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差劲吧？”
奥菲见瑟莱雅状态不对，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瑟莱雅身后，伸出手却又收回。
“动作完成度是很高的，只需要……嗯，稍微配合一下，也是很好的。”
“哎呀，大不了糊弄糊弄就行了嘛，只要不踩到那位大小姐的脚，而且舞池一定会有很多人的，看都看不过来，也没人会在意这些……”
“不……完全不是这样的……”
终于，瑟莱雅开口打断了奥菲的自说自话。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是犯了热病那样。
“只要不是最好，就是差劲……”
接着她神经质似的，将手探进大衣内衬，然后撕下缝好的卡包。她手也开始颤抖，一不留神所有的卡片都掉在了地上，零零散散大概有十几张。
“这是……”奥菲被那些散发着金光的卡片所吸引，伸手想去拿，手却被瑟莱雅打了回来。
“什么都不是。”瑟莱雅扑在卡片上，像是日记落了一地的小孩子似的护着它们，然后一张一张收进卡包里。
“解析魔法？”奥菲眉头微微皱起，“和那个小姑娘跳舞，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保住工作，那样的话你一身本领不如来我手下干事，正好最近因为一个疯子……”
奥菲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的副队长没了，要是你能加入三分队的话我可以立刻提拔你当副队长，一个月少说也有十个金卢比的工资，和你家庭教师的钱差不多……”
“这和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好吗……”瑟莱雅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她现在不想和奥菲闲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快速学会跳舞，而且要跳得出彩。足以让爱莎在舞会上出彩。
“这怎么没有关系了？要不是为了她你会临时来找我？”奥菲捏紧了双拳，俊秀的眉毛拧成结，“拜托，瑟莱雅明天就是舞会了，而现在来找我学跳舞，不就是因为她突然给你提起吗？”
“你为她做的事情还少了吗，从设计那个什么‘洛可可’风格的别墅……”
“够了！”瑟莱雅的话像是拍案的醒木，掷地有声。
“为什么？我在帮你说话好吗？”
“你不是在帮我说话，”瑟莱雅站起身，严肃地看向为同伴打抱不平的奥菲，“你只是在做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所以我请你别再说下去了。”
奥菲微微一怔：“我会后悔？为谁？为我说的话吗？”
“对。”
“对在哪里？”
“因为你在践踏承诺，”瑟莱雅顶上奥菲快要烧起来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你有想过你的话有多么残忍吗？对于爱莎来说，那场舞会，就像是我答应陪你逛街那样——虽然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太看重自己了，但我能看见你们眼中闪过同样的光芒，这意味着什么？”
瑟莱雅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不断打在奥菲莉亚的耳膜上，让她根本接不上话。
“这意味着，该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做梦一样吧？大家都喜欢美梦，讨厌噩梦，而要是是噩梦的话人是不会有那样的眼神你能懂吗？”
“那种希望着能快点到达目的地、希望那封给自己的信出现在储物柜里、希望能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天哪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总归是要有些美好的东西才能有那样的眼神对吧？”
“你有些歇斯底里了瑟莱雅……”奥菲的双脚不自觉向后移了一寸，似乎被瑟莱雅这幅模样给吓着了。
“我没有歇斯底里，我没有，”瑟莱雅握住了奥菲的双臂，“我只是再给你解释为什么你会后悔。因为你刚才说的是让我践踏承诺，而当你知道承诺对于人来说多么重要后，你会明白我。”
“因为某种意义上，你掐断一个人的美梦，和杀了她没什么区别，或者多少她也不会是原来的自己了你知道吗？因为某些体验，就此消亡，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而承诺就是这样的东西，像是某种预付，用美梦给人期待的希望。说实话这个世界已经够糟了：危险种、贫困、死亡、王国间的战争，随便一条都令人绝望。要是连承诺都被践踏，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去爱的。”
“至少得有一点美好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瑟莱雅……”奥菲侧过头去，躲闪着瑟莱雅过于炙热的眼神。
“可能……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拙见吧……”
瑟莱雅抽回手臂。
“也可能是我太钻牛角尖了，毕竟之前也有人这样说我。”
说罢她便拍了拍粘在大衣上的灰尘，将刚才的一切都拾掇拾掇，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今天是我麻烦你了，自己笨没学会，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接着她转身，从低着头的奥菲身旁擦肩而过。
“但钻牛角尖也好，固执也罢，承诺就是承诺，舞会结束我还是会腾出时间陪你逛街的，答应你的素材也会带起去找的。”
“等……”
随着瑟莱雅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奥菲触电似的转过身，伸出手，话却在舌尖打转。犹豫之时，瑟莱雅已经拉开了仓库的大门。
“真是的！”
奥菲像是对自己生气似的，跺了跺脚，高马尾有几根发丝挣脱了头绳的束缚，在空中飘荡。
“喂！”
瑟莱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怄气的奥菲。奥菲也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朝着瑟莱雅走去。
“你走什么？”她拉起瑟莱雅的手臂，朝着她们刚才练舞的一片狼藉走去，“说了一大堆不明所以的话，不就是找个借口放弃吗？”
“那有……”
瑟莱雅刚想为自己辩白，奥菲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听着就行，”奥菲侧过脸去，发丝垂下挡住了她的面庞，“其实跳舞没你想得那么难，而且形式都是次要的你知道吗？”
“呜呜呜——”
“最重要的，是你要和舞伴交流，从韵律和动作见感受对方的存在，”奥菲继续捂住瑟莱雅的嘴，没有一丝放手的意思，“而且眼神交流也很重要，因为你能从眼睛里看出对方的感觉：这首曲子跳得舒不舒服，放在腰间的手是不是重了些，在舞曲的过程中都是要用心去感受的。”
“呜呜呜——”瑟莱雅想说些什么反驳奥菲——因为她现在说话的时候就没看着自己的眼睛，但碍于嘴巴被捂着，说出来的就像是用勺子乱搅一通的浆糊，根本听不清。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练习吧，从零开始。”终于奥菲放下了捂嘴的手，背到身后。
“可是——呼——时间可能不够，可能今天练了，明天就要准备舞会忙得不可开交——”
“那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开始吧。”
奥菲这次倒是看着瑟莱雅说的话。
瑟莱雅看着对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表情也多了些严肃。
“其实跳舞没你想得那么难，只不过你没试过而已，想要跳出所有人都称赞的舞，最重要的感情，要全身心投入，让观众都能感受到你的舞步想要传达的感情。可能很笨拙，也可能踩着脚，但大家最后都会鼓掌，因为感情是那样的真切。”
“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样的大道理呢。”瑟莱雅微微一笑，经奥菲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个道理，自己之前确实有些舍本逐末了，“不愧是莱因哈特家的千金，对这些上流社会的东西看得就是透彻。”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自己在舞步中想展现出怎样的感情呢？
“哎呀，别发呆了啦，”就在瑟莱雅又陷入思考时，奥菲催促道，“咱们赶紧开始吧，你那么着急——”
“那么看重爱莎的舞会体验的……”
奥菲的最后一句似乎有些苦苦的，但瑟莱雅也没时间纠结这些了——要趁热打铁。
“行，咱们开始吧！”
“好。”
接着二人又开始了练习，虽然瑟莱雅还是会忘记动作，或者踩到奥菲的脚指头。但比【世界】操纵的机械舞步好上不少，至少现在的瑟莱雅跳起舞来像是个人了。二人一直跳一直跳，跳到汗水挂满脸颊，跳到月亮赶走太阳。直到休息的号声吹响，她们才停下舞步。
“不行了，累得不行！”瑟莱雅瘫软在地上，紧绷到快断的大腿立刻松弛下来，酸酸的但很舒服。
“切，这就不行了，还差得远呢！”奥菲依旧双手叉腰，摆出一幅教官的模样居高临下。
“我其实感觉还可以，”瑟莱雅小心翼翼地说道，“至少没再踩到你的脚了吧？”
“你还敢提这个，我指甲都差点被你踩断了！”
“行行行我错了好吧！”
面对奥菲高高举起的拳头，瑟莱雅赶紧道歉求饶。
“知道就好。”
“明天我再来找你吧，先走了。”
“等下……”
瑟莱雅回过头，发现大衣的衣角被奥菲扯着。
“怎么，有事儿啊？”
奥菲摇摇头。
“那还是来找你温习一下。”
“你明天好好休息吧，别来找我了，看着你烦。”虽然仓库里光线很暗，但瑟莱雅仍能看出奥菲撅着小嘴，一副嫌弃的样子。
“行吧。”瑟莱雅摊摊手，“也麻烦你了。”
但她那句“谢谢”没说出口，只是拉了拉大衣，然后朝着仓库门走去。却在门口又一次回头：
“对了。”
“？”
“今天下午的加练应该不会额外收费吧？”
“你还是滚吧！”
奥菲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腰间的【赤枭】就钉在了瑟莱雅身旁的仓库门上。
“行，我走……”
……
“虽然还是很笨拙，但是观感比起第一次好了很多呢……”
“没想到瑟莱雅小姐真的不会跳舞。”
“咱们走吧爱莎，在被发现前？”
“……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