要把人撕碎的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宋砚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哪怕浑身都在抖，依旧凭着一股狠劲，精准地操控着真火，沿着观想法的周天路线，一点点流转。
痛，太痛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炙烤，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可她硬是撑着，没有散掉真火，直到最后一缕灵力走完周天，融入神魂深处。
“恭喜你完成训练！”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宋砚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直挺挺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休息室的石门缓缓打开，她在地上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撑着墙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踏出石门的瞬间，试炼塔的规则生效，她耗空的神魂、疲惫的身体瞬间回满，连嘴唇上的伤口都愈合如初，仿佛刚才那一个小时的极致痛苦，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犬吠声就炸响在耳边。
迎面而来的，是一头身高足有六米的焚天犬，浑身燃烧着熊熊的暗红色地狱火，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獠牙外露，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瞬间就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按照修真界灵兽血脉圈里，网友自发整理的战力分级标准：不入流妖兽、低级妖兽-普通、中级妖兽-稀有、高级妖兽-神秘、妖王-恐怖、妖皇-梦魇、妖帝-传说、妖尊-神话、妖圣-至高、妖神-万古。
眼前这只焚天犬，正是实打实的恐怖品质妖王，早已完成第一次血脉进化，渡过了第一次天劫。哪怕修为被严格压制在了炼气初期，可它的肉身强度、血脉天赋、战斗本能，都和入门模式里的低阶妖兽有着天渊之别。
来不及多想，焚天犬已经四蹄蹬地，带着漫天火浪朝她扑了过来，血盆大口直咬她的脖颈，带着灼烧气息的狂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宋砚脚下瞬间踏起步伐，身形如流风般侧身一闪，躲开了这致命一扑，焚天犬的爪子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焦痕。
躲避开的瞬间，她指尖一凝，将体内灵力极致压缩，一道旋转的灵力漩涡瞬间打出，精准命中了焚天犬的喉咙，也就是它灵力最薄弱的地方。
“嗷呜！”
焚天犬发出一声痛嚎，喉咙处炸开一道血花，可它的妖皮防御力极强，这一击没能重创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它猛地转头，张口喷出一道数米宽的火焰柱，裹挟着能焚烧灵力的天赋神通，直直朝宋砚席卷而来。
宋砚立刻催动防御技能，雪白的护罩瞬间凝实在身前。火焰柱撞在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护罩剧烈晃动，却屹立不倒。
趁着焚天犬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她再次踏起步伐，身形如鬼魅般绕到焚天犬的侧面，指尖弹出数道小气指，精准地打在了它的眼睛上。
接连几招命中弱点，焚天犬彻底疯了，胡乱地扑咬、喷火，可宋砚的步法太过灵活，它连宋砚的衣角都碰不到。宋砚借着走位，一次次将灵力打入焚天犬的体内，在它的内脏处埋下了灵力种子。
五六个回合过后，宋砚眼神一凛，指尖猛地一握。
焚天犬体内的灵力种子瞬间同时引爆，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随后是第二层的秘籍，宋砚学会后走出了大门。
第二层的试炼场，是一片阴暗的沼泽。宋砚刚站稳，水面就骤然炸开，一条身长数十米的噬灵巨蟒猛地窜了出来，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一双竖瞳泛着冰冷的光，张开的血盆大口里，两颗毒牙滴落着能吞噬灵力的黑色毒液。
宋砚不闪不避，体内灵力瞬间凝聚在手掌边缘，以手为剑，施展剑招，迎着巨蟒的扑击，狠狠朝着它七寸的位置劈了下去。
凌厉的剑气破开鳞片，精准命中了巨蟒的七寸，噬灵巨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吃痛地疯狂翻滚，巨大的蛇尾狠狠抽打着地面，沼泽里的泥水漫天飞溅。宋砚踩着蛇身一跃而起，对着它三寸处，接连打出数掌，巨蟒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最终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第二层通关！”
“第三层通关！”
“第四层通关！”
……
宋砚一路向前，越战越顺手。她把入门模式里学到的上百门秘籍融会贯通，步法、掌法、剑法、防御心法配合得行云流水，哪怕面对的都是完成了第一次进化的妖王级模拟体，也打得稳扎稳打，没有半分慌乱。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闯到了简单模式第四十五层。
她抬手看了眼计时面板，窗外的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教学楼的檐角，离放学下课，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她决定，打完这最后一层，就收工退出。
第四十五层的休息室里，光屏上的秘籍，让宋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品玄阶秘籍，小天劫第一重天。”
检索界面里，原版功法的信息赫然在目：这是九品天阶功法大天劫的降阶版，原版功法修炼至大成，可随手捏出大乘境冲击渡劫境的完整四劫，更能将天劫之力放大千万倍。
而这门降阶版的小天劫第一重天，入门之后，便可模拟天劫之力，从肉身、灵力、神魂、心魔四个维度，对敌人进行全方位打击。
对应的，它的入门条件，便是修士必须亲身经历一次完整的小四劫。当然，自然不会让炼气修士去经历真正的四劫，这第一重天的小四劫，是超级弱化版，绝对不会真正伤及修士性命，更不会毁掉修为根基，可那份天劫的威压与痛苦，却和真正的天劫一般无二。
宋砚盯着光屏上的口诀与路径，反复看了三遍，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她没有丝毫犹豫，按照口诀运转体内灵力，引动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重小四劫。
几乎是瞬间，休息室的场景骤然变换，她头顶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黑压压的劫云汇聚在一起，紫色的电光在云层里翻滚，属于天道的威压轰然落下，牢牢锁死了她的身影。
第一重，肉身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