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在二年级喧闹的走廊里缓缓踱步,脑中却无暇顾及周边喧闹的气氛。
据我所知,标准的塔罗牌由22张大阿卡那牌和56张小阿卡那牌组成。
而“愚者”与“女教皇”,都是大阿卡那牌中的成员。
如果放置这些牌是一种有意识的行动,这是否意味着……可能还会有其他大阿卡那牌,伴随着某种“事件”,出现在校园的不同角落?
我沉浸在这令人不安的思绪中,几乎忽略了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
“啊,八坂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发呆?”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带了出来。
我抬起头,看到樱本同学站在面前。
她和佐藤同学一样,换上了一身精致的黑白女仆装,款式简洁而优雅。
深黑色的短发衬托着她清秀的脸庞,这身装扮也很适合她。
“你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事情?”
她捕捉到了我脸上的凝重。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否认。
倒不是不信任樱本同学,只是这件事目前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推测,随意告诉她人或许只会增加不安罢了。
“是吗,没事就好。”
樱本同学点了点头。
而我则是环视了一下四周略显稀疏的人流,有些疑惑地问。
“说起来,你们班门口排队的人好像少了很多?明明刚才还排着长队呢。”
“啊,这个啊……”
樱本爱佳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她压低声音。
“其实,刚才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小插曲。”
“不愉快的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后厨的同学在准备饮品时,好像不小心把装糖和装盐的容器位置弄反了,结果一位客人没注意,把盐当成糖加进了咖啡里……弄得那位客人很不高兴。”
“调料位置弄反了?”
“嗯,不过事情有点奇怪。”
樱本同学似乎是在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托着下巴。
“事后负责后厨的同学非常坚持,说他绝对没有放错位置,糖和盐一直是按固定位置摆放的。可是我们其他人去检查的时候,两个罐子的位置确实是对调的,味道也验证了。”
对调了?
缺失的棋子,对调的调料……
“抱歉,樱本同学,我能去你们班的后厨现场看一下吗?”
“哎?当然可以。”
樱本爱佳对我的请求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
“反正因为刚才那件事,我们暂时闭店整理一下。请跟我来吧。”
她转身,将我引向了B班教室。
我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教室内部温馨精致的欧式布置——蕾丝桌布、小巧花瓶、墙上手绘的菜单黑板。
教室里有几个穿着女仆装和执事装的学生,他们脸上的表情与外面祭典的欢乐有些格格不入,带着些许低落和困惑,正低声交谈或整理着桌面。
“哎?八坂同学?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个沉静的声音传来。
我循声望去,佐藤同学正靠在不远处的窗边,看到我出现,她直起身。
“从樱本同学那里听说了,好像发生了一点意外。”
“是呢,没想到会在这种细节上出问题,还引起了客人的不满。”
“哎?八坂君?”
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从我侧后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笔挺执事服的男生站在那里,面容干净阳光。
很可惜,我一下子记不起来他是谁。
“嗯?森田同学?你和八坂同学认识吗?”
佐藤同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意外。
森田同学?
听到这个姓氏,记忆的索引才被激活。
对了,原来是阳什么什么同学吗。
原来他也是B班的。
他穿着合身的执事服,身材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容。
这种阳光系帅哥是不是都是一个样啊……
“只是之前碰巧拜托八坂同学帮过一点小忙。”
森田阳平笑着,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认识就好。”
佐藤同学了然地点点头。
“阳平,这位是……?”
又一个声音加入。
一位同样穿着女仆装、留着柔和金色长发的女生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
她的容貌让我感到些许眼熟。
“啊,遥同学,这位是八坂良平同学,以前帮过我一个小小的忙。”
森田阳平介绍道。
“也是我们观察部的部长哦。”
佐藤同学在一旁补充着。
遥同学……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
暑假烟花大会那晚,在车站附近,我似乎瞥见森田阳平牵着一位女生的手……那位女生的侧影,与眼前这位逐渐重合。
“你好,八坂同学。”
金发女生露出礼貌而温柔的微笑,微微欠身。
“我是七海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啊,你好,七海同学,我是八坂良平。”
在这种场合下,我也恪守着基本的社交礼节,点头回应。
“所以呢,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特意过来,是想‘调查’一下刚才那件事吗?”
“算是有点在意吧,方便让我看一下具体的地方吗?比如……糖和盐原本摆放的位置。”
“哎?什么,发生了什么吗?”
森田阳平也有些好奇的问道。
“只是想看看糖和盐的恶作剧现场罢了。”
我算是敷衍的回应着他。
“原来如此,那,我们继续为后续开店做准备了。”
森田阳平说完,和七海遥先离开了。
不过,说是离开,也只是在一旁开始进行其他的准备工作。
佐藤同学将我带到教室后方用屏风和柜子简单隔出的操作区。
这里摆放着简单的器具和原料,虽然略显局促,但整理得井井有条。
“咖啡的萃取和主要调制是在楼下的家庭料理教室完成的。”
佐藤同学指着几个标记好的咖啡壶解释道。
“我们会把基础咖啡端到这里,根据客人的具体喜好,现场添加糖、牛奶或其他调味品。”
“那么,为什么会有盐放在这里?”
我提出疑问,盐似乎并非必需品。
“这个嘛……将盐放在这里,只是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者万一有需要调整甜咸平衡的情况……总之,一开始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只是没想到,反而出了问题——糖罐和盐罐的位置被对调了。”
“但负责后厨的同学坚称,自己没有动过这两个罐子的位置,对吗?”
“嗯,是的,他非常肯定,这也是让人困惑的地方。”
我没有继续提问,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操作台上。
目光逐一扫过整齐排列的调味品罐、写着注意事项的小展板、擦拭干净的刀具、以及一旁摆放着新鲜水果的篮子。
就在我的视线掠过那个装着柠檬和青柠的水果篮时,一点突兀的反光再次抓住了我的注意——那绝非水果该有的光泽。
我走上前,小心地将表层的几颗柠檬和青柠轻轻拿开。
在水果的间隙中,一张熟悉的卡牌边缘露了出来。
我伸出手指,将它抽了出来。
深色的牌面上,绘制着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上刻着各种象征符号,四周则环绕着神话生物与人物。
轮盘正在转动,有人随着轮盘上升,有人则在下坠。
牌面顶端,是清晰的英文。
“WHEEL OF FORTUNE”
命运之轮。
果然……这里也有。
我的指尖微微收拢,感受着卡牌坚硬的质感。
第三张了。
“那个,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注意到我的动作和神情,走近一步。
“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命运之轮”缓缓转过来,让牌面朝向她。
“哎?塔罗牌?”
佐藤同学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卡牌上。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其实……”
我略作停顿,从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先前发现的两张牌,将它们与“命运之轮”并排放在操作台上。
“已经不是单纯的只发生在B班的事了。”
我将“愚者”在观察部被发现、“女教皇”出现在A班丢失皇后棋子的现场,以及刚刚找到的“命运之轮”,连同两起对应的“异常事件”——棋子丢失与调料对调——简洁清晰地向佐藤同学说明了一遍。
“原来如此。”
佐藤同学听完,迅速理清了发生的事。
“天城同学那边丢失了棋子,我们这边发生了调换调料罐的恶作剧,并且现场都留下了对应的塔罗牌。但是……我们观察部那边,除了多出一张‘愚者’,并没有发生任何实际的事情或损失,对吗?”
“对。”
我点了点头。
“这正是最让我困惑的地方,为什么我们的部室里会有一张‘愚者’?”
它似乎只是一个标记,没有伴随任何事件。
这和其他两处的情况不同。
这个问题目前显然没有答案。
“说起来,在事发前后,有没有什么人在靠近后厨这边时,样子或动作显得比较奇怪?哪怕只是瞬间的异常。”
听到我说的话。
佐藤同学的表情明显是在认真的回想。
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特别注意,而且,即便真有,当时大家的注意力应该也都在前厅接待客人上,很难留意到后厨的细微动静。”
“说的也是。”
我表示理解。
在忙碌的接待高峰期,后厨这点角落的轻微变化,确实很容易被忽略。
“总之,去告诉大家店铺本身没什么问题,可以安心继续营业了,让他们别太担心。”
我将三张塔罗牌重新收起,放入上衣口袋。
“我明白了。”
佐藤同学点点头,然后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
“你果然……是要去调查这件事吧?”
我顿了顿,随后用一种近乎刻意的平淡语气否认。
“怎么可能,大概率只是某个人的无聊恶作剧罢了,我会上报给学生会,交给他们处理就好。”
“说的也是呢。”
佐藤同学没有戳穿我的意图,只是温和地回应了一句。
“那我就先走了。”
走出B班的教室。
我再一次摸了摸上衣口袋中的三张塔罗牌。
抱歉,佐藤同学。
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你们文化祭。
▲ ▲ ▲
只是,话虽如此,还是有必要向学生会知会一声。
此刻,我正走在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走廊上。
就在我途经C班鬼屋区域时,一对刚从里面出来的情侣擦身而过。
他们与周围那些或兴奋、或甜蜜的情侣不同,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惊魂未定与古怪困惑的神情。
“刚才最后那个……道具?还是什么?确实有点吓人啊……”
“就是啊,没想到做得那么逼真……不过,小悠你刚才吓得那样都没松开我的手,这说明你是真的爱我呢!”
“不过话说回来,通关后的‘奖品’好奇怪啊。也没有工作人员发放,就放在出口的箱子上……居然是一张塔罗牌?”
“嗯,是呢,有点莫名其妙。”
塔罗牌?
我脚步一顿,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快步追上了那对正准备离开的情侣。
“抱歉,打扰一下,你们刚才说的塔罗牌,能借我看一下吗?”
我拦住他们面前,声音比预想中更急切。
两人停下脚步,脸上同时露出了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
“你谁啊?”
“偷听别人说话,真没礼貌。”
“抱歉,现在没时间详细解释,能不能……给我看一下?这很重要。”
或许是看我表情异常认真,不像是恶作剧,两人的态度稍微松动了一些。
“真是个怪人……”
“就给他看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喏,拿去吧。”
男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不怎么情愿地递了过来。
“抱歉。”
我接过卡片,立刻将目光投向牌面。
深蓝色的背景上,绘制的图案一目了然。
阳光普照的伊甸园中,亚当与夏娃分别站立,身后是智慧树与蛇,头顶是展翅的天使。
图案上方,是清晰的英文标题。
“THE LOVERS”
恋人。
第四张了。
而且这次,它被包装成了“通关奖品”,以一种更公开、更带有“游戏性”的方式出现。
鬼屋——通常是情侣寻求心跳加速和亲密接触的场所。
“恋人”牌——象征着爱情、选择、结合与诱惑。
地点与牌面含义的契合,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这不再是随机放置,更像是一种精心的、带有象征意味的“安排”。
就在我的思绪还在这思考这四张塔罗牌究竟有什么含义的时候。
头顶的校园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滋啦——!”
紧接着,一个明显经过电子处理、音调扭曲的机械合成音,伴随着令人极其不适的、断断续续的怪笑,强行灌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嘻…嘻嘻嘻……同学们,大家——中午好呀!”
那声音怪异、滑腻。
“嘻嘻嘻……想必,参加文化祭的大家,已经发现了一些……小小的‘惊喜’了吧?哦呀,在这之前,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广播里的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戏耍猎物般的愉悦。
“我是——亚森。怪盗·亚森哦~!嘻嘻嘻……”
整个喧闹的走廊氛围突然凝重起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带着一丝困惑和莫名的不安。
“各位同学,文化祭,过得开心吗?想必大部分人,此刻都正享受着美妙的时光吧?嘻嘻嘻……”
“可是呢——我,亚森,最——讨厌看到别人开心了!所以啦,亚森我啊,想给各位……变一点小小的‘戏法’。”
“想必现在,应该已经有‘幸运’的同学,收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了吧?嘻嘻嘻……总之,在本次文化祭结束之前,我会继续穿梭于各个可爱的班级之间,给大家增添一点……小小的‘乐趣’。希望各位——”
那声音拖长了语调,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玩得‘开心’哦!哦,对了,最后再补充一句……”
广播里的杂音似乎减弱了一瞬,那个自称“亚森”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一字一句,仿佛直接对准了某个特定的听众。
“愚者啊……”
“你能……抓到我吗?”
“嘻嘻嘻嘻嘻————————”
在一阵拉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怪笑中,广播戛然而止。
死寂。
亚森?礼物?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愚者,是在说我吗?
他到底是谁?
等一下,广播?
糟了!广播室!
大脑在瞬间处理完信息并得出结论。
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预告。
我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广播喇叭,随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楼梯口狂奔!
广播室!现在去广播室!
那个自称“亚森”的家伙,可能还没来得及离开!
来不及向周围呆立的人群解释,我避开几个愣神的学生,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教学楼的顶层。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说不定能抓个正着!
冲上五楼,走廊尽头的广播室大门映入眼帘。
我几步冲过去,握住门把——门没锁!
猛地拉开门——
预期的对峙或空无一人都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一名臂戴学生会袖章的学生,背对着门口,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身旁的广播控制台指示灯还在闪烁,麦克风垂落在一旁。
而广播室内的那扇窗户——
大开着。
午后的风正肆无忌惮地灌入室内,将厚重的窗帘吹得疯狂鼓动、飘舞。
整个场景,充满了一种暴力的、仓促离去的痕迹。
宛如有人潜入这里,袭击了学生,用广播室的设备发表了那番挑衅的宣言,然后——
推开窗户,跳了下去,消失在了这片喧闹祭典的上空。
“亚森”……
不再只是塔罗牌和恶作剧。
他留下了更具体、更危险的“登场宣告”。
我快步走到那名倒地的学生会成员身边,蹲下身。
他的呼吸虽然有些重。
我谨慎地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触感冰凉。
“喂,没事吧?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啊……”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手指触碰到某处时,脸皱了起来。
“嘶……好痛……”
“是这里痛吗?后脑勺?”
我的目光立刻锁定他手按住的位置,没有看到明显血迹。
“嗯……”
他说话有些吃力,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费力从混沌中打捞出来。
“头……好沉……”
“能试着站起来吗?我扶你。”
我没有贸然移动他,只是将手臂撑在他腋下,提供支撑的力道。
“我……试试……”
他借着我的力,尝试移动身体,动作显得僵硬而迟缓。
我配合着他的节奏,慢慢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广播台旁的椅子上。
“怎么样?除了后脑,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还……还好……就是头很痛……”
他闭着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随即又勉强睁开,焦距终于有些凝聚地落在我脸上。
“你……是?”
“八坂良平,二年级。”
我简短地自报姓名,然后问道。
“前辈怎么称呼?您是学生会的成员吧?”
他的袖章上确实有学生会的标志。
“啊……抱歉。”
他试图坐直一些,但疼痛让他又蜷缩了一下。
“我是一条……一条玉门,三年级,风纪委员……”
一条玉门。
“一条前辈。”
我将语气放得更为沉稳,试图帮助他集中精神。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是谁袭击了你?”
一条玉门皱紧眉头,努力回想着,但脸上很快浮现出痛苦和困惑交织的神色。
“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在检查设备……然后……后脑突然一痛……就……”
他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显然加剧了不适,他立刻停了下来。
“倒下之前……好像……听到一个很奇怪的笑声……电子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奇怪的电子笑声。
我的目光再次扫向那扇洞开的窗户,窗帘被风拉扯着,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一条前辈,这扇窗户,是你打开的吗?”
“不……不是……”
一条玉门虚弱但肯定地摇头。
“我来值班时……窗户是锁好的。我……我没有打开过它……”
也就是说,窗户果然是“亚森”打开的。
我快速在心中计算时间线。
从听到广播那诡异的开场,到我全力冲上五楼,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亚森”想要离开,最直接的路线只能是——下楼。
但是,从五楼跑下去,在楼梯间与我迎面撞上的概率极高。
我一路冲上来,没有遇到任何仓皇逃离的人影。
或者说……
我走到窗边,我探身向外望去——下面是教学楼侧面的窄巷,平时少有人至,此刻空空荡荡。
没有悬挂的绳索,没有缓冲的设施,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从五楼跳下去?不可能安然无恙。
是障眼法?还是利用了绳索之类的东西?
或者说……
“亚森”真的长出了翅膀,飞了出去?
不。
我收回目光,背对着呼啸的风。
我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怪盗”。
这件事,从头到尾,一定是“人”在背后操纵。
而人类,是不可能长出翅膀的。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亚森”依然藏在这栋楼的某处,甚至可能还在广播室附近,冷静地观察着混乱的蔓延。
不然就是,他拥有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更便捷的离开方式,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离开“现场”的必要。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广播室略显凌乱的控制台,扫过脸色苍白的一条玉门。
正当我还在思考的时候。
“一条!你怎么样,头没事吧?!”
一个同样戴着学生会袖章的男生猛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直奔一条玉门,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后,担忧之色更重。
“啊,翔太郎……我没事,只是……头有点痛……”
“是吗?那就好……”
被称为翔太郎的男生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目光带着审视投来。
“嗯?你是……?”
“啊,这位是八坂良平同学,二年级的。”
一条玉门替我介绍道,语气带着感激。
“多亏他第一时间赶过来……把我扶起来了。”
“你好,翔太郎前辈。”
我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啊,是这样,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八坂君。”
“不,没什么,比起这个,翔太郎前辈,请问你刚才,是从哪里跑上来的?”
“我?”
翔太郎似乎对我的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回答。
“当然是从一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广播响的时候,九条会长正和我讨论事情,会长听到后立刻让我上来查看一条的情况。”
从一楼跑上五楼。
我在心中默记了这个信息。
也就是说,在广播结束后,九条塑夜第一时间派出了人手。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转向一条玉门。
“一条前辈,你现在需要尽快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很可能有脑震荡。”
“说得对!”
翔太郎立刻表示赞同。
“一条,能走吗?我扶你。”
“嗯……应该可以,麻烦你了……”
一条玉门在翔太郎的搀扶下,试着慢慢站起来,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那么,这里就暂时……”
翔太郎看向我,又看了看凌乱的广播室,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歉意。
“八坂君,抱歉,这里我们需要暂时封锁起来,等待进一步调查,你也一起出来吧?”
“啊,好的。”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广播室。
翔太郎小心地搀扶着一条玉门走向楼梯间。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远,然后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刚刚被关上的广播室大门。
门板上的漆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陈旧。
从一楼跑上来的翔太郎前辈,没有遇到任何人。
一条玉门确认窗户不是他开的。
我冲上来的路上,同样空无一人。
“亚森”如同烟雾般消失在五楼。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总感觉刚才的对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是什么地方呢?
我继续看着那扇已经被关上的,广播室的门。
现在的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应该找到九条塑夜,将塔罗牌以及一条前辈遇袭的事告诉她。
▲ ▲ ▲
回到一楼,走廊里似乎都沉寂了不少。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LINE上观察部的群组已经积累了数十条未读消息。
指尖滑动,快速浏览。
【白石】:刚才那个广播……是什么?好、好恐怖……
【白崎】:好像是有人在恶作剧呢,不过那个电子音好诡异。
【佐藤】:是和塔罗牌有关的恶作剧事件吧,我们班在后厨发现了一张塔罗牌,“命运之轮”发生了糖和盐罐对调的恶作剧。
【天城】:A班是“女教皇”。
【佐藤】:说起来,刚才的广播里,那个电子音是不是特意提到了“愚者”?这算不算……特指了八坂同学?
【白石】:诶?什么意思?前辈怎么了吗?!
【佐藤】:也没什么,白石同学,只是,八坂同学手上,有一张“愚者”牌。
【天城】:嗯,他手上有“愚者”,而刚才广播里的内容,似乎明确了对八坂的挑战。
【白崎】:说起来!小八呢?他现在居然一直没回消息!
【白石】:难道说……前辈他一个人去找那个“亚森”了吗?!
【佐藤】:其实,我刚才问过他,他嘴上说会把事情交给学生会处理……但是恐怕,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就这样袖手旁观的吧。
【白石】:难道前辈在群里一直不说话,是已经……找到“亚森”了?
【白崎】:@八坂良平
【白石】:@八坂良平
【佐藤】:@八坂良平
消息在这里暂时断掉了。
连续的被@提示,如同几声急促的敲门。
我能想象出她们此刻的表情。
姑且,还是先回个信息吧。
我停住脚步,背靠着走廊墙壁,避开涌动的人流,在输入框里敲下简单的回复。
【八坂】:我没事。
点击发送。
几乎在消息显示“已读”的瞬间,群内立刻有了反应。
【白崎】:小八!你现在在哪里?没事吧?
【白石】:前辈!
【佐藤】:现在情况如何?
【天城】:发生什么了吗?现在才回复信息是去调查什么了吗?
【八坂】:我没事,刚才去了一趟广播室,本想抓个现行,但对方比我想的更狡猾,总之,大家先别担心,可以的话,请分头去附近的其他班级或店铺转转,我推测……可能已经有其他与塔罗牌相关的事件发生了。
【白崎】:我明白了,小八
【白石】:嗯,铃知道了,前辈。
【佐藤】:没事就好,我会在附近留意的。
【天城】:知道了。
收起手机,姑且算是同步了情报。
我靠在墙边,无视了身旁经过的喧闹,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一一陈列:
首先,是A班的“女教皇”。
事件是国际象棋中“皇后”棋子的丢失。
接着,是B班的“命运之轮”。
事件是糖与盐罐位置的对调。
然后是C班的“恋人”。
事件是鬼屋出口被放置了这张牌作为“通关奖励”。
目前来看,塔罗牌的出现,并非随机,而是与发生在该地点的、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微小异常”一一对应。
那么。
“愚者”呢?
为什么代表“开端”、“冒险”与“未知”的“愚者”,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们观察部的活动室里?
那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具体的“事件”。
那个自称“亚森”的家伙,在广播中几乎是指名道姓地将“愚者”与我关联,发出了挑衅。
是将我视为“愚者”,对我发起挑战让我不得不参加这场“愚者”之旅吗?
所以才会将“愚者”给我?
所以,亚森,他认识我,是我认识的人?
不,在这之前,有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他是怎么进入观察部活动室的?
我清晰地记得,昨天离开时,我锁好了门。
今天早上与白崎一起进入前,门锁也完好无损。
以及,“亚森”消失的未解之谜。
从广播中断到我冲上五楼,不到一分钟。
他是如何在袭击了一条前辈后,从那个宛如密室的房间里脱身的?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思绪。
我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纷乱的线索,一边朝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迈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起来,提示音短促而密集。
我停下脚步,再次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是观察部的LINE群聊,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地跳出。
【佐藤】:1年B班,他们班级有小型魔术表演,但表演用的核心道具“法杖”在开场前突然不见了,现场,留下了一张塔罗牌——“魔术师(THE MAGICIAN)”。
【白崎】:小八!2年F班,就是做赛车模拟的那个班,模拟系统在运行中突然黑屏了一段时间,画面丢失。恢复后,他们在控制台边上发现了一张——“战车(THE CHARIOT)”。
【白石】:前辈,铃这边也发现了!在美术社团的活动教室,一张“倒吊人(THE HANGED MAN)”被贴在了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上,位置很显眼。
【天城】:柔道社训练场,更衣室的柜门内。“力量(STRENGTH)”。
四条信息,几乎不分先后地陈列在屏幕上。
魔术师(象征技能、操控、创造)——对应道具“法杖”的消失。
战车(象征意志、控制、胜利)——对应赛车模拟系统的失控。
倒吊人(象征牺牲、换位思考、等待)——出现在静态的画作之上。
力量(象征勇气、内在力量、以柔克刚)——藏在力量对抗的柔道社。
每一张牌的寓意,都与发生事件的地点或性质存在着或明或暗的隐喻关联。
这绝非随机的恶作剧,而是经过精心设计、带有强烈象征意味的“宣告”。
加上之前已经确认的。
女教皇(皇后棋子丢失)——A班,国际象棋。
命运之轮(糖盐对调)——B班,女仆咖啡厅。
恋人(作为“通关奖励”)——C班,鬼屋。
以及,那个在广播中,用电子怪笑将“愚者”与我捆绑在一起的——“亚森”。
事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从二年级到一年级,从班级活动到社团教室,这个自称“怪盗”的家伙,仿佛无所不在,用一张张塔罗牌作为他优雅又恶劣的名片,在文化祭上留下他独特的印记。
我回应了一句“知道了”,便收起手机,屏幕的光熄灭。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整个文化祭的、系统性的干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