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莱雅紧攥着奥菲的手腕，近乎是拖着她汇入了吕苔丝午后涌动的人潮。再拐进狭窄逼仄的巷弄，拐上热闹的主干道后，尼斯商业街的喧嚣扑面而来。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还有街头艺人手风琴拉出的欢快却略带走调的音符。远处热闹的商业街，店铺的招牌层层叠叠，在秋日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要将行人吞没。
奥菲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她微微蹙眉。“瑟莱雅，慢点！”她小声抗议，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不好意思，”瑟莱雅侧过头，银的长发没注意，扫过奥菲的脸颊，“这里够热闹了，对吧？”
奥菲的脸颊似乎又红了几分，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飘忽不定，最终落在路边一家橱窗里展示的、缀满繁复蕾丝花边的女帽上。
“人多……是挺热闹的……”
突然一道灵巧的黑影闪烁，直冲奥菲撞来：“借过！”
瑟莱雅没多想，一步跨到奥菲身前，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冲击。
“额！”
“哎呦！”
黑影倒在地上，而瑟莱雅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感觉自己胃差点被撞出来。
“这位老兄看着点路好吗？”瑟莱雅说道，但当看清对方时，感觉自己话说重了。
被自己赚翻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现在他正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破碗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
“可怜人，”瑟莱雅没多想，将男孩儿扶起后，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金卢比放在他空荡荡的碗中，“继续跑吧孩子。”
“啧！”男孩恨了瑟莱雅一眼，就跑远了。
“您真是大方又心善，”奥菲站到了瑟莱雅的身边，“要是整个吕苔丝的乞丐都找您来要钱，您有那么多金卢布吗？”
“没办法我最近得了一笔横财，不多也就价值一千金卢布的年金，”瑟莱雅将钱袋收好，“等真有那么一天，钱用完了，再去找就是。”
“真是乐天派，您信教？”
“不信。”
“那您真是个善人。”
“也不算善人吧，”瑟莱雅微微一笑，看向身侧的奥菲，“刚才那个小孩本来撞向的是您，而我给您挡下来，是包含了一点私心的。”
“唔……”奥菲一愣。
“怎样，感动了吗？”
“才没有！”奥菲重重跺了一脚，然后拉起瑟莱雅的手朝着女帽店大步走去，“既然您这么有钱，那今天就由您买单吧！”
“我才不要嘞！”瑟莱雅脸上血色尽失，“那不成约会了吗？”
“才不是呢！”奥菲拉着瑟莱雅手腕的力道更大了，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这位愁眉苦脸的精灵推进了那家门面精致的女帽店里。
完了，德里克给的钱还没捂热呢，今天就要大出血了。但自己也该出点血，毕竟让奥菲一个女孩子等了自己那么久。
“欢迎光临——瑟莱雅小姐还有奥菲莉亚分队长？！”
瑟莱雅和奥菲一进入店内，那位身穿尼斯商会制服的女店员就惊喜得不行。瑟莱雅赶忙打了个眼神，示意买东西的是奥菲，这才逃过了被推销的命运。
“奥菲莉亚分队长，您今天想买些什么？”
“就那顶——橱窗里摆着的那顶小圆帽看起来不错……”奥菲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指向那顶缀了蕾丝和丝绸花朵的米黄色小圆帽。她的目光在帽子和瑟莱雅之间流转，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小圆帽，她今天戴的就是小圆帽，现在又要看……”刚坐在店里沙发的瑟莱雅顿感一股电流在背脊升起，“这是什么暗号吗？”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呢。
“眼光真不错，分队长！”店员立刻将帽子取下，送到奥菲手上，“这是本季的新款，由商会最好的裁缝手工制成的，这色泽，多衬您的发色和气质呀！”
“您觉得呢瑟莱雅？”奥菲看了看吊牌，取下自己的那顶然后戴上新的。
“我觉得吗……”瑟莱雅摸着下巴，走到了奥菲面前仔细地打量。但她没注意到红发少女的耳尖又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把原来的帽子换下来，再换上新的……”瑟莱雅心想，揣摩着奥菲语气中的深意，“以旧换新？找……”
差一点瑟莱雅就触发连招了。
“不对，放在头上，莫非在暗示伊森的叛逃，和军队高层有关？！”
瑟莱雅虎躯一震——和自己推断的一模一样！
接着她递给奥菲一个肯定的目光——懂您饮食！
“到底怎么样嘛，”奥菲歪着头，双手在胸前交叉，“不说谁能知道。”
“嚯，在确认吗？”瑟莱雅心想。她嘴角略微挑起，点点头，说道：“是一顶很有份量的帽子。”
“呵呵~真不亏是瑟莱雅小姐~”店员听见瑟莱雅惊为天人的比喻，忍不住笑了出声。
“份量？”奥菲微微一怔，接着低头，“哪里……”
“非常有【份量】……”瑟莱雅还在提示奥菲自己明白了她想传递的讯息，却看见她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红光甚至扩散到了脖子。
“哪有！”奥菲突然喊出声来，“我只不过是最近压力比较大，所以多吃了一些，才不像您说的那样重了呢！”她的这一吼让帽店气氛瞬间凝固。
“啊？”瑟莱雅脸上堆满了纯粹的困惑——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不对，奥菲应该不会这么情绪化，”瑟莱雅摇了摇头，并让自己不去看奥菲置气的样子，“这应该都是伪装，她一定是想给我透露什么信息！”
“额……”店员小姐站到了二人中间，“啊，这顶帽子的确用料考究，手工繁复，是真正的精品，份量感正是其贵重的体现呢！”
可惜并没有起到缓和的作用。
“我……我……”奥菲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可怜，“本来还挺喜欢的……”
“挺喜欢？！”沉思的瑟莱雅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难道说玄妙就在这顶帽子上？！”
没想到奥菲平时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还是个智将！
她立刻收拾好情绪，转向奥菲：“能给我看看那顶帽子吗？”
“看就看！”奥菲不情不愿地将帽子递给瑟莱雅，然后绞着手。
瑟莱雅戴在头上，感受了一下重量，接着放在手上观摩，试图寻找着蛛丝马迹。
“看出什么了吗？瑟、莱、雅。”
奥菲一字一顿，语气十分不耐烦。但瑟莱雅听起来，反倒是印证了她的推理——要不是自己搞错了，奥菲会这样不耐烦吗？
“虽然没看出，”瑟莱雅以观看过《潜伏》不下十遍的经验，模仿着其中角色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既然是您喜欢的，那就要好好研究一番。”
“唔……”奥菲微微一怔，提着皮包的手不经意用力了些，“这才像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那当然。”瑟莱雅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蕾丝花边是不是特殊编织；丝绸花朵的数量是不是暗指有多少人参加；甚至这个帽子本身就是个脏物。
瑟莱雅的大脑飞速运转，心中不断感叹自己幸亏懂一些“情报工作的基本原理”，不然还真辜负了奥菲一片苦心。
“瑟莱雅……您……看好了吗？”奥菲莉亚见瑟莱雅那副朝圣似的样子，脸颊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就这么喜欢？您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买……”
“买？！”瑟莱雅茅塞顿开——信息就在价格里！
她连忙翻出吊牌——两枚银卢比。
“这是暗示什么？”
她刚抬起头想看看奥菲的反应，却发现她和店员小姐一起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怎么说呢像是在看傻子。
“哦，有点意思。”
瑟莱雅知道，奥菲已经完全带入了角色，而她提出“买”给自己，正是一个绝妙的双关！
因为这个数字，既是对她此次提供帮助的报酬，也是提示自己情报下落。瑟莱雅从怀中掏出鼓鼓的钱袋，然后取出两枚银卢比塞到店员手里：“我要了！”
付完钱，瑟莱雅拔掉吊牌，然后把帽子递给奥菲。
“现在这个帽子是您的了。”
奥菲莉亚小心翼翼地接过帽子。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中又闪烁起了一道兴奋的光芒：“您能帮我戴上吗？”
“当然！”瑟莱雅爽快地答应了。
奥菲闭上眼，站得直直的，让瑟莱雅把那顶精美的小圆帽放在她的头上，像是王后加冕似的。
“怎么样？好看吗？”
“美极了！”
瑟莱雅一点不吝惜赞美之词——她已经拿到了情报，接下来只要问出奥菲数字代表着什么，爱莎被刺杀的谜团就会清晰一些。
“尽挑好话说~”奥菲轻轻扶正帽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咱们继续吧？”说着瑟莱雅就要朝着店外走去——她准备找个真正安静的地方，和奥菲交流。
“等等……”奥菲从背后抓住了瑟莱雅的手，“我还想要两顶……您能……”
“能！”瑟莱雅现在是对奥菲深信不疑——对方的任何举动都可能是传递情报。
“那就要，那顶驼色的和那顶燕麦色的。”
“买！”虽然瑟莱雅分不出这两种颜色有什么区别，但这样的选择正是奥菲的高明之处。
“谢谢惠顾！”
送走二人时，店员小姐脸上依然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奥菲也比刚来到商业街的时候松弛了很多，就是苦了瑟莱雅，买的东西，还有奥菲的手提袋都由她拎着。但也还好，不是很重。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手上五颜六色的购物袋越来越多，自己也越发辛苦。
“总感觉怪怪的呢，”有事停下的时候，瑟莱雅会这样想道，“【情报】这么多，未必整个吕苔丝的上流社会都干了？”
“瑟莱雅我想吃那个！”
这时，走在前面的奥菲像是花蝴蝶一样，手上还抱着没吃完的华夫饼，飞回了瑟莱雅身边。
瑟莱雅抬头一看——那是一家卖烤饼的店子。
“买！”
她放下了袋子，掏出钱袋——刚才还鼓鼓的，现在已经瘪瘪的了。接着她取出几枚铜卢比，递给奥菲。过一会奥菲便抱着两人份的烤饼回来了：“喏，你一个，我一个！”
“谢谢……”
瑟莱雅接下温暖的烤饼——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在约会呢？
“瑟莱雅我们继续吧！”奥菲倒是活力满满，催促着瑟莱雅前往下一个“情报点”。
“别自己吓自己。”瑟莱雅摇摇头，拎起一堆购物袋，艰难跟上奥菲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