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刚从濒死的窒息感里缓过神,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就瞥见试炼塔的光屏上跳出来一连串未读消息,密密麻麻铺了半屏。
她撑着地面勉强坐直,指尖飞快划过屏幕,看清了发来的内容。
李老师:“宋砚?”
李老师:“你是在第四十五层吗?不好意思,我忘说了,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我跟徐警官说一声。”
紧接着是徐静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安抚:“砚砚,我知道了,我先送书珩回家,然后回来等你。这个用时比较长,你先好好渡劫。不着急。”
劫数重启的倒计时已经在光屏角落跳动,数字飞速缩减。宋砚指尖飞快地敲下几行字,简单汇报了自己当前的进度,刚按下发送键,最后一秒倒计时归零,周围的空间瞬间泛起了涟漪。
灵力劫不像肉身劫那样暴烈直接,也没有内外劫的复杂区分,它的核心,从来都落在“灵”这个字上。修真界的人,也常把这一劫,叫做万物劫。
宋砚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就忽然发现,眼前的整个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石质的地面、远处泛着微光的塔壁、甚至自己身上的衣料,全都变成了浓淡不一的黑白二色,像一幅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泼墨画卷。
紧接着,她的感官被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每一次跳动时,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空气中悬浮的尘埃,正顺着她的呼吸轻轻拂过肺泡;甚至连指尖划过地面时,石质纹路带来的微弱阻力,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刻进了神魂里。
可这份极致的清晰,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毫无预兆地,眼前的黑白画面骤然消失,耳边的声响、皮肤的触感、鼻腔的呼吸,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抽走。
像有人在漆黑的夜里,猛地掐灭了最后一盏灯。
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神魂里对肉身的掌控感就瞬间消散,胸腔里的气息骤然停滞,整个人直直坠入无边的虚无,生机在瞬息间便濒临断绝。
再次睁眼时,她是被熟悉的蓝色光束强制唤醒的。柔和的蓝光将她整个人笼罩,消散的生机、断联的感官,都在瞬息间恢复如初。
宋砚大口喘了口气,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无比清楚,如果这是真实的渡劫境四劫,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可更让人心头发毛的是,直到此刻,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死死攥住这难得的间隙,趁着蓝光还未消散,催动全部的神识,飞速扫过周围的空间,捕捉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她发现,这片空间里的空气,似乎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决了。
不对,真正的渡劫境四劫,目标是大乘境的大能,怎么可能用抽空空气这种手段杀人?这绝对不可能是灵力劫的真相。这种手段杀她倒是绰绰有余,可是对付大乘境大能就毫无用处了。
蓝光在眼前缓缓消散,劫数的威压再次袭来。宋砚只觉得脑子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熟悉的蓝光再次笼罩了全身。
宋砚:……
好吧。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至少这灵力劫没有肉身劫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不像上一劫那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上刑一样难熬。
这一次,她死死绷紧了神经,在蓝光消散的瞬间,就将神识铺开到了极致,不放过空间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终于,她捕捉到了这万物劫的真正端倪。
所谓万物劫,剥夺的从来不止是修士对万物的感受,更是构成这世间万物的“灵”本身。
这一劫的本质,是一点点、一层层地,彻底取消灵力这一构成世界的基本力和灵气子这种基本粒子。当灵力的存在被彻底抹除的瞬间,早已和灵气融为一体的人体,会在顷刻间彻底崩塌,连神魂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会直接死亡。
自这方世界诞生之初,人族尚未诞生之时,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就早已蕴含了灵气。山川河流、草木虫鱼,乃至构成凡俗肉身的每一寸肌理、每一个细胞,都离不开灵气的滋养与维系。世间的生物系统、天地规则,本就是在各种灵力的相互作用下,才得以形成、运转。
而灵力劫,就是要将这一切,彻底抹除。
就像一座直插云霄的高楼,被人硬生生抽掉了最核心的地基,剩下的,只有瞬间的分崩离析。
刚想通这一点,包裹着她的蓝光便再次消散。熟悉的虚无感再次袭来,她眼前一黑,又一次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彻底失去了计量的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次死亡与复苏,也许是几百次,也许是上千次。每一次都是蓝光消散,灵力被抹除,瞬间死亡,再被蓝光唤醒,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却有着另一种磨人的虚无。她像一片被潮水反复冲刷的落叶,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一次次被抛起,又一次次被落下。
直到某一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蓝光缓缓散去,而那股始终悬在头顶、要将世间灵力彻底抹除的恐怖威压,却没有再次袭来。
试炼塔的光屏上,缓缓跳出一行字。
灵力劫,试炼完成。
前前后后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漫长循环,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