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砚闲来无事，指尖轻点虚拟终端，熟悉的空间涟漪在周身泛起，下一瞬，她便踏入了试炼塔的虚拟空间。
光屏上的通关记录还在刷新，她整整耗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闯过了简单难度的全部关卡，随着“通关成功”四个金色大字缓缓落下，试炼塔的大门再次开启，普通难度的入口，终于向她敞开。
踏入普通难度第一层的瞬间，宋砚的呼吸猛地一顿。
眼前，是通天建木。
它就那样孤绝地矗立在天地之气交汇的都广之野上，脚下是温润的黑土，头顶是无垠的苍穹。它绝非凡间可见的寻常草木，而是连接苍穹与大地的唯一通途。在神话故事中那是上古众神往来、大巫升天的天梯。
它的树干笔直如寒铁，紫黑的茎干莹润如暖玉，高达千丈，自地面往上百尺之内，竟无一根旁逸的枝桠，就那样堂堂正正地拔地而起，像一根撑天的巨柱，直直插入云霄深处。树皮泛着奇异的、流动的光泽，似有若无间，能看到古老的符文与图腾在纹路间缓缓游走，又似有黄蛇盘踞其上，鳞爪清晰可见。宋砚下意识地伸手轻触，指尖刚碰到树皮，便有如同缨带般柔软的皮层缓缓剥落，指尖触感温润，却不见半滴汁液流出。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顺着笔直的树干往上攀援，直到脖颈发酸，也看不清传闻中那遥不可及的树顶。她忽然想起曾经看到网络上拍摄并且放缩过的建木图片，它有九根虬曲苍劲的主枝干，如同九条蛰伏的苍龙，朝着四面八方蜿蜒伸展，撑开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青紫色华盖，仿佛那便是神灵栖息的神域。
青叶如同细密的罗网般层层密布，每一片叶子都莹润透亮，仿佛能捕捉到天外划过的流光；黑色的花朵在枝叶间随风摇曳，散发出清冽又玄奥的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神魂都为之一清；而那藏在花叶间的金黄果实，则如同夜幕里的星辰般点缀其间，形状似麻实，又若悬垂的神铃，轻轻晃动间，仿佛有无声的韵律流淌，蕴含着不为人知的生命奥秘。
这棵神树最奇异的地方，却在它脚下的这片土地。
此刻正是正午，烈日悬于建木顶端，万丈光芒倾泻而下，可整棵建木，竟在地面上没有投下半分影子，仿佛它根本不属于这片大地，不被阴阳规则所束缚。宋砚下意识地放声高呼了一声，可她的声音刚出口，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在虚空之中，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天地之中”，是阴阳交汇的奇点。
无数条柔软的藤蔓与气根，从树顶的华盖间垂落下来，如同天降的绳索，又似神灵垂下的触手，一直探入地底深处。传说上古的大能，便是缘着这垂下的天梯，往来于天地尘世之间，向凡人传达神谕，治理万民。它从来都不只是一株植物，而是一座活着的巨塔，一个连接已知与未知、有限与永恒的神圣坐标。
宋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关于建木的记载。传闻以建木为核心灵药，可以炼制出九品天丹建木之灵，即便是圣品丹药，也往往需要建木的枝桠、果实作为其中一味主材。
当然，眼前的这株建木，如今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其本该毁天灭地的威能，自然大打折扣。
也正因如此，它才会被称为同阶之下，神话种族的守门员。
事实上，大多数神话种族的正常个体，都只在传说级别，唯有其中的族长、首领级别的存在，才能真正踏入神话层级。可建木与生命树不同，它们天生的门槛便是神话级别，正常成年体的修为，从来没有下于渡劫境的。传闻洪荒时代，曾有两位至圣，甚至达到了半步飞升的境界，这两位站在天地顶端的生灵，一株是至高生命树，另一株，便是这通天仙建木。它们二位，也是洪荒年间唯二的至高级别妖族。
只是建木因为其植物的先天特性，直接攻击力并不算顶尖，在修为相同的情况下，战斗力在神话种族中，并不算最可怕的那一档。
就在宋砚思绪微散的瞬间，眼前的建木忽然无声地释放出几缕无色无味的气体。宋砚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地吸了一口，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觉得浑身的灵力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指尖的细胞仿佛在一点点分解、剥离。
所幸，炼气初期的建木，远没有真实渡劫境建木那种逆天的规则剥夺能力。宋砚立刻定住心神，拼尽全力运转周身灵气，与那股分解的力量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不过瞬息之间，便摆脱了这负面状态。
她不敢再有半分大意，握紧手中的长剑，足尖一点，朝着建木的树干，悍然发起了攻击。
凌厉的剑气裹挟着周身灵力，直直劈向建木的主干。可让宋砚瞳孔骤缩的是，那道足以劈碎巨石的剑气，劈在建木的树皮上，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下一瞬，一道与她刚才发出的、威力分毫不差甚至更胜一筹的剑气，猛地从建木的树干里反弹而出，朝着她直直射来。
宋砚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仓促间撑起的灵力护罩，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便轰然碎裂。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她咬着牙，捂着发闷的胸口，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建木的眼神里，满是凝重。
反伤特性。
这是修真界最常见也最高效的防御特性之一。破解的方式说起来也简单，无非两条路：要么利用特殊手段，让它的反伤特性彻底失效，比如用无视防御的毒素，或是具备空间穿透特性的攻击，从根源上绕开反伤的规则；要么，就用绝对强大的攻击，直接超越这一能量级下，反伤特性公式里的弹阈极限。
万事万物总有极限，就像水压过大，会直接撕裂盛水的木桶，一力降十会，只要攻击的能量超越了阈值，便能直接击碎这层反伤护甲。
可眼下，这两条路，宋砚都走不通。
她的力量，还远远不足以突破这株建木的反伤弹阈极限；可要跟天生便蕴含万种草木至毒的建木比毒攻、比暗手段，更是如同关公面前耍大刀，完全不切实际。
就在她飞速盘算的间隙，她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阴阳二气开始变得混乱无序。
炼气初期的建木，自然远不足以操纵天地阴阳规则，甚至连大范围操控灵气都做不到，可它天生便立于天地阴阳的奇点之上，仅仅是自身的气息流转，便足以搅乱周围的气场，让她的状态一点点下滑，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缓慢地磨掉她的血条，还让她丹田内的灵气，恢复速度越来越慢。
宋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双手握剑，双脚稳稳扎住马步，周身的灵力尽数汇聚于剑锋之上。
下一瞬，她一剑斩出。
这一剑，赫然是她在普通模式第一层，刚刚解锁的圣品秘籍的降阶版本，君子剑降阶第一版。
君子剑，名字朴素到了极致，可它却是实打实的圣品秘籍。与它相比，她之前修炼的神剑五式，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正如剑道，在无数剑皇、剑帝、剑尊、剑圣，乃至一位剑神的足迹铺就之下，早已经不再是字面意思。剑，从来都不只是剑，也不止于剑。而剑法则，作为天地间唯一的实体化的一级法则，其威能，根本无法想象。
在修真界，九品剑道秘籍浩如烟海，圣品秘籍也并不少见，传闻试炼塔的困难模式中，甚至藏着剑道的神品秘籍，名为《剑诀》，出自剑神冯君来。
而君子剑本身，顾名思义，以“夫剑者，百兵之君。不尚奇诡，唯重中正。”为核心剑意，走的是一条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剑道。其剑法身姿风流倜傥、英姿飒爽，其攻击刚正不阿、返璞归真，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奇技淫巧，只有最纯粹、最中正的剑之大道。
宋砚不自觉地配合着脚下的步法，将周身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心神，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挥出了自己此刻能使出的最强一剑。
剑光起处，周围混乱的阴阳二气仿佛都瞬间静止，恍惚间，宋砚好像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那是藏在剑锋流转间，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
可下一瞬，熟悉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她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经被弹回了试炼塔的休息室。
光屏上，“挑战失败”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她知道，这一次挑战，还是败了。哪怕她使出了自己的全力，这一剑的力量，终究还是没能突破建木反伤的弹阈极限，如果是现实战斗，她已经死了。
可宋砚没有半分气馁，她站在原地，眼神放空，整个人如同入定一般，直接陷入了顿悟状态。
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空气中气流的流动轨迹，风的起与落。
空气流动法则，这是一个再大众化不过的五级法则，隶属于时空法则之下，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亿万分之一的分支，同时，也是剑法则最经典的入门法则路线之一。
而她，在刚才的顿悟之中，成功踏入了这一法则的感悟期。
睁眼闭眼之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风在她的指尖流淌，微风拂过她的发梢，每一缕气流的走向，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感知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借着风的声音，向她发出温柔的呼唤。
她曾经在论坛上，听无数网友说过，法则领悟的过程，是内啡肽与多巴胺极致分泌的、无可比拟的舒适时期。如今亲身体验，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象，还是太过贫瘠了。
神清气爽，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好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灵力的掌控力、对天地规则的感知力，都有了质的飞跃，整个人比领悟之前，强大了数十倍不止。
宋砚抬手，随意地挥出了一道剑气。
剑气顺着风的轨迹，无声地划破空气，速度、威力，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她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满是亮起来的光。现在的她，打十个之前的自己，都轻轻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