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事情的进展往往不会如同想象那般顺利

作者:阿达蜀黍 更新时间:2026/3/19 18:53:42 字数:10893

一周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当周一清晨的铃声照常响起,空气中却已弥漫开与往日不同的、蠢蠢欲动的兴奋感。

从今天起,樱立高中正式进入“文化祭周”。

上午的课程虽照旧,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思绪早已飘向午后。

按照日程,下午开始,整个校园将完全交给学生们,用于最重要的文化祭现场准备。

而我们执行委员的任务,在提交了最终方案并完成初期协调后,也终于可以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午休结束的钟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转变,寻常的学习空气被一股热火朝天的干劲所取代。

女生们迅速集结成几个小组。

核心的“剧本组”围拢在教室一角,头碰着头,压低的讨论声中不时泄露出几声压抑的兴奋轻笑和诸如“这里感情要更强烈”、“动作设计是不是太含蓄了”之类的片段,她们笔下仿佛不是剧本,而是某种即将成型的“秘密武器”。

另一边,“服装组”的女生们则拿着软尺和记录本,目光扫视着班上的男生们,如同裁缝审视着布料。

“枫原同学,能请你过来一下吗?我们需要测量你的尺寸。”

“山智同学,也麻烦你过来!”

被叫到的两位男生——根据这几天的耳闻,似乎就是被剧本组“钦定”的两位男主角。

老实说,若非如此,我甚至叫不出他们的全名。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如同背景板。

执行委员的身份褪去后,我便自然而然地回归了“透明人”的状态。

不再需要我引导方向,不再需要我协调矛盾,班上的热情与忙碌自成体系,将我排除在外。

这样也好。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正当我准备拆开便当,享受这午休时,D班教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八坂,你在吗?”

我抬起头,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桐原。

桐原?这个时间?

我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桐原?”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

还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她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来到我的课桌旁。

周围的同学对这位风纪委员的突然造访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很快又沉浸回各自的筹备工作中。

“观察部的文化祭活动申报表,截止时间是今天中午,但现在还没有交到学生会。”

糟了!

我瞬间记起——确有其事!

作为独立社团,观察部也需要提交文化祭期间的活动计划。

“啊…抱歉,”

我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完全忘记了,不过,要做什么我确实已经考虑过……”

“真是的。”

桐原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无奈。

“还好现在补交还来得及。”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由分说,甚至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能再拖了,现在就去填好交上去。”

手腕上传来温和力道。

我被她拉着向门口走去。

“等、等等,去哪儿?”

“这还用问吗?”

桐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不容置疑。

“当然是学生会办公室!”

学生会办公室……

我的脸色恐怕瞬间白了几分。

我被桐原几乎是“拖”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

她抬手,叩门,推开。

“会长,我把八坂带来了。”

桐原的声音在门开的瞬间响起。

“辛苦了,桐原。你先休息一下吧。”

一个从容悦耳的声音从办公室深处传来。

果然。

会长座椅上,九条塑夜正如预料中那样端坐着。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审阅,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桌上还摊开着好几份待处理的册子,显然,文化祭前的最后统筹工作正到了最紧张的关头。

筱原书记安静地站在她身侧,低声解说着什么,手中的笔不时在资料上轻点。

“我明白了,会长。”

桐原应声道,随即转向我,语气恢复了一丝平时的温和,但不忘提醒。

“八坂,记得填写表格。”

说完,她便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了下来——当然不是真的休息,而是立刻投入了另一摞文件的工作中。

“别站在门口了,八坂。”

九条塑夜终于抬起头,目光却依然没有直接落在我身上,而是看着手中的文件。

“你们观察部的文化祭活动申请还没提交吧,截止时间可是今天中午。”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穿透力。

“啊,嗯……我知道了。”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发出的声音比预想的要生涩。

我暗自吸了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没事的,这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提交一份表格而已。

我迈步走到那张宽大的会长办公桌旁。

筱原书记默契地将一份空白的《社团文化祭活动申请表》轻轻推到我面前,甚至还贴心地递来了一支已经按出笔尖的签字笔。

“谢……谢谢,筱原书记。”

我接过笔,低声道谢。

“不客气。”

筱原书记简短地回应,随即注意力便重新回到了与九条会长的讨论上。

然而,站在九条塑夜的近旁,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场域。

她完全沉浸在和筱原的讨论中,对我这个需要立刻填写表格的“拖延症患者”并未给予更多关注。

我拿起笔,目光落在空白的表格上。

至于观察部要做什么,我确实已经考虑过。

虽然这最初是因为玩海龟汤的惩罚游戏,被白崎半开玩笑地推到我身上的,但既然接下了,我便没有敷衍了事。

没有太多犹豫,我拿起笔,在那份空白的《文化祭社团活动申请表》上,开始填写。

大约五分钟后,我将表格上所有需要填写的地方都工整地填满了。

内容,形式,时间段安排……一个完整且可执行的框架跃然纸上。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表格推向正在与九条会长低声交谈的筱原书记。

“抱歉,筱原书记,表格我已经填写完毕了。”

筱原书记暂时中断了对话,转过头,接过我递上的表格。

“是吗,辛苦了,八坂同学。”

他扶了扶眼镜,开始快速而仔细地审阅我填写的内容。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

很快,他审阅完毕,将表格转向,轻轻推到了九条塑夜的面前。

“会长,这是观察部的活动申请。”

九条塑夜终于将注意力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开。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那份表格,目光平静地扫视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隐约喧哗传来。

“哦?八坂,这就是你们观察部,为本届文化祭准备推出的社团活动?”

她的声音很平稳。

“嗯,是的。”

我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嘛……”

她将表格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边缘点了点。

“倒没有什么硬性问题……”

她的话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妙的空白。

然后,她身体微微后靠。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只是——”

她拉长了语调。

“我最近听到一个有趣的传闻。据说,有人好像……借着我的名字,在A班的教室里,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呢。”

果然。

该来的总会来。

我就知道这次被叫来绝不只是补交一份申请表那么简单。

“是吗,九条前辈,请问是什么样的传闻呢?”

我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故作不解地反问。

“哦?作为当事人,你……会不知道吗?”

“还请前辈明示。”

我将问题抛了回去。

九条塑夜盯着我看了两秒,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虽然我也只是听说……但似乎有人拿着我的名号,在二年级A班,对某些同学施加了……唔,某种压力呢。”

“压力?”

我轻轻摇头。

“这个说法未免太不准确了,我可没做那么吓人的事。”

“你倒是很干脆地承认‘借用’了我的名号呢。”

她捕捉到了我话中的默认。

“只是情势所迫,前辈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倒是很在意我的‘名声’哦。”

“那么……能否请您宽容这一次呢?”

我抬起眼,直接看向她。

“如果我说,‘不’呢?”

她的回应轻飘飘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九条塑夜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注视着我。

紧接着,如同上次一样,她毫无征兆地、畅快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八坂,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她笑得很是开怀,刚才的压迫感随之消散。

“是呢,既然你说‘局面已无法控制’,那我也只能表现得大度一点了,不是吗?”

“前辈能如此大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适时地表示了感谢。

“观察部的活动申请,学生会确实收到了,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前辈,再见。”

我微微点头,正转身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八坂。”

九条塑夜再次出声,叫住了我。

“还有什么事吗?”

我转过身去,回应她。

“不,没什么。”

“是吗,那我就告辞了。”

“嗯,希望你可以度过一个令人难忘的文化祭。”

合上门之前,九条塑夜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文化祭要开始了。

▲ ▲ ▲

凝聚力——这个词汇在现代语境中,几乎总是与“团队”、“集体”紧密绑定。

一个人的力量,很难与“凝聚”产生关联。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毕竟一个人做事效率很慢,而两个人做事就会事半功倍,当一个团队做事,那就会效率max!

此刻,文化祭的准备周已进入第二周。

整个校园浸泡在一种日渐升温的、近乎饱和的忙碌感中。

而我们D班,正如我眼前所见,各项准备工作正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亢奋的秩序中进行着。

这是我自入学以来,第一次见到班上的女生们展现出如此统一、且专注的状态。

她们围绕着那个共同的“创作”——舞台剧的剧本、服装、细节——自发地形成了紧密的协作。

当然,在此之前,我也从未真正仔细地“观察”过班上的女生群体。

樱立高中的文化祭允许学生放学后留校筹备,甚至经班主任批准后可以短暂过夜。

这也就造成了班上的一部分女生因为讨论剧本的原因,已经有几天没有回过家了。

当然,我绝对不是嫌弃女生们现在的模样哦。

什么三天没洗澡。

头发很乱很糟杂。

你的妆花了之类的话。

可千万不能说出口哦。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平静地翻阅着手中的文库本。

社团活动这几天也因为文化祭的原因暂时停止。

此刻,白崎正伏在画板前。

她主动承担了绘制宣传海报的重任。

亚麻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颊边。

我漫不经心似的将书签夹入文库本的某一页,合上书,站起身。

正如之前所说,执行委员的使命已然完结,我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被需要的“透明人”。

男生们的角色早已分配妥当,女生们的创作领域我更无插足的余地。

离开教室,我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

硬币滚落的清脆声响后,我取出一罐冰凉的柠檬汁,以及一罐蜜瓜苏打。

折返教室,我来到白崎的座位旁。

将那罐泛着冰凉水珠的蜜瓜苏打轻轻放在她摊开的画稿一角。

白崎的笔尖顿住了。

她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目光从画稿移到饮料,再移到我脸上,原本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朦胧的眼睛里,浮现出清晰的讶异。

“小、小八?”

“那个,辛苦了,这个,算是……慰问品。”

我的视线飘向别处,用随意的口气说道。

我将柠檬汁的拉环拉开,啜饮了一口,冰凉的酸涩感滑过喉咙。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旁边停留了片刻,仿佛只是顺道路过。

白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罐蜜瓜苏打,她伸手拿起饮料,对我展露出一个比蜜瓜苏打气泡还要清爽的笑容。

“嗯,谢谢你啦,小八!”

她拉开拉环,仰头大口喝了起来,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进度怎么样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画稿上。

“嗯——哈,真好喝。”

她先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将喝了一半的苏打水小心放在桌角,用指尖拭去唇角的水渍。

“嗯,姑且完成一半了,按照这个进度,在下周文化祭开始前,一定能全部搞定!”

“啊,是吗。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别太勉强自己。”

“嗯,我知道的。”

她乖乖应道,随即重新拿起画笔,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注意力投入画稿的细节中。

我没有再打扰她,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翻开文库本。

顺带一提,关于我们D班将要演出的舞台剧,其故事大纲我确实已经“浏览”过了。

故事梗概如下:它讲述了两位分属敌对阵营的武士,因某种机缘巧合,发现了彼此身世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一次次的生死交锋中,他们逐渐了解对方的过往,理解彼此的信念,最终建立起一种热血而坚毅的男性友谊。

——当然,以上是我在省略了大量“不宜公开”的细节后,所能归纳出的、最简洁安全的版本。

毕竟,原始剧本里某些场景的描写和台词,危险程度直逼红线,说出来恐怕都有让整个企划被当场查封的风险。

而女生们,此刻仍在孜孜不倦地“完善”着那些充满危险气息的互动与禁忌对白,眼中闪烁着创造“传世经典”般的光芒。

至于男生们?他们似乎对剧情核心毫不在意。

能穿上威风凛凛的武士服饰,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对决”,早就让他们兴奋得忘乎所以了。

说起来,男生这种生物,有时候真是单纯得可笑。

为什么会对刀剑之类的东西如此着迷?

顺带一提,我个人对此并无特殊兴趣。

我书柜里那把“阐释者”的精致模型,真的只是普通的收藏品而已。

真的。

女生们依旧沉浸在剧本细节的激烈讨论中。

而教室后方,男生们早已按捺不住,拿着分配到的木制道具长刀,开始了他们想象中的“武士决斗”。

他们煞有介事地将长刀插在并不合身的腰带间,然后背对背站定,神情严肃。

接着,两人同步迈步,背向而行,每一步都踏得缓慢而沉重,仿佛脚下不是教室地板,而是生死相搏的道场。

看到这一幕,我内心忍不住吐槽。

这分明是西部电影里牛仔决斗的架势吧?

两人走出约莫五步距离,骤然转身!

同时伸手拔刀——

“噌!”

两人低喝一声,猛地冲向对方,木刀“铿”地一声架在了一起。

他们身体前倾,额头几乎相抵,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努力演绎着生死对峙的张力。

“今天就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一人咬牙切齿地念出台词。

“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另一人毫不示弱地回敬。

喂喂,来真的吗?

我默默捏了把汗。

那只是道具,要是太用力甩出去,砸到什么东西……

他们的“厮杀”进入白热化,木刀相交发出“啪、啪”的闷响。

虽然为了安全刻意放慢了速度,但挥刀的力度和架势却一点没含糊。

三个回合过去——

“咔!”

一声清晰的、不祥的断裂声。

其中一柄木刀的刀尖部分,在又一次撞击后,竟应声断裂。

断裂的刀尖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化作一道危险的弧线,旋转着飞了出去!

“危险——!”

挥刀断裂的那个男生脸色煞白,惊叫出声。

“咣当!”

一声混杂着重物坠落和液体泼洒的闷响传来。

我心头一紧,立刻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白崎的座位旁,她那罐还没喝完的蜜瓜苏打被打翻在地,澄澈的液体迅速在地面蔓延,浸染了散落的画纸。

而断裂的木刀刀尖,正躺在不远处,上面还沾着几点苏打水的气泡。

白崎本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手中画笔悬在半空,呆呆地看着自己辛苦半天的画稿,在蜜瓜色的水渍中慢慢晕染、变形。

教室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冻结。

所有声音——女生的讨论,男生的喘息——都消失了。

只有蜜瓜苏打水顺着桌腿滴落的细微声响,嗒,嗒,嗒。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合上了手中的文库本,甚至来不及夹入书签,便将它随手丢在桌上。

两三步跨过散落的文具和画稿,我来到白崎的座位旁。

她依然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被蜜瓜苏打浸染、色彩正逐渐模糊混浊的画纸,脸上是一片空白的震惊。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白崎,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直到我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才像是被猛地拉回现实,肩膀微微一颤,视线有些迟缓地转向我。

“啊……不,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

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打翻的蜜瓜苏打不仅浸透了画纸,此刻还在不断从桌沿滴落,溅在她浅色的制服衬衫和裙摆上,晕开一片湿痕。

但她似乎浑然未觉。

“天啊!宣传海报——!”

“怎么会这样?!”

“看看你们男生干的好事!”

周围的女生们率先反应过来,惊愕和愤怒立刻转化为对男生的指责。

叽叽喳喳的声浪瞬间涌起。

闯了祸的两个男生,尤其是断刀的那位,全都涨红了脸,把头埋得极低,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只是不安地攥着手中残余的道具。

我看了一眼那片被甜腻液体彻底毁掉的画稿。

线条模糊,颜料晕开,已然毫无任何补救的办法。

“白崎,先站起来。”

我稍稍加重了语气,同时指了指她的衣服。

“裙子和衬衫上都沾到了。”

她这才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轻轻“啊”了一声,扶着桌子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男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你们几个,去拿拖把和抹布过来,把这里清理干净,现在就去。”

我的话音刚落,那两个“罪魁祸首”如蒙大赦,立刻应了一声“是!”。

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其他男生也仿佛找到了离开这个尴尬之地的借口,纷纷低着头鱼贯而出,教室里瞬间空了一大片。

女生们仍在愤愤不平地低声议论,但注意力也开始转移到安慰白崎和抢救其他画稿上。

“白崎同学,没事吧?”

“真是,这帮男生,真是没轻没重的。”

“白崎同学,画作,该怎么办……”

女生们围上来,关心着白崎。

而我则是在一旁,我看着制服上那片显眼的湿痕对白崎说道。

“白崎,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啊,嗯……是呢。”

她低声应着,声音里听不出往日的活力,只是拖沓地转过身,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小草,慢慢绕过女生走出了D班教室。

我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狼藉。

蜜瓜色的液体早已渗入画纸纤维,将原本凌厉的线条和鲜活的色彩晕染成一团模糊而甜腻的混沌。

几天的努力,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意外方式化为乌有。

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快速点开了LINE。

【八坂】:佐藤同学,现在有空吗?白崎要去换衣服,她状态有些低落,能麻烦你过去陪陪她吗?

信息发出后几乎立刻显示了“已读”。

【佐藤】: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八坂】:情况有点复杂,稍后再解释。她应该会先去鞋柜拿备用的运动服,然后去更衣室。拜托你陪着她,可以吗?

【佐藤】:我明白了,八坂同学。我这就过去。

【八坂】:谢谢。

我收起手机。

佐藤同学的沉稳和细腻,此刻是最合适的陪伴。

那么,接下来是眼前的现实问题。

画,肯定是没救了。

但问题不仅仅是“一幅画被毁了”这么简单。

这是文化祭宣传的重要物料,是白崎投入了大量心血的成果,更是班级凝聚力和进度的一个象征性节点。

男生们拿着清洁工具匆匆跑了回来,开始闷头清理地上的水渍,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女生们则围在远处,看着那片狼藉,表情复杂,有惋惜,有怒气,也有茫然。

我看着那团色彩模糊的纸浆,大脑开始冷静地分析:

重新绘制时间是否足够?

白崎的情绪能否迅速调整?

班级的士气如何挽回?

问题的核心,或许并不在于“画”本身,而在于这幅画所承载的平衡。

终于,几个女生按捺不住,走到了清理现场的男生们面前。

“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带头的女生声音里压着火气。

“白崎同学一定难过死了……她画了那么久。”

“你们啊,真是太大意了吧。”

责备的话语一句句落下。

平心而论,这些训斥并不算多么严厉。

但就是这种程度的指责,已经足够让本就理亏的男生们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些视线和话语,也若有若无地扫过了我。

我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些,走到垃圾桶边,将那一叠被浸透、颜料糊成一团的画纸整理好,然后干脆利落地丢了进去。

“哐当。”

画稿落入桶底的声响很轻,却像为这场意外画下了一个暂时的句点。

事情已经发生。

如果问题仅仅是“损失了一幅画”,那倒是简单。

但更现实、更棘手的问题是:距离文化祭仅剩一周,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由男生“热血过头”直接导致女生心血毁于一旦的事件。

这就像在刚刚弥合、尚未牢固的男女生协作关系上,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老实说,若在平时,我大概会对此冷眼旁观。

班级这个集体对我来说,本就可有可无。

不管发生什么,我也只会觉得与我无关。

但是。

白崎方才那失魂落魄、拖着脚步离开的背影,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她眼中的迷茫,比任何争吵都更直接地展示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知道,如果此刻什么都不做,恐怕我们D班的文化祭,大概真的就要在此刻提前夭折了。

清理完毕之后,男生们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仿佛一群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女生们则停下了所有工作,剧本。

她们聚在一起,目光锐利地投向男生那边,无形中构筑起一道审判席。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问题的核心很清晰。

如何让刚刚受挫的合作关系重新启动?男生理亏是事实,所以关键在于消除女生因此产生的芥蒂,至少,不能让敌意固化。

两个直接闯祸的男生,让他们向白崎诚恳道歉是第一步,也必须做。

但道歉之后呢?即使白崎个人愿意原谅,这也不等于女生群体与男生群体之间的裂痕就能弥合。

所以,我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解法——不能只让男生站在被告席,必须让“审判者”们也意识到,自己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差不多,可以了吧。”

女生们低声的责备仍未停歇,男生们的头越埋越低。

我终于向前一步,打破了这单方面的声讨。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女生们的议论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带着惊讶和不悦集中到我身上。

那个带头的女生皱起眉,语气不善。

“八坂同学,请你不要插话好吗?这次分明是你们男生惹出来的麻烦,白崎的画都被毁了!”

“‘你们男生’?”

我平静地反问。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似乎没料到男生中会有人“反击”,而且是我这个平时几乎不参与班级事务的人,一部分女生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不是你们男生,难道还是我们女生弄坏的吗?”

带头女生的语气更冲了。

“不,主要责任在男生,这点我完全承认。你要训斥他们俩,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其他的男生有什么问题呢?他们并没有在教室里挥舞道具吧?”

“这……”

那女生一时语塞,但很快找到理由。

“他们就在旁边,却没有制止!这不也是问题吗?”

“那么。”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女生,声音依旧平稳。

“你们女生,难道就没有看到吗?如果看到有可能的危险,上前制止,是不是也应该是共同的责任?”

一部分女生愣住了,眼神开始躲闪。

我刚才的质问,将“旁观”的责任平等地抛回给了每一个人。

沉默开始在一些人中间蔓延。

“即、即便如此。”

带头女生不甘心,握紧了拳头。

“画已经被毁了是事实!白崎的心血……”

“是,画被毁了。”

我接过她的话,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清晰的指向性。

“但在我看来,事发之后,男生的补救行动非常迅速,我去查看白崎的情况时,他们立刻跑去拿工具清理现场,男生们至少在尝试行动,在为挽回局面做点什么。”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男生,也扫过围在一起的女生。

“而你们,在事情发生之后,除了责备和审判,又做了什么呢?”

“这……”

她被我问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绝不是说他俩没有责任。”

我将语气放缓。

“责任必须承担,但现在,一味地指责任何一方,都解决不了眼前最紧迫的问题——文化祭还剩一周,宣传海报没了。”

我顿了顿,让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男生有问题,需要改正和补救;但女生们,也请停止这种无助于解决问题的集体指责。”

我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向双方。

“所以,现在,停止无意义的争吵,把精力放回真正该做的事情上。”

教室里一片寂静。男生们悄悄抬起了头,女生们面面相觑。

我将所有人的反应收于眼底。

我清楚地知道,我刚才所说的,很大程度上是带有引导性的诡辩。

但在那种气氛下,除了用这种方式,我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必须让女生们也从纯粹的“审判者”高台上走下来,让她们意识到旁观无罪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而从众效应,这种群体中最常见也最微妙的力量,开始显现作用。

一部分女生随着我的质问低下了头,陷入思索;另一部分虽然表情依旧不甘,却也抿紧了嘴唇,不再出声。

当最初带头指责的声音消失,后续的附和便也失去了支撑。

只要暂时没有人再站出来重新点燃战火,我这番“诡辩”的战术目标就算达成了。

我转向男生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和条理。

“男生这边,从今天开始,任何道具练习都必须去体育馆或者空旷的走廊,绝对禁止在教室内进行。”

那几个闯祸的男生,他们立刻用力点头。

“女生这边。”

我转向剧本组和服装组。

“请集中精力,加速完成剧本的最终修订和服装的最终设计,别忘了,”

我顿了顿,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鼓动的语气补了一句。

“文化祭,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展示成果的地方。”

说出这种近似鼓励的话,实在不是我的作风。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插手,半途而废只会让情况更糟。

我可不想——或者说,我不能允许——自己所在的班级,在这个名为“文化祭”的集体叙事中,因为这种本可避免的内耗而提前掉队。

我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教室里的气氛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先前那股一触即发的对立感已经悄然消散。

暂时离开教室之后。

我来到走廊上。

靠在窗边,我再次拿出手机,点开了与佐藤同学的LINE对话框。

【八坂】:佐藤同学,情况如何?

【佐藤】:嗯,暂时没事,白崎同学已经换好衣服了。只是……她神情有些恍惚,也没有开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都这个时候了,还将情绪藏在心里吗……

【八坂】:其实,是她画了几天的文化祭宣传海报,被班上男生练习时不小心打翻的饮料浸透了,完全不能用了。

【佐藤】:原来是这样……

【八坂】:总之,能麻烦你再陪她一会儿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现在过来。

【佐藤】:来社团活动室吧,我们班上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我这里没什么事。

【八坂】:好,我明白了。

收起手机,我转身朝社团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穿过主楼喧闹的中庭走廊,转入相对安静的副教学楼。

我拉开活动室的门。

佐藤同学正将热水注入茶壶,动作轻柔。

白崎则坐在她的老位置上,身上换成了浅色的运动服,头发似乎简单地整理过,只是眼神还缺少了平日的光彩。

她目光望着窗外,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但那份强撑的平静更让人担心。

“八坂同学,你来了。”

佐藤同学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向我,声音温和。

“嗯,我来了。”

我回应道,反手关上门,走到白崎身边。

“白崎,感觉怎么样?”

“小八,嗯,我没事的。”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虽然那笑容显得有些单薄,但至少还能正常对话。

佐藤同学将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轻轻放在白崎面前。

“白崎同学,请用。”

“谢谢你,佐藤同学。”

白崎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却没有立刻喝。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我正准备开口商量接下来的补救方案——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

“小八,班上的情况……”

我们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嗯,那个……总之,班上暂时没事了。”

我试图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

“是吗,那就好。”

白崎抬起眼看着我.

“谢谢你,小八。”

“不,我也没做什么值得道谢的事……”

我习惯性地移开视线。

白崎却轻轻摇了头。

“我知道的。”

她还想说什么,而我却打断了她,将话题拉回最实际的问题.

“姑且还是问一句,画该怎么办?现在重新开始还来得及吗?”

白崎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睛又暗了下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

“……我想,来不及了吧,毕竟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说得对。

那幅海报是她投入了大量时间和心血的作品,如今只剩一周。

从零开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知道了,海报的问题我会去跟班上说明……”

“白崎同学。”

我还想说些什么,话却被打断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佐藤同学俯身靠近白崎,墨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嗯?”

白崎不解地看向她。

“如果加上我呢?”

佐藤同学的声音平静而可靠。

“我们一起画的话,来得及吗?”

“哎?如果是佐藤同学帮忙的话,说不定……不、不行!怎么能麻烦你呢?”

“白崎同学,你忘了暑假的时候吗,你可是陪着我几乎消耗了你的一整个暑假。”

“那是……可是这次……”

“好了。”

佐藤同学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白崎同学,我们开始吧,时间紧迫。”

白崎怔怔地看着佐藤同学,又转头看了看我。

几秒钟的沉默后,那抹我熟悉的、带着活力的笑容,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虽然眼角还有些微红。

“嗯!”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了,佐藤同学!”

“啊,谢谢。”我转向佐藤同学。

“佐藤同学,谢谢你愿意为我们班的事情,牺牲你自己的时间。”

“请别客气,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轻轻摇头,墨蓝色的发丝随之微动。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望向我,随后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问道。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等到体育祭的时候,你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她没有具体说明。

我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嗯。”

她唇角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就说好了。”

这时,白崎已经恢复了精神,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佐藤同学,谢谢你!我现在就去把画具和备份的草稿拿过来!”

“好,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佐藤同学也站起身。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她们步伐轻快地走向门口,白崎甚至小跳了一下,亚麻色的马尾随之活泼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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