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文化祭正式开幕,仅剩最后三天。
每个人都因各自班级或社团的筹备工作而忙得团团转,我们之间几乎碰不上面。
白崎和佐藤同学整日待在一起,为重新诞生的海报倾注心力。
铃也在一年级那边,协助自己班级敲定最后的细节。
天城则坐镇A班,指挥着国际象棋项目的各项安排。
当然,我也没有闲着。
此刻,我正独自留在观察部的社团活动室里。
空气中漂浮着纸张和模型胶水的淡淡气味。
既然已经向学生会申报了社团活动,我便不打算敷衍了事。
只是,当所有具体的准备工作都落在我一个人肩上时,即便计划周详,也难免感到几分吃力。
所幸,按照目前的进度,赶在文化祭前一天完成所有准备,应该不成问题。
班级那边的风波已暂告平息。
那两位男生事后郑重向白崎道了歉,白崎也以她一贯的宽和表示了谅解。
舞台剧的排练也走上了正轨。
我拿起手工剪刀,小心地沿着打印好的纹样边缘,裁剪着坚硬的卡纸。
剪刀与厚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比想象中难控制。
我不禁想起小时候做手工课作业似乎更得心应手。
是那时心思更单纯、手更巧,还是说人长大了,反而在某些方面变得笨拙了?
我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继续工作。
桌上散落着裁剪成各种形状的彩色卡纸——星星、问号、书本、音符……随后,我拿起油性笔,在这些形状上一一写下细密的字迹:
【生活常识】
【动漫游戏】
【校园秘闻】
【冷知识】
没错,这就是我提交的、观察部将在文化祭推出的活动——互动式趣味问答。
并非简单的猜谜,而是设置了不同领域和难度等级的挑战。
来访者可以抽取卡牌回答问题,根据表现获得相应的评价或小巧的纪念品。
它不需要华丽的布景或复杂的道具,考验的是知识、急智,或许还有一点运气。
我放下笔,将已完成的问题卡分门别类地归拢。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白昼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尽头。
今天也即将结束。
而距离文化祭正式开幕,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我从堆满卡纸和工具的桌前站起身,我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随后开始整理桌面上那些已完成和未完成的彩色卡纸、写好的问题签、以及各种零碎材料。
将它们分门别类,仔细收进储物柜,锁好。
最后关上活动室的灯,锁门离开。
独自走在旧教学楼空旷的走廊里,穿过连接两栋主楼的中庭长廊时,傍晚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白崎和佐藤同学,现在应该还在美术教室吧?
要稍微绕点路过去看看情况吗?
我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朝着美术教室所在的楼层走去,确实有点在意进度——或者说,在意她们是否太过勉强自己。
走到美术教室的门口。
美术教室的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我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白崎和佐藤同学不出所料地在里面,她们正站在摊开画纸的工作台两侧,专注地勾勒着细节。
但让我意外的是,铃也在。
她挽起袖子,提着一个清水桶,忙前忙后地帮忙更换洗笔的水,或是递上干净的毛巾,樱花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天城竟然也在。
她站在画板的另一侧,手中握着一支画笔,正神情专注地为海报上某个大型背景区块进行铺色。
她雪白的长发为了方便而用一根简单的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美术教室内的气氛很安静,只有画笔与纸面摩擦的声音,以及极低的、关于颜色或线条的简短交流。
一旁的闲置课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四个已经吃完、收拾好的便当盒。
显然,她们已经在这里一起工作了不短的时间。
看样子,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我默默地靠在美术教室外的墙壁上,没有进去打扰。
这群家伙……
我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再次回到美术教室门口,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纸袋。
我装作刚刚抵达的样子,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哟,大家,都在啊。”
我推开门,声音平静地响起。
室内的四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来。
白崎、佐藤、甚至天城的脸上和手上,都或多或少沾染了不同颜色的颜料斑点,铃的衣袖高高卷起,额头上也带着一点汗意。
“小八?你怎么会过来?”
白崎最先开口,放下了沾满颜料的画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只是给还在努力奋斗的几位,带来一点慰问品罢了。”
我提起手中的纸袋,语气随意。
“哎?这个纸袋的标识……”
佐藤同学的目光落在了袋子上。
“难道是车站前那家很有名的……肉松面包?”
“嗯。”
我没等她说完便点了点头。
“还有咖啡哦。”
我将纸袋放在那张空着的课桌上,里面隐约透出烘焙制品特有的温暖甜香,以及咖啡醇厚的气息。
“谢谢你,小八!”
白崎揉了揉肚子。
“老实说,真的点饿了。”
“谢谢你,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也温和地道谢,随后转向其他人。
“我们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铃轻轻放下了一直提着的水桶,松了口气。
“谢谢你,前辈,说实话,铃的手臂也快到极限了……”
“铃酱,累了的话就告诉我们,不要勉强自己嘛。”
白崎关切地看向她。
“抱歉,白崎前辈。”
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铃不太会画画,所以……只想尽量多帮上一点忙。”
看着她们三人自然的对话。
走到了天城的身边。
她正用沾着颜料的湿布仔细擦拭手指。
“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我,回应着我。
“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完全毫无人性的冷血家伙?”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摇摇头。
“只是,你们A班那边,应该也还有不少事吧?”
“大部分要做的事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语气平静。
“进度比预想的顺利,至少现在,大家……配合得还算认真。”
她说这话时,目光略微飘向远处正在说笑的白崎她们。
“是吗。”
我点了点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就好。”
“说起来,你怎么会过来帮忙?我是说……你怎么知道白崎的画出了问题?”
我将声音压低了些。
毕竟以白崎的性格,不太可能主动去找天城求助。
天城轻轻啜饮了一口黑咖啡,沉默片刻才开口。
“只是碰巧看到白崎同学和佐藤同学抱着画具和颜料走过走廊。”
她顿了顿。
“她们走得很匆忙,我就跟着他们来到了美术教室。”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
“况且,也算是我……还你一个人情,之前在班级里,你确实帮了大忙。”
我稍稍一怔,随即说道。
“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真的帮大忙了。”
天城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
“……算了。”
她忽然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擅长说这种话的类型吧。”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口缝隙渗入,带来细微的凉意,却也吹散了空气中些许的局促。
“说的也是。”
我简短地回应道。
离文化祭开幕还剩下两天时间,一切都在安稳的,朝着该前进的方向,有序的前进。
▲ ▲ ▲
文化祭开始的前一天。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蓄势待发的、近乎饱和的兴奋感里。
大部分学生的心思,早已不在学习上。
当正午放学的铃声终于敲响,各个教室里不约而同地爆发出解放般的欢呼。
还没离开的老师也只是宽容地笑了笑,丢下一句“别玩得太疯”,便在喧闹声中退场。
明天,樱立高中的文化祭,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我们D班的准备工作已然就绪。
这几天的彩排平稳推进,男生与女生之间的协作再未出现大的摩擦。
白崎她们重新绘制的海报也已在昨天深夜最终完成,此刻正贴在教室外墙最醒目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妥当。
我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却并未走向校门或部室。而是转了个方向,脚步放缓,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踱步,目光掠过一个个热火朝天的班级。
我走到了走廊尽头的A班门口。
透过门上那扇熟悉的狭长玻璃窗向内望去,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教室被重新布置过,墙壁上贴着精心制作的海报,上面是国际象棋的简明规则、历史起源和一些经典棋局介绍,风格简洁而雅致。
桌椅被重新排列组合,在教室中央留出了四个清晰的对弈区域,棋盘与棋子都已摆放整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讲台前的情景。
天城站在那里,雪白的长发束在脑后,神情专注而清晰。
她的身边,围拢着的不再是冷漠或敌视的面孔,而是一群认真聆听的女生,以及那三位几乎可以被忽略的男生。
A班的成员们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听着她进行最后的流程梳理与动员。
天城的手偶尔在空气中的虚拟棋盘上比划,解释着可能出现的状况与应对职责。。
我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没有推门进去。
仅仅透过这方玻璃,便能感受到一种沉淀下来的、扎实的“准备就绪”。
看来,她真的做到了。
不仅成功带着A班完成了一个落实好的文化祭项目,同时也成功的聚拢了一部分人心。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依旧人声鼎沸,各个班级都在进行最后的动员。
我脚步一转,来到了B班的区域。
与A班那种沉静、充满策略感的氛围截然不同。
B班,一种带着甜心的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教室的门敞开着,内部格局已焕然一新。
桌椅被巧妙地重新排列,划分出大约八个相对独立的小区域,铺上了素雅的桌布,每张桌上还摆着一个小小的花瓶雏形——看来明天这里能同时接待八组客人。
至于制作饮品的“后厨”,他们似乎计划借用楼下的家庭料理教室。
那么,以惊悚和心跳为卖点的C班又如何呢?
我走向C班的教室。
一股混合着颜料、旧布料和某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气味便隐约传来。
教室的窗户从内部被深色的纸或布料遮得严严实实,门上也挂着厚重的帷幔。
借助一些彩灯和手电筒的补光,能看到悬挂的蛛网、扭曲的假影、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轮廓,氛围感确实拉满了。
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测试音效的窸窣怪响。
看来在营造沉浸式体验上,C班下了不少功夫。
至于更远一些的E班和F班,它们位于另一栋教学楼的楼层。
我并没有打算绕过去。
反正,一切答案,等明天自然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