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瑟莱雅回到度假别墅的时候,月亮已经被云层给盖住了。加上秋风萧瑟,她在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打了两个喷嚏。但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无一人被惊醒——包括睡在客厅的家仆。
“看来白天的活动让大家都累得不行呢。”瑟莱雅想着,蹑手蹑脚地摸回自己的小房间。房间不大——确切来说也不算是房间,应该叫做阁楼。哪怕瑟莱雅让尼斯家成为上流社会的宠儿,自己也只是家庭教师,虽然好心肠的爱莎多次向父亲提起改善瑟莱雅的居住环境,可每次都差强人意。
瑟莱雅对这些没太多要求,反正她睡眠很好,一张床一副不漏风的被子就可以让她睡得很舒服。但今夜,似乎是某种命运的预兆似的,注定了她难以入眠。她一上阁楼,欢迎她的不仅有月光,还有刮脸的秋风,仔细一看——窗户大打开着,像是打鼾之人流着口水的嘴。
“我记得我关了窗户的呀……”
瑟莱雅悄声走去,生怕惊扰了楼下熟睡的人们,活像是入室盗窃的贼人(尽管这年头,吕苔丝已经没什么盗贼了——杀人犯倒是挺多的,尤其是那种劫财然后灭门的狂人)。
仔细一看,发现窗户的插鞘不翼而飞了。
“是老化了吗?”瑟莱雅四下寻找,怎么也找不到那枚小小的金属部件,最终只能看着关不上的窗户摇头,“该死的,要是有胶带就好了。”
……
“瑟莱雅小姐,可以来吃早饭了!”
厨娘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像极了瑟莱雅高中的宿管,下一刻她就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来昨晚睡眠质量不太好。
“好……咳咳!”
几声急促的咳嗽将瑟莱雅裹在身上的被子抖落,她站起身,双腿吃不上力差点跪下。
“完了,昨天练太猛,拉伤了。”
“瑟莱雅小姐?”
“马上来!”瑟莱雅拖着两条无限接近残废的腿,蠕下了楼,像一条区似的。
别墅没有尼斯家庄园那样宽敞的餐厅,所以佣人一般都是做好饭然后自己出去找地方吃的。但由于爱莎的争取,瑟莱雅这个家庭教师也有了资格上桌吃饭。
“老爷好……”瑟莱雅的声带像是被风干了似的,每说出一个字都带着撕裂感。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对着坐在主位上,顶着一张似乎永远不会笑的大方脸的尼斯家主——德里克·尼斯致意。
德里克点了点头,但手中的刀叉并没有停止切割培根。见此瑟莱雅便朝着自己的位置——爱莎小姐左手边——走去。
“我吃好了,”当瑟莱雅还有一步就能够到那张樱桃木板凳的时候,爱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站起来对德里克行礼,“父亲大人,我想回自己的房间为今晚的舞会做些准备。”
“嗯。”
德里克点了点头,接着爱莎绕出座位,从瑟莱雅的身后走去,留给她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瑟莱雅顿了顿,接着抽出凳子坐下。一旁等着的女仆立刻送上温好的刀叉。尼斯家的早餐很丰富,培根煎蛋自不必说,这是德里克的专属。而剩下的糕点,像是挂满风糖浆煎饼,还有点缀时兴水果的蛋糕,则是专门为爱莎准备的。
就当她伸手准备取来一碟小蛋糕来垫垫肚子,好喝咖啡提神的时候,德里克开口说道:“瑟莱雅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接着他放下刀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您的眼睛里都是血丝,看起来憔悴极了。”
瑟莱雅缓缓放下了那碟诱人的奶油蛋糕。
“这位爷今天是怎么了?”她心想,“平时一个字都舍不得给我说,竟然关心起我来了。”
接着她在餐桌上搜索着蛛丝马迹:“莫非今天太憔悴了?怕影响到舞会?”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爱莎那杯没有喝完的红茶上。
抬起头,却发现德里克也看着那盏丧失了温度的红茶。
“您最好收拾一下。”德里克说着,便抽出餐巾擦擦嘴,然后离开了餐桌。
看着德里克远去,瑟莱雅重新坐下。难道是爱莎出了问题?她心想。
平时爱莎都会给自己打招呼,而却没有,加上她一直有饭后喝一杯红茶的习惯,现在却留下了满满一杯在座位旁,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在躲着自己。
“为什么呢?”瑟莱雅打了个响指,接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了她手边。
“是因为昨天的匆匆离开吗?”她拿起汤匙,开始加糖,“应该是这个原因,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应该会很喜欢拍照之类的,而这个世界没有照相机,所以会很想要一张属于自己的画像——谁又不想记下自己美好的时光呢?”
她思考的时候,手上一直没停,等意识到自己加多糖了的时候,咖啡底部已经有一团浆糊似的沉淀,汤匙都搅不动。
“确实应该收拾一下,”瑟莱雅看着糖和咖啡的混合物,心一横,像是喝中药似的一口下肚,“哇!”
甜得让人快要昏倒!
“嘿嘿~没想到瑟莱雅小姐也会有搞砸的时候。”
见此站在后面的女仆微微一笑。
“没办法,昨晚上没睡好……”瑟莱雅挠了挠头,“能拜托您帮我准备一杯红茶吗?”
“红茶……是给爱莎小姐的吧。”
“没错!”瑟莱雅重重点了点头。
烧水壶很快就开始尖啸,瑟莱雅像是听见了发号枪似的,连忙走到灶台前:“交给我就行了,我送过去。
女仆点了点头。
瑟莱雅又端着红茶,忍受着肌肉撕裂的痛感,爬上二楼,来到爱莎的房门外。
叩叩叩——
轻敲三下,房门开启。站在房间内的爱莎有些疑惑地看着瑟莱雅:“您这是?”
“我注意到您的茶杯还是满的,所以现在给您送过来。”
“谢谢。”爱莎双手接下,但看起来没有邀请瑟莱雅进去坐坐的意思。
“您还好吧?今晚就是舞会了……”
“我很好,劳烦您费心了,”爱莎低着头,刘海盖住了双眼,“您的礼服还没选好吧?听说一会儿父亲会让人送过来……”
“爱……”
“日安瑟莱雅。”
“日安……爱莎。”
二人互相行了屈膝礼,然后爱莎就关上了门。
“这是闹哪一出啊,”瑟莱雅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爱莎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淡,“要说是因为青春期,情绪波动大,可这也太青春了吧?!”
“不管了,先吃饭吧!”
瑟莱雅转身,准备下楼填饱肚子,却看见了德里克站在楼梯间,看着自己。
“老爷好。”
“嗯。”
“这家人到底是怎么了?”
瑟莱雅想不通,哪怕吃早饭的时候一直想,也得不出答案。而想着想着让奥菲一语成谶——她真的一天都在想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心思温习动作。当改好了礼服,太阳躲进地平线下,她和爱莎坐上了尼斯家的马车,她仍没想通。
但想通了一件事——也许窗户的插鞘离奇消失,是在提醒自己今晚的舞会恐怕会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