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了学生会办公室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比预想中要多。
然而，我本以为，这群学生聚集在这里是来质问学生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与我想象中的恐慌、质问或不安不同，空气中弥漫的竟是一种……奇特的兴奋感。
“各位同学！这场文化祭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一个戴着眼镜、手臂上别着“新闻部”袖章的男生正站在人群前，声音洪亮，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神情。
“没想到在我们樱立高中的文化祭上，居然发生了这么戏剧性的事件！这简直是绝佳的新闻素材！我们新闻部，一定会全力追击，找出这家伙的真面目！”
“哦哦哦——！！”
围聚的学生们发出热烈的附和，许多人脸上带着好奇，仿佛这不是一起恶性骚扰事件，而是一场突然加入文化祭的、充满悬念的真人互动游戏。
预料之中的恐慌并没有蔓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危险擦边而过的刺激感所点燃的集体好奇。
青春的逆反心与冒险精神，在此刻压过了对未知威胁的天然警惕。
“部长！不好了，部长！”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到新闻部部长面前，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新闻部长推了推眼镜，追问道。
“是我们新闻部！我们存放昨天采访稿和照片原稿的文件夹……不见了！现场、现场还留下了这个！”
女生将一张卡牌塞到部长手里。
新闻部长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了，那并非恐惧，而是混合着被挑衅的恼怒与更炽热的斗志。
“隐者（THE HERMIT）……？！居然偷到我们新闻部头上了？！可恶！”
他猛地攥紧拳头，转身对聚集的同学们喊道。
“各位！看来这位‘亚森’先生的活动范围比想象中更广！我们不能落后！”
新闻部长和那名报信的女生匆匆挤出人群，朝着新闻部的方向疾步离去。
他们的离开非但没有冷却气氛，反而像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大家也别光看着了！”
“说得对！我们也行动起来吧！看看谁能先找到线索！”
“把‘亚森’找出来！”
“哦哦哦——！！”
呼喊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自发地议论、组队，眼神交流间充满了寻宝游戏般的兴致。
寻找“怪盗亚森”，似乎瞬间成了文化祭上一个崭新的、充满吸引力的集体项目。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意料之外的展开。
恐慌被消解了，但也意味着事态被轻描淡写地“娱乐化”了。
这或许避免了大规模混乱，却也让我心中那份不详的预感更加沉重——那个“亚森”，是否正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当他的恶作剧成为众人参与的狂欢，真相与危险，是否也会在这片喧闹中被稀释、被忽视？
文化祭的气氛，正在悄然变质。
从单纯的展示与欢乐，演变成了一场掺杂着谜题、挑衅与集体亢奋的——
寻找亚森的追逐大战。
我正准备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视线却被门旁布告栏上的内容短暂吸引。
那里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文化祭宣传海报，但在最醒目的顶端区域，张贴的却是学生会的官方信息——一张学生会主要成员的合影，照片上，13个人的合影，13张意气风发的脸。
我看到了脸色比此刻健康许多的一条玉门前辈，神情干练的翔太郎前辈，还有其他几张在会议室有过数面之缘的熟悉面孔。
而居于合影中心位置的，自然是九条塑夜。
照片旁配着清晰的标语。
“学生会高三成员即将光荣毕业，现正式开启新一届成员招募！”
学生会成员招募？
我略微恍然。
确实，按照惯例，在体育大会之后，高三的前辈们便会逐步引退，将职责移交给后辈。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这个节点。
不过，学生会招募和眼下的事，应该没什么直接关联吧。
我的目光只是在那张合影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女教皇，命运之轮，恋人，魔术师，战车，倒吊人，力量，隐者，以及……特指我的愚者。
目前已经确认出现的，是九张大阿卡那牌。
还剩下十三张。
我在脑中清晰地列出它们的名字：女祭司、皇帝、教皇、正义、死神、节制、恶魔、塔、星、月亮、太阳、审判，以及最后的……世界。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模式持续下去，很可能还会有十三件类似的、带有象征意味的“微小异常”或“恶作剧”发生？
如果每一张牌都对应一次行动，那么这个“亚森”的计划规模与执行力，远超最初的想象。
说到底……亚森究竟是如何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穿梭于不同楼层、不同性质的班级和社团之间，精准放置塔罗牌并制造事件的？
果然……亚森，不止一个人吗？
只有多人协作，甚至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才有可能如此高效地同步行动，覆盖如此广泛的区域。
能这样在学校里自由穿梭、了解各班级活动细节的……
是学生？
如果真是学生团体所为，那么动机就更加复杂难测了。
是有预谋的集体恶作剧？还是某种偏激的“行为艺术”？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指名道姓地对我，对“愚者”发出挑战？
我自认在学校里足够低调，观察部也并非引人注目的存在。
这种针对性从何而来？
尽管截至目前，除了广播室的袭击，其他事件都像是“小打小闹”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当所有人都开始将这视为一场有趣的“全民解谜游戏”，沉浸在追逐的兴奋中时……
那些藏在“亚森”面具之后的人，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将游戏升级？
做出真正过激、乃至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的目光扫过远处几个正兴奋交谈、似乎组成“搜查小队”的学生。
轻快的“恶作剧”外壳之下，可能包裹着无法预测的结果。
而人一旦陷入狂欢，最容易忽视来自身边的危险。
我正准备推开学生会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叫住了我。
“八坂？”
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停住了，收了回来。
我转过身，看到桐原正站在几步开外。
“桐原？”
我有些意外，本以为她也应该在外面忙碌。
“怎么了，八坂？”
她走近几步。
“来找我们学生会有什么事吗？”
“啊，是关于‘亚森’的事。”
我简短地说明来意。
“有些情况想和九条会长商量一下。”
桐原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啊……会长她现在已经带着大部分成员，亲自去各区域巡视和稳定情况了，所以，她现在不在这里。”
说的也是。
发生了如此公开的挑衅事件，以九条塑夜的风格，绝不可能安然坐在办公室里。
她必定会出现在最前线，掌控局面，平息可能的混乱。
“是吗，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既然九条塑夜不在，那么……
“还有就是，我这边也……”
“嗯？桐原，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特别的，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从自己的制服上衣内侧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卡牌。
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牌面反射出熟悉的光泽。
“我刚才也在附近巡逻，经过旧教学楼那边的走廊时，看到了一个有些可疑的、闪过去的人影。我追了过去，但在拐角的地方跟丢了，然后，就在那个拐角的地上，我发现了这个。”
我接过卡牌。
深色的背景上，绘制着一位手持天秤与宝剑、蒙着双眼的女神，端坐在石座之上。
她的形象庄严而平衡。
图案上方，是清晰的文字。
“JUSTICE”
正义。
第十张塔罗牌，出现了。
“可疑的人影……大概是什么样的？”
桐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回忆。
“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个子不算很高，动作很快……拐过弯就不见了。我没看清脸，甚至……不确定是男是女。”
一个模糊的、穿校服的身影。在旧教学楼附近。
我将“正义”牌与口袋中的另外四张放在一起。
九条塑夜在外巡视，桐原遇到了新的牌，其他部员分散各处调查，而“亚森”的“游戏”似乎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明白了，这张牌，暂时由我保管，可以吗？连同其他发现的一起。”
桐原点了点头。
“嗯，拜托你了，八坂，总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 ▲ ▲
和桐原分开之后，我将手中已有的五张塔罗牌——愚者、女教皇、命运之轮、恋人、正义，重新放回上衣内侧口袋。
打开手机，LINE群组里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刚才的汇报。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一个能将所有分散点串联起来的框架。
【八坂】：大家，手边有文化祭的官方游览手册吗？我需要看看整体的场地和班级活动分布图。
【佐藤】：我这里有一份，另外，既然大家都有所发现，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汇合？正好可以把目前找到的塔罗牌集中起来比对一下。
【白崎】：赞成！这样比较清楚！
【白石】：铃也同意！
【天城】：嗯。
【八坂】：好，地点定在一楼中庭走廊旁边的室内花园，那里现在应该比较安静。
回复完信息，我将手机屏幕按灭，顺势将口袋边缘仔细抚平，确保那些卡片不会意外滑落。
然后，我不再停留，朝着约定的地点——一楼中庭旁的室内花园快步走去。
穿过依旧喧闹但已掺杂了别样兴奋感的主走廊，越靠近中庭，人流逐渐稀疏。
我选择这里，是因为它位置相对中心，方**有人赶来。
脚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快速的回响。
口袋里的塔罗牌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
来到中庭走廊旁的室内花园，这里比主走廊安静许多。
这里有不少盆栽植物，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绿叶的清新气息。
天城和佐藤同学已经先到了。
我正要朝她们走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崎和白铃也急匆匆地赶到了，两人的脸颊都有些泛红，微微喘息着。
“小八！我们来了！”
白崎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奔跑后的轻快。
“在这里。”
我朝她们点点头。
“来，八坂同学，这个给你。”
我们三人走到她们两个人身旁。
佐藤同学将手中一本印刷精美的文化祭游览手册递了过来。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显然是从B班的忙碌中抽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投入了调查。
“谢谢你。”
我接过手册，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剪裁合体的服装与沉静的气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在花园略显幽静的灯光下，与周围的绿意构成了奇妙的画面。
“怎么了？”
佐藤同学捕捉到了我这细微的视线停留。
“想看的话，大大方方看就是了。”
……啊。
心底掠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但我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淡。
我刻意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刻意用着毫无波澜的语气回应。
“咳，没有，只是你的错觉吧。”
“诶——我觉得佐藤同学这身超级合适哦！特别好看！要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想去B班指名要佐藤同学服务了呢！”
白崎在一旁笑嘻嘻地说着。
“哈哈，谢谢你，白崎同学。”
佐藤同学被白崎直率的夸奖逗笑了。
铃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声附和。
“真、真的很适合佐藤前辈……”
“大家把自己收集到的牌都拿出来吧，我们整理一下现有的线索。”
一直静立一旁的天城，将话题拉回正轨。
“啊，说得对！”
白崎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一张卡牌。
“我这边是‘战车’，在F班发现的。”
“铃这里……是‘倒吊人’，在美术社。”
铃将自己的那张牌放在中间临时充当桌面的石台上。
“‘魔术师’，在一年B班魔术表演的后台。”
佐藤同学将牌放下。
“‘力量’，柔道社更衣室。”
天城也拿出了她的那张。
我也从口袋中取出我收集到的五张，依次排开。
“‘愚者’，在我们部室；‘女教皇’，A班；‘命运之轮’，B班后厨；‘恋人’，C班鬼屋出口；‘正义’，桐原同学在旧教学楼附近捡到。”
我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新闻部那边确认丢失原稿，现场留下的是‘隐者’。”
九张绘制着不同神秘图案的卡牌，在石台上静静排列。
“也就是说，目前已经确认出现了十张大阿卡那牌。”
佐藤同学的目光扫过所有牌面，总结道。
“是的。”
我拿起那本游园手册，快速翻动着印有全校班级和社团活动分布、场地示意图的页面。
“所以，我现在必须弄清楚——‘亚森’他接下来，最可能对哪个班级或社团下手。如果能预判，或许我们能提前介入，阻止他们。”
我的目光在手册上密集的图文信息间快速移动，大脑同步高速运转，试图将已发生事件的地点、性质，与塔罗牌剩余的牌面含义建立联系。
皇帝、教皇、死神、节制、恶魔、塔、星、月亮、太阳、审判、世界……还有女祭司。
我的思绪像陷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我并不知道‘亚森’的行动规则。
从已发生的九起事件看，虽然最开始确实是愚者，但是后续塔罗牌的出现并不是按照大阿卡那牌固有的序号顺序。
地点从班级到社团，性质从丢失物品到恶作剧再到系统故障，似乎也无统一模式。
老实说，我现在根本想不出来，他的行事风格背后有什么清晰的规律。
是随机选择？
还是遵循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理解的、更晦涩的象征逻辑？
调查似乎一时间陷入了僵局，我们都沉默着，目光在那些冰冷的卡牌与热闹的游园手册之间游移，试图抓住那根看不见的线。
就在这时，天城向我靠近了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游园手册上。
“八坂，手册，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啊，可以。”
我将那本翻动过多次的手册递了过去。
天城接过手册。
她垂下眼帘，冰蓝色的眸子变得异常专注，视线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手册上标注的各个班级和社团的平面位置图。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已经出现塔罗牌的几个地点——A班、C班、柔道社、美术社、一年B班。
我好奇地看着她。
天城的手指划过的轨迹渐渐清晰——她不是在随意比划，而是在连接几个特定的点。
一遍，两遍……她的动作越来越肯定。
终于，她停下了手指，缓缓抬起头。
“是五角星。”
“五角星？什么意思？”
“嗯，你看。”
天城将手册转向我，用指尖再次依次点过那几个关键位置——代表“女教皇”的A班，代表“恋人”的C班，代表“力量”的柔道社，代表“倒吊人”的美术社，以及代表“魔术师”的一年B班。
她的指尖流畅地在它们之间划出连接的虚线。
“如果按照游园手册上标注的这几个地点的实际平面位置，将它们用线连接起来……”
她的手指最终完成了一个闭合的轨迹。
一个清晰的、虽然不规则的五角星图案，赫然出现在手册的示意图上，将那五个发生事件的地点串联其中。
我顺着她指尖划过的轨迹看去。
没错……！
五个地点，正好构成了一个五角星的五个顶点！
“厉害，天城，这都被你发现了。”
“只是，剩下的五张塔罗牌——愚者、命运之轮、战车、正义，还有新闻部的隐者——我却怎样都无法将它们合理地拼接进这个图形……”
天城的指尖停在那未完成的五角星图案上，声音里难得地泄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挫败的失落。
她微微低下头，纯白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部分侧脸。
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接近“沮丧”的情绪。
“也不用这么焦急吧，至少，我们已经跨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找到了第一个明确的模式。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进展。”
“是啊，琉璃亲！”
白崎立刻响应，凑近一步。
“你已经很厉害啦！”
“天城同学，请不要独自承担压力，线索共享，共同分析，这才是我们聚集在这里的意义。”
“天、天城前辈……铃……铃也会努力帮忙的！我们一起……加油！”
天城静静地听着，片刻的沉默后，她缓缓抬起头。
“嗯。”
她点了点头。
“是呢，谢谢各位。”
“总之，我们至少确定了‘五角星’这个初步规律，接下来，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九条会长也已经带人在现场巡逻，我们尽可能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保持警惕，做力所能及的事。”
众人点头，短暂的汇合就此解散。
白崎、铃和佐藤同学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走廊间流动的人潮。
天城也转身离开。
待花园重归安静，我再次翻开那本游园手册，目光久久停留在天城刚才勾勒出的、那未完成的五角星图案上。
天城的方向或许没有错……
但是，破解这一切的规律，真的仅仅是一个‘五角星’吗？
五个点构成了图形，可另外五张牌——愚者、命运之轮、战车、正义、隐者——它们的位置又该如何解释？
是另一个图形？
还是说，五角星本身也只是更大拼图的一角？
▲ ▲ ▲
与大家在中庭花园分开后，我独自一人走在依旧喧闹的走廊里。
口袋变得有些沉——大家将各自发现的塔罗牌都暂时交给了我保管，她们则再次在校园各处巡逻。
九张卡牌在口袋里彼此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群冰冷的、窃窃私语的幽灵。
愚者、女教皇、命运之轮、恋人、正义、魔术师、战车、倒吊人、力量。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有些迟缓。
热闹是他们的。
笑声，欢呼，食物的香气，隐约的音乐……这一切构成了一场真实的祭典，而我此刻的心境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我依旧像只无头苍蝇。
不知道该去哪里，该看向何方。
挫败感并非来源于毫无发现，而是源于一种时间上的被动。
走着走着，我又不自觉地回到了一楼的走廊。
我独自在走廊的角落陷入沉思，试图从混乱的线索中理出头绪。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叫喊。
“是塔罗牌！‘亚森’他刚才来过这里！”
什么？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我猛地抬起头。
这声呼喊瞬间引爆了走廊里的氛围。
“亚森？”
“在哪里？楼上吗？”
“快去看看！”
好奇、猎奇、想要参与“追捕游戏”的心情压倒了一切。
场面瞬间失控，狭窄的楼梯口堵满了人，喧哗和抱怨声混作一团。
糟了！
这样盲目的拥挤和混乱，很有可能引发踩踏或其他意外。
我正准备上前试图喊停这失控的局面——
然而，在我发出声音之前。
一个清晰、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抢先喊了出来。
“——都停下。成何体统。”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威严，让沸腾的空气瞬间为之一滞。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气场弥漫开来。
拥挤推搡的学生们动作纷纷僵住，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我也循着那股压迫感望去。
九条塑夜正站在那里。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
然而，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居于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仪，却让她如同一个绝对的中心，吸走了所有的注意与噪音。
筱原书记安静地立于她侧后方，另一位陌生的学生会女生也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气场镇住了。
躁动迅速平息，只剩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不安的视线交换。
九条塑夜缓缓环视了一圈，将每个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她的脸上没有怒容。
“很好。”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请各位记住，不论发生何事，身处何地，保持镇定与秩序，是解决问题的基础，明白了么？”
“……是，会长。”
“抱歉，会长……”
“我们明白了……”
学生们低声地、参差不齐地回应着，脸上的兴奋被些许的敬畏和反省取代。
人群开始自发地、有序地散开些许，让出了通道。
九条塑夜点了点头，随即，她的目光越过了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没有犹豫，迈步朝我走来，筱原书记和另一位学生会成员无声地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八坂。”
她在离我一步之遥处停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样，查得如何了？”
“抱歉，会长，您指什么？”
“怎么，在我面前，还想继续装傻么？”
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伸手探入制服上衣的内侧口袋，将里面那厚厚一叠塔罗牌全部拿了出来，九张牌在手中形成一个整齐的卡组。
九条塑夜的视线落在牌面上，眼神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评估。
“看样子，你的‘收获’不少嘛。”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陈述。
“那是因为我有一群可靠且行动力很强的同伴。”
我如实回答。
“要说可靠的人手，我这边也不少。”
她轻轻带过。
“话说回来，你也应该已经疲于奔命了吧。”
我点了点头。
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九条会长，我就直说了‘亚森’……恐怕不止一个人，单凭一个人，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分散的地点，完成如此精准且带有象征意味的行动。”
我快速将目前已确认的塔罗牌与事件对应关系，以及它们出现地点的跳跃性、缺乏线性顺序的特点叙述了一遍。
接着，我提到了那个关键的几何发现，我略去了天城的名字，将所有的推测和盘托出，然后静静等待她的反应。
九条塑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她的眼神中，仿佛有复杂的数据流在快速闪过、分析、重组。
短暂的沉默后，她缓缓开口。
“目前来说……已经调查并整合到这个程度了吗……”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对事态进展的确认。
“嗯，目前只有这些线索。”
我承认道。
“是吗，辛苦了。”
她点了点头，目光从我手中的塔罗牌上移开，望向远处依旧喧闹的走廊。
“看样子，我得吩咐一下其他人，让他们加把劲才行了，学生会的效率，可不能落后你们啊。”
“还请您手下留情。”
我耸了耸肩。
“不。”
九条塑夜忽然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
“能让你这个并非学生会成员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合线索、推导到这个地步……老实说，我都有些想正式邀请你加入学生会了。”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
“会长，请您别忘了，我们观察部本身得以存在和活动的‘意义’，最初是得到了您的认可与默许，而它存在的意义，也是您允许的。”
我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九条塑夜静静地看了我两秒，最终，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那点似是而非的笑意收敛了。
“我知道。”
她简单地回应了这三个字，算是接受了我的表态。
“总之，八坂，辛苦了，学生会这边，也会加紧速度。”
她说完，便干脆地转身，准备离开。
筱原书记和另一位成员对我微微鞠了躬，随后，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九条塑夜转身迈出第一步之后，她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包含了认可、期待，或许还有一丝我难以解读的、属于她个人的兴味，仿佛在说：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然后，她便带着那身不容置疑的气场，汇入了走廊的人流之中，留下我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九张塔罗牌，以及她留下的那个充满余韵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