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准确地说,九月份已经过去了几天。
暑假的余温彻底消散在早晚微凉的空气中。
我们也已经开始了第二学期的课程。
蝉鸣不知何时已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教室里风扇规律的转动声,以及走廊上重新变得密集的脚步声。
话虽如此,但事实上,生活并没有什么颠覆性的改变。
日子依旧沿着熟悉的轨道滑行:每天几乎两点一线地从家中往返学校,上课,午休,放学。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手中捧着一本文库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大部分学生在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几乎都是迫不及待地找到阔别两个月的好友,开始热烈地寒暄。
走廊上,教室里,中庭的长椅边,到处都是“暑假去哪里玩了?”“作业写完了吗?”之类的对话。
简单地说,就是在努力维护或刷新人际关系。
毕竟,接下来的第二学期,可以说是高二学生生涯中最令人兴奋、也最需要“同伴”的三场大型活动:文化祭、体育大会,以及修学旅行。
文化祭和体育大会虽是每年的固定项目,但依然是展示班级凝聚力、加深小团体友谊的重要舞台。
而修学旅行,则是只有高二学生才能享有的特权,一场为期数天的集体远行——对很多人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旅行,更是高中时代关于“友情”与“回忆”的重要远行。
所以,这些间隔了两个月才重返校园的学生们,才会如此“装模作样”地相互寒暄、热情邀约吧。
毕竟,谁都不想在这三场注定热闹非凡的集体活动中,落得独自一人、形单影只地去“享受”吧。
看着教室门口几个女生亲密地挽着手臂走向小卖部,我翻过一页书。
只是,如果真的关系好到那种程度,又怎么会真的整整两个月毫无联系呢?
哪怕只是在LINE上发送一条简短的信息,问候一句“最近怎么样?”
说到底,人终究是害怕孤独的群居动物。
能够真正忍受、甚至享受“一个人参加大型活动”这种孤独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大多数人都在本能地编织或维系着自己的社交网络,毕竟人际关系这种东西,有时脆弱得只需一个暑假的沉默便能断裂。
我合上书。
整理好书包。
朝着我们观察部的活动社团走去。
九月的夕阳把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鞋底踩在打过蜡的地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我慢步穿过两条连接主教学楼和副教学楼的中庭走廊,几片云絮被染上金边。
学生的笑闹声从楼下操场隐约传来。
熟悉的路径,熟悉的安静。
我朝着属于我们观察部的那间活动室走去。
我走到了活动室门口。
脚步停下。
奇怪?
没有开灯吗?
我盯着眼前这扇熟悉的门。
门下方的缝隙——通常只要里面有人,多少会透出些日光灯的白光,此刻却是一片沉郁的昏暗。
白崎那家伙,今天放学铃一响就兴冲冲地第一个冲出教室,还回头对我喊。
“小八快点!我们要在活动室玩游戏。”
结果……人都不在吗?
“真是的……”
我低声自语,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没多想,向后一拉——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刹那间,一股与走廊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出来。
微凉的、带着尘埃静止气味的空气,以及……一丝极淡的、燃烧的味道。
紧接着,映入我眼帘的景象,让我的呼吸和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活动室里没有开灯。
窗帘紧闭,房间及其晦暗。
而在那张我用来写报告的旧木桌。
此刻,四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无声地围坐在一起。
她们挨得很近,低着头,形成一个紧密的、几乎凝固的圈。
亚麻色、樱粉色、白色、墨蓝色——四种发色在昏暗光线下失去了平日的鲜明,融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最让我脊背掠过一丝莫名凉意的是:
桌子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支白色的蜡烛。
细小的火苗正在燃烧,稳定却微弱,是这昏暗房间里唯一活跃的光源。
那点橘黄色的光,仅仅够照亮桌面上方一小片区域,以及围坐者们低垂的、被跳跃光影勾勒得有些陌生的侧脸轮廓。
烛光在她们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投下深深浅浅、不断晃动的阴影,让那些熟悉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没有交谈声,没有动作。
只有蜡烛芯燃烧时极其微弱的“嘶嘶”声,以及窗外遥远的风声。
死寂。
一瞬间,无数不着边际的、带着诡异色彩的猜想不受控制地窜过我的脑海。
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我手指微微收紧,几乎要立刻后退,关上门。
然而,就在这心跳漏拍的空档里——
“啊!小八你终于来了!”
背对着我的、那个亚麻色头发的身影猛地转过头,脸上带着和这诡异气氛毫不相称的、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是白崎。
烛光在她转过来的脸上跳跃,刚才那份陌生的诡谲感瞬间破碎,只剩下她一如既往的明亮眼睛。
“太慢了啦!海龟汤都要开始了,就等你来呢!”
她抱怨着,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
“……”
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心底那丝莫名的凉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语和果然如此的平静。
什么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走进活动室,反手关上门。
蜡烛的光晕在门关上后,成了室内唯一稳定的光源,将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所以,你们是在进行所谓的营造气氛?”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比平时更显清晰
“没错!”
白崎用力点头,对自己的“创意”颇为得意。
“玩海龟汤游戏,当然要有气氛才行嘛!快坐下快坐下!”
铃对我抱歉地笑了笑,佐藤同学也投来一个“抱歉”的无奈眼神。
天城则只是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坐回到了那个原本就属于我的位置。
蜡烛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域,白崎已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神秘感的声音开始讲述第一个谜面。
“……那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独自在家的男人听到了敲门声……”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只有烛光摇曳的房间里回荡,但我并没有完全听进去。
我的思绪被那晃动的火苗和昏暗的光线牵引着,逐渐飘离了此刻的游戏,拉回了开学第一天的那个午后。
“从今天起,我也正式加入了观察部,麻烦各位了。”
佐藤遥希站在活动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入社申请书,语气郑重,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期待。
她穿着夏季校服,墨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我当时……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暑假里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但正式加入社团是另一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
“好耶——!!佐藤同学,欢迎你!!!”
白崎的欢呼声已经先一步爆发出来,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佐藤同学的手,用力摇晃起来,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巨大的喜悦。
“佐藤前辈,欢迎。”
铃也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而真诚的笑容,轻轻鞠了一躬。
天城也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佐藤同学身上,用她一贯清冷却清晰的嗓音说道。
“欢迎你,佐藤同学。”
我看着被白崎热情包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却笑容明亮的佐藤同学,看着铃温和的注视,看着天城那难得表示的认可。
活动室里充盈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接纳气氛。
“小八小八,你别愣着了!”
白崎的声音将我从那一瞬的思绪中拽出,她不满地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作为部长,你也应该说些什么欢迎的话吧!”
“啊,是呢。”
我合上手中那本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文库本,书页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站起身。
我看向站在门口、带着期待神色的佐藤同学,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符合“部长”身份的语气说道。
“佐藤同学,欢迎你加入观察部。”
思绪的潮水缓缓退去,将意识拉回此刻摇曳的烛光之中。
第二学期开始的观察部,正式变成了五个人的社团。
人数的增加并没有带来拥挤或混乱,反而像是拼图找到了最后一块,氛围有种微妙的、更加完整的安定感。
我们为佐藤同学在靠窗的角落单独安排了一个座位——当然,这绝非孤立。
那张桌子更宽敞,采光更好,旁边还有可以放置画具和参考资料的小柜子。
顺带一提,佐藤同学现在也已新人漫画家的身份正式出道。
将她安排在那个位置,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此刻,她的身影就在那片被烛光微微照亮的角落阴影里,侧脸沉静,似乎也在思考着白崎抛出的谜题。
“海龟汤”的谜面还在继续,白崎正用夸张的语调描述着某个离奇的情节,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混合着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烛火又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光线骤然暗下去一瞬,随即挣扎着重新亮起,将围坐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猛地拉长、扭曲,又缓缓复原。
这突然的光影变幻让我从短暂的回忆中彻底抽身。
目光扫过此刻被圈在这片昏黄光晕中的她们——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自己讲述中的白崎;微微前倾身体、听得十分专注的铃;一手托着下巴、目光低垂、显然在认真推理的佐藤同学;以及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摇曳火苗上、被柔和光影勾勒出清冷侧脸轮廓的天城。
她的白发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暖色,不再是月光般的清冷。
“好!讲完了!请大家开始思考答案吧!可以提问哦!”
白崎轻轻拍了拍桌子。
……哎?
已经讲完了吗?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神游,关于那个“风雨交加之夜独自在家的男人”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乎没听进去几句。
算了。
反正这种游戏,通常也不需要给出多么精彩的推理。
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跟着附和一两句,或者抛出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让气氛继续下去就行了。
结果,游戏已经悄然进行了五轮。
天城一个人就冷静而精准地破解了三道谜题,佐藤同学也依靠细致的逻辑拿下了两分。
铃则是微红着脸,一题都没有回答上来,每次在白崎宣布答案时,她都会轻轻“啊”一声,露出恍然大悟又有些懊恼的可爱表情。
天城这家伙……对这种需要缜密推理和跳跃思维的游戏,意外地兴致很高嘛。
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至于我,完全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
这种近乎置身事外的态度,终于引来了游戏主持者——白崎的强烈不满。
“小——八——!”
她拖长了声音,身体越过桌子,几乎要凑到我面前,烛光在她气鼓鼓的脸上晃动。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啊!从刚才开始就一副神游的样子!”
“在听哦。”
我看了她一眼,用那种连自己都觉得敷衍至极的语气回应道。
大概。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
“啊——真是的!!”
白崎猛地坐回去,双手叉腰。
“小八,我警告你哦!要是再这样下去,等游戏结束,最后一名可是要接受惩罚游戏的!”
她说着,还从鼻子里“哼”了两声,试图增加威慑力。
呜哇。
我在心里毫无波澜地感叹了一句。
白崎式的惩罚游戏,无非是去跑腿买饮料、或者被画个鬼脸之类的幼稚把戏。
我压根懒得回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支已经燃烧了近半、烛泪缓缓堆积的蜡烛。
“那就,开始了哦——最后一题!”
白崎见威胁无效,深吸一口气,再次用那种刻意营造神秘感的低沉嗓音开口。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认真,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一个男人,去参加一场葬礼,在葬礼上,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她的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葬礼结束后不久……这个男人,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她停顿了足足三秒,让这个简短而惊悚的结局在寂静的房间里沉淀。烛火不安地晃动了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姐姐?”
白崎讲完了最后一个字。
接下来,便是我们开始提问发言。
佐藤同学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思考感。
“提问:那个男人,和他杀死的姐姐之间,原本就有仇怨吗?”
白崎立刻摇头,动作干脆。
“没有。”
得到否定答案后,佐藤同学不再言语,陷入更深的思索。
紧接着,铃小声地、试探性地问道。
“那……那个在葬礼上出现的陌生男人,和杀死姐姐的男人……之前认识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似乎被这个暗含杀机的故事弄得有些紧张。
“不认识,倒不如说,题目中已经告诉了大家两个人之间没有见过哦,铃酱,别紧张。”白崎再次否定,语气肯定。
铃轻轻“唔”了一声,眉毛蹙了起来。
这时,天城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的提问总是直指核心。
“葬礼,是那个杀死姐姐的男人所熟识的人的吗?”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白崎脸上,白色的睫毛在烛光下几乎透明。
白崎点了点头,这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
一个肯定的回答。
杀死姐姐的男人参加的是熟人的葬礼。
在葬礼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
之后,他杀死了与自己无仇的姐姐。
已知的内容和条件增加了,但线索依旧残缺。
烛火噼啪了一下,火光在天城沉静的眼底跳动着,她似乎已经捕捉到了某些关键,但并未立刻开口。
空气里的悬疑感,因这简短的问答而愈发浓稠。
我依旧保持着沉默,但目光在天城平静的侧脸和白崎等待答案的表情之间,缓缓移动。
我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看向等待答案的白崎,终于开口问询。
“那么,姐姐,和那个在葬礼上出现的陌生男人,认识吗?”
白崎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认识。”
很好。
又一块拼图归位。
脑海中的关系图逐渐清晰起来。
让我重新梳理一下:杀死姐姐的男人,姑且称之为A。
葬礼上出现的陌生男人,称之为B。
葬礼的逝者,称之为C。
目前已知:A和C相互认识(熟人葬礼)。
A和B在C的葬礼之前不认识。
姐姐认识B。
A和姐姐一开始并无冤仇。
但A在葬礼上看到B之后,杀死了姐姐。
核心矛盾点就在于:为什么看到B,会导致A杀死原本无仇的姐姐?
“姐姐,和葬礼上逝去的那个人,有关系吗?”我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关键。
我看到白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很快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有关系。”
是吗。
我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
摇曳的烛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我们几人晃动的、被拉长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姐姐认识陌生男人B,又与逝者C有关联……而A在参加熟人C的葬礼时,看到了与姐姐相识的陌生男人B,随后杀死了姐姐。
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点,被“葬礼”这个特殊的场合,以及“看到”这个动作串联了起来。
一个可能性极高的推测,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型。
它冰冷、残酷,带着某种人性深处的罪恶。
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只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铃。
在跳动的烛光下,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尚未理清思路的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自己一题未答的淡淡沮丧。
她还是一题都没有回答上来。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小小的火花。
随后,我继续开口。
“姐姐和那个陌生男子B之间的关系,是……可以正大光明地拿到台面上来说明的关系吗?”
白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显然明白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摇头,语气带着某种叙述悲剧时的平静。
“不能。”
否定的回答。
答案的轮廓,在这一刻已经无比清晰。
我的目光,从白崎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铃的脸上。
她正看着我,眼睛微微睁大,仿佛被我这个问题和随之而来的否定答案触动了某根神经。
她先是一愣,随即,又看了看白崎,嘴唇轻轻动了动。
显然,她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提问,更是一个将推理机会递给她的信号。
当然,坐在对面的天城和佐藤同学也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
她们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即保持了沉默。
“我……我知道了!”
铃举起手,声音起初有些犹豫,但很快变得清晰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所有的勇气和刚刚理顺的逻辑,然后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他们参加的葬礼是自己亲人的葬礼,而之所以男子选择杀死了姐姐,是因为,姐姐和陌生男子,他们大概是情人,或者某种秘密的同谋关系,姐姐和陌生男子他们合谋杀死了家人,动机很可能是为了骗取保险金,或者遗产之类的。而杀死姐姐的男子在葬礼上,看到了本不该出现的、与姐姐有秘密关系的陌生男子,明白了家人死亡的真相,知道了姐姐的阴谋和背叛。所以……在极度的愤怒和震惊中,他杀死了姐姐。”
铃说完,房间里有一瞬间的绝对安静。
她忐忑地看着白崎。
白崎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转为灿烂的笑容。
她用力拍了一下手,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寂静。
“回答——正确!恭喜你,铃酱!完美推理!”
“太好了,白石同学。”
佐藤同学微笑着,真诚地鼓掌。
天城也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的痕迹。
铃如释重负后、终于绽放开的、带着羞怯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悄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我移开视线,看向那支越来越短的蜡烛。
“好了!让我看看积分——”
白崎一边说着,一边凑到蜡烛跟前,“噗”地一声将它吹灭。一缕细弱的白烟袅袅升起,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天城已经起身,“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九月傍晚柔和的天光和大片流淌进来的夕照,瞬间取代了那点昏黄,充满了整个房间。
她随即又推开了窗户,一阵带着草木气息、微凉而沁人心脾的风立刻涌了进来,驱散了蜡烛燃烧后残留的些许闷热。
白崎就着这明亮起来的光线,扳着手指数道.
“嗯嗯——琉璃亲三分,佐藤同学两分,铃酱一分!”
她最后将目光精准地投向我,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小八——零分!所以!根据规则,零分的小八要接受惩罚游戏!”
“是是,我知道了。”
我甚至没等她宣布惩罚内容,便站起身来,动作带着习惯性的敷衍。
“要蜜瓜苏打是吧?自动贩卖机有卖,我这就去。”
“啊——不是的!不是要那个!”
白崎立刻出声制止,她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脸上写满了“这次可不一样”的兴奋。
我的动作顿住,重新看向她。
“……哈?那要做什么?先说好,在我脸上画画或者写字之类的,我可不会答应你。”
白崎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惩罚游戏就是——在这个月的文化祭开始之前,小八你,作为部长,必须想出一个符合我们观察部特色的活动项目,然后正式提交申请,在文化祭上举办!”
“哈——?!”
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惩罚”让我瞬间怔住,甚至有些瞠目结舌。
文化祭?活动项目?这哪是什么惩罚游戏,这分明是强行摊派下来的硬性任务……
我的目光迅速扫向其他几人。
天城依旧坐在窗边,夕阳给她白色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佐藤同学则对我投来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双手在胸前合十,无声地表达了“抱歉,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意思。
铃则是看看我又看看白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等等,根本没有人告诉过我,惩罚游戏的内容会是这个啊?”
我试图挣扎。
“谁让小八你来得最晚呢?”
白崎眨了眨眼。
“我们都要开始讲规则了你才慢悠悠地进来,错过了最重要的部分——这可不能怪我们呀!”
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计划通”三个大字。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行动。
“顺带一提,想装作没这回事或者拖延,可是没用的哦,就在刚才,天城老师已经过来询问过了,关于文化祭各个社团的参与意向。我当时可是信心满满地告诉老师——我们观察部,一定会有非常精彩的项目参加哦!”
她特意在“一定”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文化祭……项目……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接下来的几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惩罚”搅得不得安宁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