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提问戛然而止，看了一眼奥菲的表情。
那不是她预想中的“确认无误”或“孺子可教”，更不是情报人员对接头暗号时的了然于心。而是震惊，一种瑟莱雅从没见过的震惊。
“奥菲？”瑟莱雅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面前的奥菲是什么易碎物品。
“不好意思……”奥菲微微一怔，接着俯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勺子。
“奥菲……您还好吧？”
这次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几乎是半块——蛋糕放进嘴里，嗫嚅道：“巧克力是苦的呢……”她吞下铺着巧克力碎的蛋糕，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奥菲你干嘛？！”
瑟莱雅连忙挡在门前——她不知道奥菲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但知道要是把她放走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又是尼斯……”奥菲侧过头去，小声自言自语，“哪怕遇到了这样危险的事情也还想着那个大小姐……”
“‘危险’？”瑟莱雅微微挑眉，“您是知道些什么吗奥菲？”
奥菲抬眼恶狠狠瞪了瑟莱雅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奥菲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您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线索呢，非要来找我，为什么？”
“因为……”瑟莱雅本想说她“可靠”的，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就是这样，老是端着架子。有些事，有些话始终做不到说不出，像是背后随时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似的。一旦行动，那双眼睛就会以挑剔的目光审视，且总是能找出些错误来。
“因为对于您我就是这样的人，”奥菲握紧了垂下的双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奥菲今天教我跳舞’、‘奥菲今天帮我调查一下伊森的背景’、‘奥菲……’”
说道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拳头还是没松开的。
“‘奥菲你想多了，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情报而来’！”奥菲扯下了刚才还喜欢得不行的小圆帽，扔给瑟莱雅，“哪怕是说说谎，或者等一下呢，您就这么急不可耐把这美好的一天都给毁了！”她推开瑟莱雅，夺门而去。
“什么叫‘说说谎’奥菲？”
“……”
“奥菲！”瑟莱雅伸手像是要把奥菲抓回来一样，“您的东西还都没拿呢……”
“就放在那里吧！”
“您去哪里？”
“您不准跟过来，我已经不需要您了！”奥菲一摆手，跑出“时光之尘”，融入午后嘈杂的人群之中。
“喂……”瑟莱雅一瞬间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但马上她就报复似的砸了下桌子，“为什么不能把事情说明白呢！”
她站在小圆桌前：蛋糕吃了一半，而自己的咖啡因为刚才跳出来两滴，看起来狼狈极了。
“奥菲……”这时，卡斯帕站在门框边探头，“她看起来很难过。”
“我知道，”瑟莱雅双拳捏紧又松开，最后坐回了椅子上，“她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理智些，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在纠结一些细枝末节，真是不可理喻！”
瑟莱雅说完，嘴巴有些发干，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不可理喻！”她把那顶帽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只是在问一些正事，伊森的事情有多重要她不知道吗？爱莎差点被杀！连她的队副也死于伊森之手，她作为吕苔丝团的军人，难道不应该……”
“瑟莱雅小姐，”这时，不知道是看不下去了，还是什么，卡斯帕出言打断了瑟莱雅掩盖心虚的胡言乱语，“我能——”他走进房间，指了指奥菲刚坐过的位置。
“请吧，反正那儿现在没人了！”
卡斯帕缓缓坐下，动作十分安静：“平时奥菲都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所以呢？这表示她很孤独？拉倒吧，孤独的人多了去了！”瑟莱雅侧过脸去，看向那堆五颜六色的购物袋。
“所以您更应该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卡斯帕盘起手，身体微微前倾。
瑟莱雅回头瞟了一眼卡斯帕，便继续看向那些商品：“我没不让您说。”
“奥菲平时来我这里，经常和我讲一些关于军营里的事情，比如后勤供餐天天都是炖菜，自己某天看上了裙子什么的，”卡斯帕说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很重，从肚子里搬到嘴边都要花上好一番力气，“您觉得她为什么找我这个咖啡店老板说这些小事儿呢？而且总是一个人来呢？”
“……”瑟莱雅知道但她不想说。
“她在军营里并没有什么朋友……”
“应该是她不想要军队里的朋友。”瑟莱雅终于开口了。
“您怎么知道的？”卡斯帕脸上堆满了错愕。
瑟莱雅回过头，看着卡斯帕那一张老脸说道：“在军队里都认为她年轻有为的天才魔剑士，才不会有人关心她喜欢什么裙子，喜欢吃什么点心，事实上在吕苔丝团没人关心少女奥菲，所有人眼中只有魔剑士、第三分队长奥菲莉亚·莱因哈特。”
“您都知道，为什么还……”
“我之前走错了路。”瑟莱雅立起茶匙，寻找着平衡点。
“既然知道，那您还是快去和她说清楚吧。”
“我不打算现在去，因为现在去的话她还是会认为我是有求于她，所以才道歉的，”瑟莱雅站起身，开始收拾那堆奥菲留下来的东西，“等她先冷静下来再说吧，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去打扰她。”
“就像她说的：‘您不准跟过来，我已经不需要您了’……”
瑟莱雅突然感觉一丝不对劲，虽然她说不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但总觉得这些字组合起来就很奇怪。
“行吧，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卡斯帕站起身，准备离开，“反正奥菲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思很细，什么都知道。”
突然，一道电流穿过瑟莱雅的脑袋，将一些毫不相干的片段串联在一起。
“深夜的回复，让我等等，不需要我……”
她开始在面前的商品中翻找，从八音盒到裙子，最终她想起了奥菲今天一早提在手上的手袋。她赶忙找出来，打开——里面放的不是其他杂物，而是一份文件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