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阿耶公爵的庄园其实并不像是一座贵族的宅邸。虽然其极尽奢华,像一座宫殿似的。但吕苔丝的贵族们私下更喜欢将其称为“吕苔丝博物馆”,这不仅仅是里面展览着诺阿耶家族一脉传承下来的珍贵收藏品。还因其历史悠久,它的建立甚至在吕苔丝这座繁华大都会之前,更有暴论说:没有诺阿耶庄园,就没有吕苔丝。
而当诺阿耶公爵的独女——琉娜·诺阿耶宣布自己将在此地举办自己的一次舞会的时候,整个吕苔丝的贵族都在家里翘首以待那封有着诺阿耶家族鸢尾花纹章的邀请函。
却最终只有一小部分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贵族们能如愿以偿。
“人真多。”
瑟莱雅从进入诺阿耶庄园大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张望。看着车水马龙,听着越发嘈杂的议论声。她越发觉得这不是舞会——至少不是她想象中的舞会——而是超级市场大甩卖。这样的环境,加上没有全场广播,像爱莎这样的小姑娘可能稍不注意就被人群卷走。
“您可要跟好我了。”下车前,瑟莱雅嘱托着爱莎。
“嗯。”爱莎点了点头,却没有搭上瑟莱雅伸出的手。
她今晚很美,身上穿着点缀了昂贵月光石的银灰色缎面长裙,加上一头卷过的金发,真像是从印象派油画里走出来的那样。而这一切,还不是爱莎真正的魅力所在。瑟莱雅当她的老师第一天起,就意识到爱莎真正让人如此着迷的,是她那双祖母绿般温润的双眸,哪怕只是一眼,再硬的心肠也会被软化。
只是现在,那双眼眸不再看自己了。
“大小姐,我们走吧。”
瑟莱雅也不再过多磨蹭,她拉开车门,然后径直走下去。霎时间,刚才还嘈杂一片的周围,安静了一刻。但过一会,议论声再起,只不过从讨论画作转到讨论瑟莱雅:
“快看,是那位神奇的瑟莱雅!”
“真是优雅,不愧是精灵族!”
瑟莱雅对这样的评论早就免疫了,她现在一门心思放在该如何让爱莎享受她的第一次舞会上。
爱莎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德里克,后者点点头。
“去吧爱莎,享受你的青春。”
“好。”
爱莎走出马车,但关于瑟莱雅的议论仍没有停下,甚至更大,像是潮水那般扑向爱莎,她一时间竟有些身形不稳。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父亲,但德里克无动于衷——他收到的邀请,诺阿耶公爵本人的,也就是说现在他俩会分开。
瑟莱雅见此,掏出怀表看了眼:“爱莎,舞会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爱莎抿着嘴唇,斗气似的穿过瑟莱雅的身边,朝着“宫殿”走去。
“唉,到底在闹什么脾气,”瑟莱雅摇了摇头,接着跟上爱莎的步伐,“好想会和女生聊天啊!”
爱莎已进入大厅,迅速被几位熟识的贵族小姐围住。瑟莱雅看见她挂起了熟悉的笑容,但像是用【世界】复制出来,看不出一点感情。
这时第一支舞已经跳完了,那几位小姑娘脸色红润,吐着热气,嘴里说的尽是舞伴多么帅气,有多少人看着自己。丝毫没注意到,爱莎那越发紧促的眉头。
“这些小姑娘也真是的,说话只顾着自己,从来不会看时机。”
看见一切的瑟莱雅心想,她拍了拍还没完全适应的裙子,走到爱莎身边:“爱莎小姐……”
但又是一个看不懂场面的手伸了过来。
“小姐,能和我跳下支舞吗?”
瑟莱雅转头——来者青年模样,七分帅气,穿着一身考究的燕尾服。且不等爱莎答应,她的小姐妹们就纷纷投过手去,想要抓住那只手指修长的手。
“不好意思小姐们,我邀请的,是爱莎小姐。”青年说道,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族的优雅。
“欸,不愧是爱莎,真是让人羡慕!”
“那可是克莱曼莎伯的公子,不少女生们的梦中情人呢!”
少女们你一言我一嘴的说道。
瑟莱雅松了一口气:也许在舞池中心,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会让她心情好些。
“对不起,我现在暂时不想跳。”
为什么?
“这样啊,”青年人讪讪地笑着,然后将伸出去的手转向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爱莎的伙伴。
啧!没骨气的家伙!
瑟莱雅猛地转过头,看向爱莎,后者立刻低下头:“您为什么要拒绝他?”
“我不想和他跳……”爱莎抿着嘴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今晚也不打算跳舞。”
“为什么?”瑟莱雅音调拔高了几度,引得周围不少人投来探究的目光,“这不是您期待已久的舞会吗?”
爱莎猛地抬起头,瑟莱雅没有准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您……”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爱莎的眼角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您昨天是去找奥菲莉亚小姐训练了吧,”她说话一顿一顿的,像是有石子儿卡在喉咙里,“我都看见了。”
“那这个和现在有什么关系?”瑟莱雅拿捏着语调——必须在爱莎彻底失态前把她拉回来。
“怎么没有关系?”爱莎捏紧了双拳,头上精心做的卷发,因为身体的抽动,使得发丝开始乱了起来。
“关系在哪里?”
“关系就在这里,这场舞会……我……我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个样子……”
“爱莎你听我说……”
“哎呀,这不是爱莎小姐和她的家庭教师瑟莱雅小姐吗?”
就当二人间的对话愈演愈烈时,一道清脆,但有些尖锐的女声插了一腿进来。
爱莎立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她连忙擦干眼角的泪花,屈膝行礼:“琉娜小姐……”
“琉娜小姐。”周围的贵族也齐刷刷的屈膝行礼。
虽然瑟莱雅有些不满,但谁让来者是舞会的主人,也只好先转过身,屈膝行礼:“琉娜小姐。”
“大家继续吧!”琉娜拍了拍手,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接着舞会重新回到预定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