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塑夜离开后,走廊里那种被她短暂镇压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浮动起来。
我没有停留,开始无目的却有意识的巡逻。
目光扫过每一个班级门口,每一处活动角落,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痕迹。
穿过教学楼,徘徊在每个教室之间。
随处可见的也只是学生们近似狂欢的喧闹,以及一部分学生自发组织的巡逻队,再者便是学生会成员的搜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观察部的群组接连跳出信息。
【白崎】:小八!这边有新发现!“皇帝”和“女祭司”!在历史研究社团和文艺部。历史社正在做主题演讲时,麦克风突然失灵了;文艺部那边,则是丢失了一本专门介绍“女祭司”历史文化背景的珍贵文献。
【白石】:前辈,铃、铃这边也有……是“死神”和“恶魔”。“死神”出现在怪谈研究部,就在他们展示一些……可怕道具的时候,牌突然就出现在展示台上了;“恶魔”……是在轻音部,他们正在演奏一首关于恶魔的重金属曲子时,那张牌……简直像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佐藤】:我这里是“月亮”和“节制”。“月亮”在电影放映室,准备播放的影片带子被人动了手脚,内容变得支离破碎;“节制”在茶道部,他们一套很重要的茶具不见了。
【天城】:确认“教皇”与“塔”。“教皇”出现在年级辩论赛现场,有人将辩题卡片掉了包;“塔”在模型社,一个精心制作的高塔模型不翼而飞。
信息一条接一条,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太快了。
亚森的动作快得不寻常。
短短时间内,八个新的地点,八张新的塔罗牌,八起性质各异却都精准贴合牌面寓意的“事件”。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效率,甚至不像是一个小团体能轻易做到的。
太奇怪了。
他们拥有近乎完美的同步协调能力和对校园每一个角落的实时掌控。
而且,这么密集的动作,居然没有被任何人当场目击或阻止?
这太不寻常了。
更让我在意的是那种节奏感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行动还像是间隔性的、有选择性的“标记”,那么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大概就在我们发现“五角星”规律之后?——“亚森”的行动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还剩下……太阳、星星、审判、世界。
大阿卡那牌,只剩下最后四张了。
我靠在墙壁上,周围是穿梭的学生,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祭典的兴奋,但交谈的内容已经不可避免地掺杂了关于“亚森”和塔罗牌的种种猜测、惊叹,乃至模仿游戏般的兴奋。
“听说了吗?又是塔罗牌!”
“这次在哪里?”
“好多地方都出现了!”
“亚森到底是谁啊?太酷了吧!”
“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窃窃私语如同无数细小的波纹。
困惑、好奇、刺激感、微妙的恐惧……各种情绪搅拌在一起。
大部分人依旧将其视为一场刺激的“大型实况解谜游戏”,沉浸于追逐与猜测的快感中,却鲜有人去深思这背后可能隐含的意图。
亚森……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完成这场覆盖整个校园的“塔罗牌巡礼”之后,等待我们的,会是“世界”所象征的“终结”吗?
还是说,当最后一张牌落下之时,这场被他引导的“游戏”,才会真正露出它危险的獠牙?
▲ ▲ ▲
结果,直到第一天的文化祭结束。
“亚森”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行动,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戛然而止。
这停滞来得太过突兀,反而让我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下午到傍晚,我几乎走遍了校园,尝试与那些还未被袭击或者丢失东西、但又符合某些潜在象征意义的社团或班级接触,委婉地提醒他们加强防范。
然而,回应多半是自信的笑容和善意的拒绝。
“没事的,我们这边人手很足!”
“谢谢关心啦,我们会注意的!”
“恶作剧?我们可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们沉浸在自身活动的成功与忙碌中,那份由集体凝聚产生的信心,使他们低估了那个隐匿在暗处、行动模式难以预测的对手。
在那之后,校园里确实再没有传来新的塔罗牌事件报告。
喧闹渐渐沉淀为收尾的忙碌,然后是散场后的空旷。
明明……还剩下四张牌。
这刻意的“留白”比持续的骚扰更让人不安。
我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独自走在返回旧教学楼的路上。
拉开观察部活动室的门。
白崎、铃、佐藤同学,还有天城,都已经回来了。
她们脸上都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围坐在桌边,气氛有些低迷。
“小八,你回来了……”
白崎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嗯,我回来了。”
我关上门。
“怎么样?后面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佐藤同学站起身,走到角落的矮柜旁,熟练地为我泡了杯热茶,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未来得及换下的女仆装,只是外罩了一件校服外套。
“谢谢你。”
我端起温热的茶杯,摇了摇头。
“老实说,毫无收获,亚森……好像突然收手了。”
“是吗……”
佐藤同学坐回座位。
“不过,至少后面没有再发生新的事件,也许,正如你所料,学生会加强了巡逻和管控,让‘亚森’也觉得继续行动风险太大,暂时收敛了。”
“希望……是这样吧。”
我啜饮了一口茶,暖流稍稍驱散了疲惫,却化不开心底的疑虑。
“姑且,大家把后来各自发现并带回的塔罗牌,都集中在这里了。”
天城也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谢谢你们。”
我放下茶杯,先将自己口袋里的九张牌取出,排列在桌面一侧,然后打开纸袋,将里面的八张新牌也小心地倒出。
然而,当我清点数量时,我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隐者’?怎么会在这里?”
“啊,这个啊。”
佐藤同学解释道。
“是我从新闻部部长那里‘借’来的,算是……达成了一笔交易。”
“交易?”
我不解地看向她。
“交换条件是,他将这张牌交给我们,而如果我们观察部能先于其他人掌握‘亚森’的关键情报,或是有机会……‘接触’到他的话,需要和他们新闻部共享信息,他们想要独家报道的素材。”
“是吗……不过,我可没把握一定能抓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
“我也说了同样的话。”
佐藤同学微微耸肩。
我将“隐者”放了回去,目光扫过桌面上铺开的所有塔罗牌。
我的九张:愚者、女教皇、命运之轮、恋人、正义、魔术师、战车、倒吊人、力量。
她们的八张:皇帝、女祭司、死神、恶魔、月亮、节制、教皇、塔。
加上新闻部的“隐者”。
十八张大阿卡那牌,此刻已汇聚于此。
在文化祭的第一天,那个“亚森”就以惊人的效率和覆盖面,几乎完成了他对整副大阿卡那牌的“巡礼”。
桌面上,唯独缺席了最后的四张。
太阳,星星,审判,世界。
我将这些牌名轻声念出。
十八张牌静静地躺在木质桌面上,图案各异,却共同指向一个隐匿的操纵者。
“另外,我想‘五角星’这个推测方向,大概率也是错的。”
她拿起那本已经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游园手册,指尖划过几个后来添加的地点。
“后续我将新出现的几个地点尝试与之前的点连接,或者自行组合……都无法构成任何有规律的闭合图形,或者……五角星是他故意误导的其中一个片段。”
也就是说,我们忙碌一天,试图从混沌中抓住的所谓“规律”,可能从一开始就走入了歧途。
我接过手册,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点。
确实,如果严格按照平面位置连线,它们只是地图上一些孤立的标记,不成方,不成圆,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几何图案。
我紧锁眉头,正在思考是否需要彻底推翻重来时。
“前辈!外面……好多人!”
一直安静待在窗边的铃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诧异。
我的思绪被强行打断。
所有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聚集到窗边。
透过窗户望向操场,只见暮色笼罩的宽阔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量学生,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似乎正仰头看着什么,手中都拿着类似纸张的东西,在傍晚的风中微微晃动。
“这里看不清,我们也过去看看。”
我当机立断,走向门口。
没有多余的讨论,所有人都立刻跟上。
虽然从副教学楼有直接通往室外的路径,但我们需要先返回主教学楼更换室外鞋。
当我们赶到操场边缘时,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数量远超预期的学生三三两两聚集着,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或几张颜色醒目的传单,正互相传阅、议论纷纷。
脸上带着惊愕、兴奋、困惑交织的复杂神情。
“这是……发生了什么?”
白崎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突如其来的骚动。
“八坂。”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桐原正朝我们走来,手中同样拿着一张传单。
“桐原?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听到有人喊‘亚森出现在操场’,就立刻赶过来查看。结果刚到这里,就看到很多这样的传单从教学楼那边飘洒下来,像是有人提前放置好的。”她指了指空中和地上那些色彩刺眼的纸张。
“传单上的内容呢?写了什么?”
“给,你看看吧。”
桐原将手中的传单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来,迅速展开。
传单采用了夸张的字体和刺眼的配色,文字风格与广播里那个电子怪笑如出一辙:
“嘻嘻,嘻嘻嘻——啊啦,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今天玩得‘开心’吗?嘻嘻嘻!亚森我啊,今天可是玩得超级——开心哦!毕竟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呢,嘻嘻嘻!在这个一年一度、热血沸腾的欢庆时刻,亚森我啊,就是最喜欢出来‘捣乱’了!嘻嘻嘻!”
“总之——!明天,文化祭的最后一天!亚森我,还为大家精心准备了最后一场‘特别表演’哦!嘻嘻嘻!希望各位……千万不要错过了!!!”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下方没有任何落款,只有几个扭曲的笑脸涂鸦。
一场?
我捏着传单的手指微微用力。
塔罗牌的大阿卡那牌,明明还剩下四张才对。
太阳、星星、审判、世界。
为什么是“一场表演”?
是传单信息有误?
还是说“亚森”的计数方式不同?
又或者……在那最后四张牌所预示的“事件”中,……已经有三场以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悄然发生了?
“小八,给我们也看看。”
白崎急切的说道。
“啊,抱歉,拿去吧。”
我将传单递给了她们。
她们四个人围在一起。
“桐原,你怎么想。”
我开口询问着桐原。
“我?老实说,完全摸不着头脑。”
“学生会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这一点也很奇怪,会长她们明明一直在巡逻,但是却也抓不到这个叫做亚森的,而且前辈他们也很奇怪,形色总是匆匆忙忙的。”
学生会也无暇顾及吗。
“不好了,小八!上面说只剩下一场表演了,要是错过了的话,可能就抓不到他了。”
白崎突然一惊一乍的。
“我知道,只是,现在我还是没有弄清楚他的规律。”
“而且,为什么是只剩下一场,这个问题也很令人值得深思。”
佐藤同学补充道。
“会不会,是亚森记错了呢。”
铃小声的补充。
“不,能计划这样缜密行动的人,不会在这方面出错,大概率,明天会有一场特别的表演吧。”
天城平静的说道。
“明天吗?看样子,现在也只能静候明天到来了。”
第一天在密集的行动后突然沉寂。
第二天则以一张宣告“最后一场表演”的传单开场。
“亚森”的剧本,显然正有条不紊地推进到下一幕。
而我们,甚至连他上一幕埋下的伏笔,都尚未完全读懂。
我折起传单,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亚森”,你究竟是谁。
▲ ▲ ▲
文化祭的第二天。
同时也是樱立高中的校园公开日。
此刻,校门口便已涌入许多陌生的、带着好奇与稚气的面孔——来自周边学校或社区的访客。
昨天解散前,所有的塔罗牌都已汇集到我手中。
那叠卡牌安静地躺在我的书包夹层里。
尚未露面的,只剩下最后四张。
太阳,星星,审判,世界。
然而,昨晚那张传单上的预告,却白纸黑字地写着——“最后一场表演”。
这个数字的矛盾,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老实说,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我几乎整夜都没能合眼。
问题太多了,让我不知该从何思考。
亚森,毫无疑问,是学生。
极有可能,就是某个或多个学生组成的团体。
奇装异服或可疑的外来者,在这种密集的人群中不可能不被留意和记忆。
只有穿着同样的制服的学生,才能就这样混入人群,悄无声息地行动。
只是,昨天九条塑夜已经亲自带队、在学生会明显加强巡逻的情况下,昨天那八起塔罗牌事件是如何完成的?
他们是如何精准地避开或躲过了巡逻的视线?
这种协调与隐匿能力,不像临时起意的恶作剧团体能拥有的。
以及,大部分事件,确实停留在“恶作剧”的层面——丢失小物件、调换东西、制造小故障。虽然烦人,但并未造成实质性严重伤害。
可是,为什么唯独对一条前辈,亚森却选择了直接的人身袭击?
击打后脑,这绝非普通的玩笑。
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意味着什么?
是意外失手,还是有意为之的警告?
或者……一条前辈当时,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以及,那个广播室的“密室消失”。
从我听到广播结束到冲上五楼推开那扇门,我绝对确信,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一条前辈被袭击倒地,窗户大开。
亚森是如何在这一分钟内离开五楼房间的?
跳窗?不可能。
是提前录制好的广播?
不对,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额外的录音设备。
我很肯定,在广播响起的那一分钟里。
“亚森”一定就在那个房间里。
然后,如同蒸发。
还有,他行动的核心规律,究竟是什么?
塔罗牌与事件的对应充满象征,但地点的选择似乎又无几何规律可循。
最后,亚森似乎对每个社团、每个班级正在进行的活动细节,甚至一些内部物品,都了如指掌。
游园手册能提供公开信息,但像茶道部特定茶具、文艺部某本冷门文献、模型社某个小模型……这些信息从何而来?
难道说……在每个班级,甚至每个社团内部,都有“协助者”?
有学生,在暗中为亚森提供情报,甚至直接参与行动?
如果真是如此,“亚森”究竟是怎么说服这么多学生一起参与的?要知道,这种庞大的行动,人的数量越多,就越容易出现纰漏,况且,文化祭本来就是学生们一步一步组织运营起来的,真的会有学生在暗地里组织并且想方设法破坏这场由自己的双手辛苦组建的出来的活动吗?
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过度思考的滞涩感交织在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窗外微凉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传单上说今天会有一场特别表演。
眼下,也只能四处逛逛了。
▲ ▲ ▲
尽管昨天因“亚森”事件而起的骚动余波未平。
但文化祭本身却不会因为这件事终止。
热闹是真实的,笑容也大多发自内心。
大部分学生们也就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一些陌生的脸,也出现在走廊中。
他们稚嫩的脸庞好奇的打量着暂时还不属于他们的狂欢。
只是,也许会有人因为今天小小的邂逅,在心中种下一颗将来能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当然,我的心思自然不在这里。
观察部的大家虽然都心系谜团,但各自班级的责任也无法抛下。
天城需要返回A班,她离开时,只留下一句简短的“保持联络”。
佐藤同学也得回到B班的女仆咖啡厅,可以说,她简直就是B班人气稳定的来源。
铃的班级似乎是大头贴拍摄活动,她小声说着“需要去帮忙布置背景和道具”,朝我鞠了一躬,也匆匆离去。
白崎则被D班的同学拉走,负责舞台剧入场券的售卖与引导。
“小八,这边忙完我就来找你!”
她用力朝我挥了挥手,亚麻色的马尾活泼地甩动着。
独自走在通往主教学楼的走廊上,周围是雀跃的访客和忙于招揽的本校学生。
走到主教学楼区域。
装饰依旧鲜艳,音乐照常播放,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欢声笑语,构成祭典不变的背景音。
学生会的成员们今天出现得更早、更频繁。
我在楼梯拐角与桐原擦肩而过,她对我轻轻点了点头,我也点点头回应。
今天的她似乎依旧是独自一人负责这片区域。
我们没有交谈,视线交汇的瞬间交换了一瞬,便各自汇入人流,继续着看似徒劳的巡逻。
我一边走着,一边在思考剩下四张牌的意义。
太阳,星星,审判,世界。
单从牌面寓意解读,“太阳”通常象征光明、成功、活力;“星星”代表希望、灵感、宁静。这两张都是正位意义极强的牌。
但“审判”则不同。它意味着召唤、反思、清算与命运的转折点,往往伴随着对过去的评估与觉醒。
而“世界”则代表着一切的终结,同时也在暗示新的开始。
光从牌义,我根本无法确定,亚森会针对什么样的社团或活动下手。
他的“对应”方式似乎并非简单的字面映射,而是更晦涩、更具个人解读色彩的象征连接。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这四张牌,被特意留到了今天?
今天和昨天,究竟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我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中庭攒动的人群,陷入沉思。
如果说关注度。
今天对“亚森”感兴趣、乃至主动搜寻他的人明显更多了。
学生会的巡逻网也理应更密。
这增加了他的行动难度,而非提供了便利。
那么,不同之处……
我的目光掠过几个明显穿着外校制服、正兴奋地指着海报的年轻面孔。
是“外来者”。
今天是对外公开日。
难道,“亚森”特意将最后的一场“表演”,留在了有大量校外访客在场的今天?
他想让“表演”的观众不再局限于校内师生,而是扩大到更广泛的“公众”视野?
想让这场他自导自演的“怪盗秀”,获得更广泛的“知名度”或“见证”?
如果目标是利用“公开日”制造更大影响,那么他的目标地点,很可能具备以下特征:访客流量大、活动具有观赏性或话题性、且其性质能与“太阳”、“星星”、“审判”的某种深层象征产生扭曲的共鸣。
我翻开一直随身携带的游园手册,目光掠过今天那些最热门、最吸引眼球的公开活动介绍。
一年级B班的魔术表演?不,“魔术师”的牌已经出现过了。
足球社的招新表演赛?虽然能聚集人气,但似乎与“太阳”、“星星”、“审判”的意象难以产生直接联想。
科学社的“化学烟花”演示?
我记得,科学社“亚森”还没有去过。
升空,璀璨,熄灭……似乎能与“星星”的意象产生关联?
而且公开演示必然吸引大量围观,符合“扩大影响”的推测。
要去碰碰运气吗?
这个选择毫无把握。但此刻的我也只能想到这里。
哪怕是错误的选项,也必须去试一试。
我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科学部所在的实验楼方向快步走去。
▲ ▲ ▲
赶到科学部的活动教室时,门口已经围拢了不少人。
穿着本校制服的学生和明显是访客的陌生面孔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化学试剂特有的气味。
下一场“化学烟花”演示即将开始。
一位身着略显宽大白大褂的学姐,正站在布置成临时展台的实验桌前,声音清亮地向围观的众人讲解着安全注意事项和稍后烟花反应的基本原理。
她的讲解生动有趣,不少低年级学生和访客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有人提出问题,气氛热烈。
我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边缘,仔细扫过周围每一张面孔。
兴奋的、好奇的、平静的。
亚森……此刻,他会在这里吗?
“好了,各位!”
学姐提高了音量,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原理和安全须知就讲解到这里,接下来,就是见证‘星星’在试管中绽放的奇妙时刻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要来了吗?
我屏住呼吸,注意力提升到极点。
“三——”
“二——”
“一——!”
学姐笑着,按下了连接着反应装置的那个醒目的红色模拟按钮。
然而,预想中绚丽多彩的微型化学反应并未发生。
装置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哎?”
学姐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没反应吗?”
她又用力按了一下按钮。
这一次,装置有了反应——但完全不是预期的效果!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装置的几个排气口突然喷涌出大量浓密的灰白色烟雾!
烟雾迅速扩散,带着些许刺鼻的气味,转眼间就将整个演示台乃至前排的围观区域笼罩其中!
可恶!亚森,果然行动了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叫和咳嗽声响起,原本有序的场面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大家不要慌!站在原地别动!只是普通的烟雾,没有危险!”
学姐连忙高声安抚,同时迅速转身,一把推开了旁边所有的窗户。
“通风!快散开!”
强劲的气流灌入室内,浓烟被快速驱散。
视野逐渐清晰,人们惊魂未定地互相张望,检查着彼此,脸上大多写着困惑与些许后怕。
而我,则死死地盯着那个仍在微微冒烟的模拟按钮装置,以及周围的地面、桌面。
牌呢?
预想中应该随着“事件”出现的塔罗牌——无论是“星星”还是其他——并未出现。
我迅速环视整个教室,甚至连角落和窗台都没有放过。
没有。
一张塔罗牌的影子都没有。
“那个……各位,实在非常抱歉!”
学姐的脸有些涨红,带着尴尬和歉意,挠了挠头。
“好像是控制电路的某个模块临时失灵了,误触发了烟雾喷洒装置……嘿嘿嘿,是我们准备和检查工作没做到位,让大家受惊了,对不起!”
搞了半天……原来只是科学部自己的设备故障吗?
我站在原地,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亚森并未将这里选为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