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敞开心扉的两人

作者:阿达蜀黍 更新时间:2026/1/28 18:02:21 字数:12828

昨天离开那家漫画店之后,回到家中,我便一头扎进了那十六册《甜心魔法使》里。

没有跳跃,没有略读,从第一卷第一页到第十六卷最后一页,强迫自己以近乎分析的态度,逐格逐页地看了下去。

可以说,我用了一个通宵。

最后一页终于翻过。

合上书本的瞬间,不仅仅是眼睛的酸涩和头脑的胀痛,更是一种从精神到肉体的全面透支感席卷而来。

现在的我,状态可以说非常差。

至于差到什么地步呢?

大概就是,如果此刻顺从身体的本能闭上眼睛,我很有可能直接原地瘫倒,就此昏睡过去。

不过那样,要是被等会儿可能会来的白崎或者佐藤同学看见了的话,大概会以为这是什么突发疾病现场,或者更糟,被她们那丰富的想象力脑补成奇怪的密室事件开端吧。

我强撑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摇摇晃晃地挪进卫生间。

冰凉的瓷砖触感透过拖鞋传来,稍微刺激了一下麻木的神经。

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冷水用力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边缘。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那张脸很熟悉,但眼神却异常陌生——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疲惫,眼白布满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阴影,瞳孔似乎都有些难以聚焦。

这就是一双彻夜未眠、过度消耗后,仅靠意志力硬撑着的眼睛。

我扯过旁边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拭了几下,试图抹去水痕,也希望能借此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然后将毛巾挂回原处,动作有些无力。

至少这样,能看起来让自己精神一些吧。

效果微乎其微。

镜子里的形象依旧憔悴,只是多了几分湿漉漉的狼狈。

我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出了卫生间。

清晨的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清脆地响起,穿透了公寓内的宁静。

来了啊……

我拖着沉重得不像属于自己的身躯,一步一步蹭到玄关。

握住门把手,停顿了半秒,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了门。

瞬间,盛夏清晨毫无保留的炽烈阳光,迎面直射在我身上、脸上。

瞳孔骤然收缩,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斑,刺得我本能地眯起眼,甚至向后退了半步。

呜哇……这也太刺眼了。

强烈的光线下,我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暴露在日光下的夜行生物,僵直、迟缓,大概连表情都管理不好。

当然,这份狼狈绝对不是因为此刻门外站着两位穿着清凉夏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有活力的美少女——白崎志穗和佐藤遥希。

“小八?”

白崎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讶异和关切。

“怎么了?你的眼神……看起来好差啊!”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啊,早上好,白崎,佐藤同学。”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沙哑和疲惫还是无可避免地泄露出来。

“早上好……不对!”

白崎上前半步,几乎要凑近来看个仔细。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吧!你这脸色……难道说,你又通宵看轻小说了吗?”

佐藤遥希站在白崎身后半步,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也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清澈的眼眸里同样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

“嗯嘛,大概就是这样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巧妙地避开了白崎的具体追问。

“总之,先进来吧,外面还是挺热的。”

侧身让开玄关的位置,将她们请进屋。

毕竟,我总不能老实交代自己看了一整晚可能与寻找她父亲有关的漫画,尤其还是在毫无确凿证据、仅仅出于渺茫猜测的情况下。

两人轻车熟路地换上室内拖鞋,走向客厅,在那张熟悉的茶几旁坐下,很快便取出了各自的平板设备和绘画工具,仿佛这里已是她们固定的工作室。

我则转身走向厨房,大脑因缺眠而运转滞涩,只是凭着习惯想找点喝的,或者做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状态。手指刚搭上冰箱门——

“好了好了,小八。”

白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你明显走路都走不稳了。”

冰箱门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我顿住了。

“啊,不,我……”

我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老实说,白崎说的是对的。

不仅仅是走路不稳,连集中视线都变得困难,太阳穴一阵阵钝痛,脚下仿佛踩着棉花。

“抱歉了。”

我选择了一个最便捷也最符合她们认知的解释,声音沙哑。

“昨晚……有些太兴奋了,看小说一不小心就通了个宵。”

谎言顺口而出,带着恰到好处的赧然和疲惫。

我依旧没有说出关于《甜心魔法使》和那毫无进展的调查。

那只会徒增烦扰,尤其对佐藤同学而言。

“好了好了。”

白崎摆摆手,语气变得不容商量。

“小八你还是赶紧回去睡吧。我和佐藤同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

我妥协了。

“我小睡一会儿。中午要是到时间了,就叫醒我,我会起来做饭的。”

“你这个状态就不用勉强自己了。”

白崎立刻驳回。

“我和佐藤同学会自己点外卖解决的。”

“就是啊,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也轻声附和,目光里透着清晰的关切。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听到她们都这么说,我也不再勉强。

点了点头,意识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

我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视线边缘开始发黑,眼前的走廊景物摇晃、重叠。

耳畔的声音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凭着残存的意志力,朝着那扇门的方向移动,却不确信自己是否真能顺利抵达。

我只记得,在我合上眼的那一刹那……

记忆的最后一帧,并非黑暗,而是两道带着焦急气息的、模糊的轮廓,飞快地向我靠近,仿佛从光芒中降临……

似乎有两名天使,出现在我的面前。

然后,便是意识的彻底断线。

再次恢复感知,首先袭来的是沉睡了许久后、骨头都仿佛酥软了的松弛感,以及喉咙的干渴。我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微微侧头,我看见床边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是佐藤遥希。

她整个人向前倾着,上半身伏在我的床沿,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墨蓝色的长发如瀑般散开,一部分滑落在浅色的床单上。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而悠长,显然是睡着了。

精致的侧脸在透过窗帘的柔和光线下,显得安静而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她……一直守在这里?

我心头猛地一跳,彻底清醒过来,但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她。

我小心地伸手,从枕头边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下午4:07。

居然已经是下午4点……

遭了,我好像睡了8个小时。

而且,佐藤同学怎么会在这里?

说起来,我怎么会在床上?

我只记得……意识逐渐模糊之前,我在厨房,正准备走向自己的房间。

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只是,好像在失去意识之间,有两名天使很急切的向我冲过来……

那模糊的、带着惊慌的呼喊,和迅速靠近的身影,此刻变得真实起来。

是她们?是白崎和佐藤同学。

在我失去意识倒下之前,接住了我吗?

是她们将我扶到床上的?

那么,白崎呢?

佐藤同学又为什么独自守在这里,甚至累得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我静静地躺着,看着床边沉睡的少女,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调查的困顿、身体的疲惫、被照顾的歉疚,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触动,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我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叫醒她。

只是这样安静地,等待着她自然醒来。

房间里,只有她轻柔的呼吸声,和我自己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声。

没有等待很长时间,或者说,也许是我刚才伸手拿手机的细微动作惊扰了她。

床边的佐藤同学,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后,她无意识地微微张嘴,打了一个无声的、带着十足倦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随之抖动,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像是还未完全从睡梦中挣脱。

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趴伏而可能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仔细看,其实嘴角还有一丝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晶莹痕迹。

而我则一直保持着侧卧的姿势,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从沉睡中逐渐苏醒、恢复意识的全过程。那褪去了平日沉稳外壳、显得格外放松甚至有些呆萌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直到,她揉眼睛的动作停下,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床铺,最终,与我平静注视着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一瞬间,她那双还有些朦胧的眼眸,迅速漾开涟漪,迷茫被清醒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她似乎这才完全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以及眼前的情况。

“早上好。”

我率先开口,声音因刚醒来而有些低哑,语气尽量平常。

“看你睡得也很熟,我也没打算打扰你。”

“八……八坂同学。”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些,手指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你醒了啊……”

“嗯,我醒了。”

我平静地确认。

“醒了……多久?”

她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概。”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西斜的日光。

“一个小时?”

虽然实际上从睁眼到现在,可能还不到3分钟。

“哎?!——”

佐藤遥希拖长了音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真是的!既然醒了的话,倒是叫醒我啊!我就这样……在你床边睡着了,像什么样子……”

她有些气鼓鼓地说着,但声音并不大,更像是在责怪自己。

“抱歉抱歉。”

我从善如流地道歉。

“实际上我也是刚醒没多久,刚才是在开玩笑。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

“啊……是吗。”

她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似乎褪去了一些,表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那就好……”

我正想再说些什么,比如问问她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白崎又去了哪里——

“砰!”

我的房门突然被毫无预兆地、力道不轻地推开,甚至没有敲门。

“佐藤同学!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叫了一声?是不是小八想要对你做什么图谋不轨的……”

白崎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声音又急又快。

映入她眼帘的场景是:我依旧好好地躺在床上,只是半撑着身体;而佐藤遥希则维持着刚从床边地板起身、还未来得及完全拉开距离的姿态,头发微乱,脸上带着刚睡醒不久的红晕和一丝未散的窘迫。

空气凝固了大约零点五秒。

白崎的眼睛瞬间瞪圆,随即,一抹了然、促狭又夸张的笑容在她脸上迅速绽放。

“啊——!是吗!”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亲热完了告诉我!当我没来过!”

话音刚落,她以比冲进来时更快的速度。

“刷”地一下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砰!”

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家伙……绝对是误会了什么。

我和佐藤遥希面面相觑。

她脸上的红晕这次彻底蔓延到了耳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却又一时语塞,只剩下尴尬和无所适从在空气中弥漫。

而我,除了感到一阵熟悉的、对白崎那跳脱思维的无力之外,看着佐藤同学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心底也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连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

▲ ▲ ▲

“哈哈,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白崎听完我的解释,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但好歹不再坚持那个离谱的“亲热”误解了。

此时,我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坐到了客厅的茶几旁。

对面是盘腿坐着的白崎,旁边是略显局促但已恢复平静的佐藤同学。

我把刚才醒来时的情况,包括佐藤同学趴在床边睡着以及我为什么没叫醒她简要解释了一遍。

“就是这样。”

我总结道。

“我并没有对佐藤同学做什么。”

“嗯嗯,我懂我懂。”

白崎笑嘻嘻地点头,用一种“我完全明白”的语气说道。

“小八完全没那方面的胆子就是了。”

“……你能这么快理解,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省得她再发散出更多奇怪的联想。

虽然我觉得,作为一名身心健全的高二男生,被这样断言似乎有点……微妙。不过,在这种情境下,反驳显然是不明智的。

这时,佐藤同学默默站起身,走向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只碗走了回来,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碗里是色泽清淡、点缀着细碎蛋花和葱花的粥,看得出熬煮得很用心,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热气。

“本来是中午做的。”

她轻声解释。

“我想着你也许能起来……只是,你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所以就放到现在,有些冷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擅自用了厨房的食材,抱歉。”

“不,没什么要道歉的。”

我立刻摇头。

“倒不如说,谢谢你们了,我也确实有些饿了,就不客气了。”

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已经凉透的鸡蛋粥送入口中。

米粒熬得恰到好处,绵软而不烂,蛋花细嫩,虽然温度不再,但清淡的咸鲜味和米香依然清晰。

凉粥入口反而更容易品味出食材本身和火候掌握的功底。

“嗯,好吃。”

我咽下后,诚实地评价道。

“虽然已经有些冷了,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

“对吧!”

白崎立刻接过话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又瞟了一眼佐藤遥希,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熟悉的、带着戏谑的笑容。

“这可是佐藤同学亲手做的哦!怎么样,小八,是不是感受到了满满的爱意呢?”

我面不改色,舀起第二勺粥,平静地回应。

“嗯,我确实感受到了‘心意’。”

特意强调了这两个字,然后不着痕迹地补充。

“很温暖。只是暂时没感受到某人的罢了。”

“什么——?!”

白崎像一只瞬间炸毛的大型金毛犬,夸张地瞪大眼睛,指着我。

“小八你这话太伤人了吧!我也很关心你的好不好!”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放下勺子,目光在她们两人脸上认真地扫过。

“说起来。”

我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郑重。

“是你们两个人在我意识昏迷之后,接住了我吗?总之……还是谢谢你们了。”

“虽然估计也不会受很重的伤,但要是真磕到什么地方,尤其是头的话,估计还是会有点麻烦吧。”

毕竟,毫无防备地直挺挺倒下,后果难以预料。

“啊,那个时候真的吓我一跳!”

白崎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小八你就这样,眼睛一闭,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就朝前倒了下去!我差点以为你要表演什么平地摔绝技呢!”

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还是佐藤同学动作快。”

白崎指了指身旁佐藤遥希。

“她‘嗖’一下就冲过去了,伸手就垫在了你脑袋下面,生怕你磕到地板或者柜角。反应超快的!”

“当然!”

白崎挺起胸,不忘给自己表功。

“我也很快啦!立刻就从另一边扶住了你的身子!我们俩配合默契,才没让你真的摔个结实!”

听着白崎略带夸张但细节清晰的描述,我大致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看来确实是她们两人及时出手。

“是吗。”

我转向佐藤遥希,目光诚恳。

“谢谢你,佐藤同学。”

这次的道谢更加具体,指向了她那个关键的、保护了我头部的动作。

“不,也没什么……”

佐藤同学小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微微侧过头,将脸转向另一边,似乎不想让我看到她此刻有些窘迫的表情。

“说起来,小八,毕竟是男生呢,身体还挺沉的。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来,咣当一下,可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佐藤同学身上哦。”

她的语气太自然,以至于我第一秒没反应过来。

“哈?”

我愣了一下。

“不,等一下,”

我皱起眉,捕捉到她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我?压在了……?”

“是哦。”

白崎眨眨眼,一脸“这是常识”的表情。

“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然后——嘭!压着佐藤同学了嘛……”

“白崎同学!”

佐藤同学猛地转回头,脸颊通红,她瞪着白崎,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抗议。

“根本没有那种事!不要乱说!”

“哈哈,抱歉抱歉~”

白崎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我只是想单纯地报复一下小八刚才说的话而已嘛!开个玩笑啦!”

原来是她胡编乱造的吗,这家伙……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白崎。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你这家伙……”

我没好气地说。

“嘛嘛,别生气嘛。”

白崎摆了摆手。

“真实情况就是——小八你倒下之后,佐藤同学护住了你的头,我扶住了你的身子,我们两个人一起费了点劲,才把你搀扶起来,然后半拖半扶地把你弄回了房间,安顿到床上。嗯,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摊开手。

“这次是真的哦,我保证。”

话虽如此,我对她的“保证”持保留态度。

我的目光越过她,直接投向了旁边还在微微鼓着脸颊的佐藤同学,寻求更可靠的证实。

“佐藤同学,”

我问道,语气平和。

“这家伙这次说的是真的吗?”

“对我的信任度是0吗?!”

白崎立刻在一旁大声吐槽,表情夸张。

佐藤同学看了看我,又瞥了一眼白崎,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她对我点了点头。

“嗯,八坂同学,这一次,白崎同学说的都是实话。我们确实是一起把你扶回房间的。”

“是吗。”

我松了口气,也对她点点头。

“那就好。”

真相大白,虽然过程被白崎的小插曲搅得有点滑稽,但那份被及时救助的感激之情是实实在在的。

只是,我心底依旧盘旋着一个疑问:为什么佐藤同学会一直守在我床边,甚至累到那样趴着睡着?

我决定将这个疑问暂且按下。有些事,或许不深究、不点破,才是维持目前平静氛围的最好方式。

然而,我打算跳过,白崎却显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轻易冷却。

“说起来,佐藤同学可是就这样守了你一个下午啊。真好呢,小八~有这样的美少女在身边陪着睡觉,怕不是做了不少美梦吧?”

她故意把“陪着睡觉”几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晰。

这家伙,还真是没完没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淡定,用就事论事的平静口吻回应:

“你这句话的表述很容易引起误会。严谨的说法应该是,‘只是在床的旁边看护’。”

“切——”

白崎立刻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你真没劲”的表情。

“这个时候倒是一点情趣都没有!明明就应该像一些少女漫画里的经典桥段一样嘛——被提到这种事的两个当事人瞬间脸红,然后眼神躲闪地相互偷偷看看,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各自转过头去,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甜蜜的粉红气泡……嗯!简直就是青涩恋爱的标准开场!”

她如同专业解说员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脑补的场景,甚至配合着肢体动作。

“我们又不是活在漫画世界里的角色。”

我有些无奈地反驳,语气带着些许没好气。

“是活生生的人类哦。而且……”

我顿了顿,目光自然地从白崎身上移开,语气变得更加平铺直叙。

“佐藤同学对我这种男生,也不会感兴趣就是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实说,这句话真的只是我长久以来习惯性与人保持距离、避免麻烦的思维模式下,近乎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

只是,当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注意到佐藤同学的目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移开,反而定定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笑意,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而是一种异常认真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随后,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些许严厉的语气,清晰地对我说道:

“八坂同学,这就错了。”

我愣了一下。

“你对自己的认知,实在是太不了解了。”

“啊,不,嗯?”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性明确的批评弄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会……聊到‘对自己的认知’?”

话题的跳跃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们不是在谈论她是否对我“感兴趣”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没有理会我的困惑,她的语气愈发凝重,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受欢迎?或者,更深层地想,你总是觉得‘我一个人就好’,任何事情都应该由你一个人去做,一个人去调查,一个人去思考,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责任和压力?”

她一字一句,问得直接而锐利,仿佛用无形的刀刃,试图剖开我习以为常的外壳。

“怎么了,佐藤同学?”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态度说这些?

“八坂同学。”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我,不给我任何闪避的余地。

“你昨天睡得那么晚,以至于今天这样透支昏倒……其实,并不是真的在看什么轻小说吧?”

我沉默了。

而我的沉默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佐藤遥希没有等我辩解,继续说了下去,声音稍稍放缓,但其中的分量丝毫未减:

“其实呢,白崎同学这几天……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她对我说,你一直是一个很善良、很为他人着想的人,帮了很多人。但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与坚决。

“她也说,你每次也都只会默默地,一个人扛下所有。以往的事件里,无论是帮我,帮白石同学,帮桐原同学,还是帮樱本同学……你总是一个人调查,一个人思考,一个人承担风险,甚至一个人面对可能的恶意。你从来没有真正地、主动地要求过和他人一起分担。”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八坂同学,能不能……请你别再这样了?”

“至少……”

她的目光与我直接对视,里面没有任何玩笑或调侃的成分,只有纯粹的、沉重的关切。

“至少,我不希望你总是这样。”

气氛陡然凝滞,我被佐藤同学这突如其来、直指核心的一连串话语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那些话,精准地刺入了我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傲的处世方式之中。

白崎也显然意识到了此刻气氛的不同寻常。

她看看面色严肃的佐藤遥希,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我,脸上那惯常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夹在中间的不知所措和担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打圆场,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嘴唇。

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佐藤同学的质问,如同回声般在我脑中盘旋不去。

实际上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了。

我垂下视线,看着茶几上木纹的脉络。

是的,我很早就“明白”了。

人际关系这种东西,看似有形,实则脆弱。

一句无心的话语,一次未能赴约,一段时间的疏于联系,都可能让它产生裂痕,甚至彻底破碎。

它需要小心翼翼的维护,持续不断的投入,如同经营一件精密的仪器。

老实说,维持人际关系说实话,很麻烦,非常麻烦。

既要揣测别人的心思,考虑对方的感受,又要选择适当的言辞,把握相处的距离和分寸。

从很久之前,从某些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选择保持距离,选择独自承担,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方式。不会麻烦别人,也不会被别人麻烦;不会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然而……

被天城老师半强制地拉进了这个所谓的“观察部”之后……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眼前的白崎,脑海中掠过铃安静聆听的样子,天城清冷而可靠的侧影,甚至更早之前,桐原千夏释然的神情,樱本爱佳与友人相拥的眼泪……

我的身边,似乎也多了一群……“问题儿童”。

每个人,都背负着各自青春里或大或小的“罪恶”,困在由误解、伤害或遗憾编织成的死结里。

而我,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她们的故事,见证了她们挣扎,并和她们一起,试图解开那些结。

这个过程并不总是顺利,也有过争执、困惑和疲惫。

但此刻回想起来,那些片段里,并非只有我单方面的“观察”和“介入”。

白崎总会用她过剩的活力试图打破沉闷,铃会默默提供她擅长的帮助,天城会在关键时刻冷静分析局面然后给出建议……

我一直都没有发现……或者说,我一直不愿意去正视: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推开活动室门时,可能看到的不同身影;习惯了在思考时,耳边可能有她们的讨论或嬉闹;习惯了遇到难题时,潜意识里会知道有可以商量的对象;甚至习惯了像今天这样,透支倒下后,有人会焦急地冲过来,有人会默默守在床边,有人会做好一碗虽然凉了却心意暖暖的粥……

我已经习惯了她们陪伴在身边的日常。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

那并非不快,而是一种……过于温暖,以至于让我有些无所适从的实感。

只是我的内心,还在顽固地、不愿意承认罢了。

还在用“麻烦”、“一个人就好”这样的话术,为自己砌起最后的围墙。

佐藤同学的质问,像一双有力的手,正在试图推倒这堵墙。

我依旧沉默着,但这份沉默,与刚才的防御性无言已经不同。

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看穿的不适,有长久习惯被挑战的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松动。

我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佐藤遥希。

她依然在看着我,眼神里的严厉未退,但深处那份不容错辨的担忧与期待,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还有旁边的白崎,她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只是安静而紧张地等待着我的反应。

真是的,我的身边……还真的全是一些奇怪又麻烦,却总能一针见血地触及核心的“问题儿童”啊。

“抱歉。”

佐藤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我的沉思。

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先前那份凌厉的压迫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带着反省意味的诚恳。

“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八坂同学。我并不是想指责你,或者让你难堪。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地认知到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你的介入,你纠正了很多人错误的青春轨迹。你让那些原本因为一时迷失、罪恶感或误会而偏离的‘青春’,回到了它们本应该回到的那条道路上。你的行为,已经切实地改变了你身边很多人的人生。白崎同学是,白石同学是,桐原同学和樱本同学也是……。”

她看着我,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并不是‘一个人’。你的存在和行动,早已与一部分人,与这些被你改变的故事,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了。所以,请不要总是下意识地把我们推开,或者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

我没有立刻开口,喉咙有些发紧。

那些过往的画面——白崎重新拿起画笔的笑容,铃在屏幕后逐渐开朗的神情,桐原得知真相时的泪水,樱本同学与友人冰释前嫌的拥抱——不受控制地浮现。

沉默了几秒,我缓缓点了点头。

不是敷衍,而是承认。

“是呢。”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足够清晰。

“其实……你说的没错。或许,一直以来,只是我在逃避罢了。”

承认这一点并不容易,但说出来之后,我好像也轻松了许多。

“谢谢你,佐藤同学。”

我看向她,郑重地道谢。

然后,目光转向旁边一直紧张关注着的白崎。

“还有,白崎。抱歉,一直以来……也谢谢你。”

“小八……”

白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和担忧,到听到我的话后,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惊讶、释然和巨大欣慰的灿烂笑容,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

“怎么突然这么……嗯!没什么啦!毕竟——”

她用力拍了拍胸口,又恢复了那副元气十足的样子,但眼神格外认真。

“我可是第一个被你‘改变’的人!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从凝重中彻底解脱,变得更加柔和。

就在这时,佐藤同学再次开口。

“八坂同学,昨晚,你透支到那种程度,一定不是在消遣。你是在调查什么吧?是和我父亲……有关的事情,对吗?”

她的问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请你。”

她向前微微倾身,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告诉我,好吗?无论是什么线索,无论有没有进展,无论好坏……请不要再一个人背负了。这次的事件,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我有权利知道,也有责任……和你,和大家,一起面对。”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闪躲,只有一片澄澈的、想要共同承担的坚决。

白崎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用力点头,眼神里写着“没错!就是这样!”

我看着她们,看着两双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信任和坚持的眼睛。

我轻轻吸了口气。

“好吧。”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疲惫的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开始梳理昨晚那些纷乱的思绪和行动。

“老实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确凿的线索,甚至可能只是我想多了,昨天出门,我确实是去了图书馆,想试着从过去的行业资料或旧杂志里,找到一点关于佐藤老师……你父亲,在《吸血鬼小姐》完结后那段时间的蛛丝马迹。”

“在图书馆翻看那些旧资料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佐藤老师当年所承受的那种巨大落差和打击,如果不是新作反响平平,而是遭遇到了一种更彻底、更决绝的否定呢?比如……他的新作,甚至在正式连载开始之前,就被编辑部直接‘腰斩’了。对于一个刚刚攀上事业小高峰、正满怀信心准备新作的创作者来说,这种来自内部的、完全的否定,其摧毁力可能是毁灭性的。”

我看到佐藤同学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但没有打断我。

“在图书馆没找到更具体的东西,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

我顿了顿,略去了那些徒劳翻阅的细节。

“结果,大概是思考得太投入,我在回程的电车站下车后,完全弄反了方向,走了一条陌生的路。”

我简要描述了那家偶然遇见的漫画店,暖黄的灯光,陈旧的气息,以及那位健谈的店主。

“那家漫画店的老板……竟然见过佐藤老师本人。”

我抛出这个关键信息,看到白崎惊讶地“诶”了一声,佐藤同学的身体也微微前倾。

“是在《吸血鬼小姐》连载后期,佐藤老师去店里时,曾向他提起过正在筹备新作,店主当时还很期待。只是,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佐藤老师,也没有在任何杂志上看到所谓的新作开始连载。时间点……和你记忆中‘原稿被退回后父亲一蹶不振’的情况,大致是对得上的。”

“至于后来……”

我略一迟疑,决定将最耗神也最无果的部分轻描淡写地带过。

“店主提到同期有一部新人作品初期画风波动很大,我出于……一种侥幸心理,把这部作品目前所有的单行本都买回来,想看看有没有任何隐藏的关联。结果看了一个通宵,也没能从画面本身找到任何能直接联系到佐藤老师的证据。剧情、画风,都像是另一个人的作品。所以,这部分……大概也只是我过度联想下的无用功吧。”

我摊了摊手,表示这部分调查可以暂时搁置。

“重点在于,从店主那里确认了佐藤老师曾有新作计划但随后彻底沉寂这个事实,以及时间线上的吻合。这至少让商业失败导致心理重创这个推测,多了几分来自第三方的佐证。”

“目前,有价值的线索可能就这些了。”

我总结道,目光扫过两人。

“一家多年前见过你父亲、并记得他提起新作的漫画店。以及,一个关于那部新作可能遭遇了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酷对待的推测。”

我将已知的信息和盘托出,同时也坦诚了其中大量的不确定性和我的无力之处。

说完之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我无法确切知道她们两人此刻在想些什么。

是觉得线索太少而失望?还是为调查的艰难而感到沉重?

佐藤遥希静静地注视着我,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八坂同学,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

“为了一个……连是否存在、是否真有联系都不确定的目标,让你这样劳神,甚至……弄垮了身体。真的……很抱歉。”

她的歉意是真诚的,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适。

“不。”

我摇了摇头。

“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毕竟。”

我看向她和白崎。

“你和白崎这样努力地创作,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和感情去绘制那本同人志。如果最后,这份心意因为找不到人而无法传达出去,或者更糟,连对方是否安好都无法确认……那你们的努力,还有意义吗?我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佐藤同学的委托,那很简单,但是这样做无法解决根本上的问题。

然而,佐藤遥希听到我的话,只是再次摇了摇头。

她似乎想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浸透了苦涩的释然,或者说……是放弃挣扎后的疲惫。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声音很轻。

“毕竟,当年对爸爸说出那种伤人的话的我……其实也早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他的原谅,或者期待他能收到什么‘心意’了吧。”

她说着这些话,眼神也黯淡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却依旧疼痛的事实。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我心里某处被微微刺了一下。

这不是自责,而是一种更接近自毁倾向的放弃。

她将过去的错误无限放大,并以此作为将自己隔绝在希望之外的壁垒。

沉默了一会。

“总之。”

我收回思绪,用比刚才更笃定的语气说道,试图将她从那种灰暗的情绪中拉出来。

“佐藤老师的事,我和天城、铃她们会继续努力的。你们不用再为此分心。”

我看着她和白崎。

“你们就安心地在这里,专注于把同人志画好。那同样重要。调查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可以吗?”

“是吗……”

佐藤遥希低声应道,垂下眼帘。

“抱歉,又把麻烦事推给你了。”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

我简短地回应,目光扫过茶几上她们带来的绘画设备,那些代表了她们努力和希望的物件,“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我已经介入了很多次他人‘错乱的青春’。所以……”

我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也不差这一次了。”

这句话,既是对她之前那番话的回应,也是我对自己。

无论线索多么渺茫,无论对方的心结埋得有多深,无论佐藤同学自己是否已经放弃了被原谅的希望——

至少,直到找到答案,直到那份由她们亲手绘制的心意,有机会被送到该看到的人面前为止,这件事,就不会轻易画上句号。

▲ ▲ ▲

天色已晚,零星亮起几点灯火。

将白崎和佐藤同学送到门口,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后,我关上门,返身走回屋内。

一天的喧扰终于沉淀下来,留下的只有更深一层的疲惫——并非全来自身体,更多是精神上的消耗。

今天因为我的意外昏厥和后续的谈话,她们两人的画稿进度几乎为零。

这让我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歉意,尽管她们并未表露任何不满。

我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彻底休息。

虽然下午补了眠,也吃了东西,但那透支后的虚乏感,依旧顽固地附着在四肢百骸,每一次抬脚都带着迟缓的沉重。

握住门把手,推开房门。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余光斜斜铺入,然而,就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我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床边——原本散落堆积在那里的、我刚买回来的十六册《甜心魔法使》,此刻不见了。

视线本能地转向墙边的书架,只见它们被整齐地、按照卷数顺序排列在书架中层的空位上,书脊对齐。

不止如此。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光滑的,没有往常积下的微尘。

目光所及,地板光洁,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被叠好放在了床头,连窗帘的褶皱似乎都被重新整理过,拉得整齐妥帖。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难道……

一个清晰的画面瞬间闯入脑海。

午后醒来时,佐藤遥希伏在床边熟睡的侧影,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她醒来后那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严肃质问的神情。

在我倒下的这段时间里,是她……?

她不仅守在一旁,还在等待的间隙,默默地整理了这个混乱的房间?

将散落一地的漫画细心收好,甚至……做了简单的打扫?

所以她才会问出那个问题……

那句“你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质问,背后所蕴含的,或许不仅仅是对我行事风格的观察,还有她在默默为我整理房间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属于我的、刻意维持的“孤独”痕迹?散落的书籍,未及打扫的尘埃,随意放置的物件,这一切在她眼里,是否都成了我“独自一人”生活的无声注脚?

胸口掠过一阵极其微妙的悸动,说不清是讶异、是被人窥见私密领域的些许不适,还是某种……更难以名状的暖意。

这份静默的关怀,比言语都更具分量,也更让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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