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酒店的天花板。
我罕见的没有起床。
就这样放空自己整个人躺在榻榻米的地板上。
双手随意的摊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就这样轻轻地按在那里。
同房间的其他人一大早便出门了。
今天是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
大家还想趁着下午返程之前多逛逛京都。
其实我并不是赖床，也不是起不来，我很早就醒了。
只是单纯的不知道是否该出门。
大部分计划的景点已经逛完。
委托也已经完成了。
可以说，对我而言，这趟京都之行已经结束了。
我所要做的，只不过等下午返程而已。
我并没有和自己过不去，也没有自暴自弃。
我似乎只是因为单纯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嘟——嘟。”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缓缓地伸出手，去摸放在身旁的手机。
也许是因为怠惰，也许是因为角度不对，我摸了好久，都没有摸到手机。
这使得我不得不爬起身来。
我坐起来，侧头一看，同昨晚相比，手机的位置偏离了不少距离。
想必是早上他们从我身旁走过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我的手机吧。
我伸手去拿我的手机，用指纹解锁了我的手机。
消息是佐藤同学发来的。
【起床了吗？】
只是简短的四个字。
【啊，醒了，不过还在房间里。】
我这么想着，将消息发送了出去。
很快，我的消息变成了已读。
【是吗，有时间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七海同学，她说想见你一面。】
【我知道了，在哪？】
【就在酒店里，我们在一楼大厅】
我关闭了手机屏幕，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之后便下了楼。
七海同学和佐藤同学就坐在一楼大厅。
我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去。
两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早上好，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站起身来，率先对我开口。
“啊，早上好，佐藤同学，七海同学。”
“请坐下吧。”
佐藤同学指了指她们两个人对面的位置。
我自然而然地坐了到她们两个人的对面。
我不知道七海同学还想说什么，毕竟委托已经结束。
按照常理来说，我们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不。
怎么会没有想说的呢。
擅自的就这样做出了一些无法挽回的决定，逼迫森田和他的父亲直面问题。
就算这些问题都可以用她本人一开始来找我们的时候所说的，“委托”两个字来概括过去。
可那并不是可以让我心安理得将一切都推给她的理由。
现在想想，确实还是太勉强了。
为什么我会那么焦急的想要得到结果呢？
我明明知道，事情不一定会那么顺利的。
怀揣着不安的心情，我看着七海同学，不管她会说什么，我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那个，这次的委托，真的，真的麻烦你了，八坂同学，谢谢你。”
预想之中的暴风雨并未降临，七海同学也只是用她平常的语气，平静地对我说完了那些话。
“啊……”
或许是因为和我所设想的不同。
我竟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虽然昨晚，确实有些让我有些吓到了……”
“抱歉……关于那点，时间确实有些太紧张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不。”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八坂同学你们拼尽了全力调查一切，关于这点，我真的很感激，真的。”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坦白说，要不是你们接下了委托，我想大概，我和阳平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母亲的事……”
谈到森田的母亲，七海同学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我和佐藤同学也不自觉的别过脸。
“啊，不过，昨晚，阳平最后还是和他的父亲好好坐了下来，算是相互开口聊了聊。”
七海同学抬起头，嘴角的笑容变得清晰了一些。
“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想阳平真的会一直误解森田叔叔的用意吧。”
她这么说着。
“谢谢你们。”
她站起身来，在我和佐藤同学的注视中，对我缓缓鞠了一躬。
“抱歉，我还有事，森田叔叔和阳平今天还约了时间，说是想再聊聊。”
“是吗，那就快去吧。”
坐在一旁的佐藤同学语气温和地说着。
“嗯，下次见。”
七海同学直起身来，对我们挥了挥手。
随后，走出了酒店。
“怎么样，是不是稍微松了口气。”
佐藤同学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我无法准确描述地，像是开玩笑，又认真的温和。
“……算是吧。”
我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回应着佐藤同学。
“怎么样，委托也结束了，要不要陪我出去散散心？”
佐藤同学微微歪着头，墨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在肩侧。
“可以吗？”
“当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啊……我记得。”
“那，我们走吧。”
佐藤同学站起身来。
我则是抬头看着她。
“嗯？就我们两个人吗？天城和白崎她们……”
“白崎同学和天城同学好像出门了，说是还想去看看。”
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
“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是吗。”
我站起身来。
“那，我们走吧。”
▲ ▲ ▲
和佐藤同学两个人就这样朝着八坂神社进发。
只是一个简单的约定，并不是约会什么的。
说到底，佐藤同学和我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擅自将和异性一起出来就认为是约会什么的。
确实很奇怪吧。
令人熟悉又算不上熟悉的长廊，千篇一律的石阶在脚下延申。
两旁是已经泛黄的银杏叶，铺满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
只是令我有些意外的是，没想到这里居然没有其他学生。
也许大家只是因为这个神社和我同名所以不打算来？
可恶，八坂这个名字，到底有多少人嫌弃啊！
“怎么了？在想什么吗？”
走在我身侧的佐藤同学将双手别在身后。
倒着走着在我的面前。
墨蓝色的长发随着她后退的步伐轻轻的晃动着。
她歪着头看着我。
“没什么。”
我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石阶。
“只是在想，这里好宁静啊，也没什么人。”
“是吗。”
她转过身，和我并肩走着。
“我倒是觉得宁静些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不觉得，这条长廊此刻，就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准备的吗？”
她的话令我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那种随意的话术带着某些我不太确定该如何定义的东西，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我的心跳在微微加速。
或许是见我没有回答，佐藤同学继续开口说道。
“委托，辛苦了。”
“啊……谢谢……”
无厘头的回应，虽然确实松了一口气，只不过有些东西依旧沉在我的心底。
“还很在意吗？”
她的心思真的很敏感，只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是个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对此，我也只能轻轻地摇摇头。
“没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纠结也无济于事，至少，森田和他的父亲，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正常的交谈着吧。”
“既然这样，我们所做的事，或多或少还是有意义的。”
我像是在尽力说服自己那样不去在意。
“是吗，那就好。”
她依旧微笑着，像是想尽力驱散我心中的雾霾那样。
她的笑容真的很治愈。
“八坂同学，你看，我们到了哦。”
说话间，她抬了抬手，我朝着她抬手的方向看去。
一座看起来和京都大部分地方没什么区别的神社。
就这样坐落在我们面前。
我和佐藤同学算是十分有默契地一起走进了神社。
说到底，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来此地。
只要一起挂绘马就好了吧。
并不是说没有游玩的心情，只是大部分神社能做的事也差不多。
至少也可以帮佐藤同学完成一个心愿。
“八坂同学，我领好了。”
走进神社，我在一旁等她，在入口处，佐藤同学领了两块绘马。
我看到她举着两块绘马，在我一旁，轻轻笑着。
“给。”
她将手中的绘马递给了我。
“谢谢。”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绘马，道了一声谢。
我们两个人朝着挂绘马的小径走去。
这个神社人也太少了吧……
真的没关系吗……
绘马墙上也只有零散的一部分绘马愿望。
说好的这里的愿望很灵验的呢……
想吐槽的点太多，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八坂同学。”
身旁的佐藤同学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有什么愿望吗？”
我侧身看向她。
她握着绘马和笔，也微微侧身地看着我。
“愿望吗……”
坦白说，我确实没什么愿望。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特别想实现的梦想。
“希望身体健康吧。”
我这么回应着。
“……是吗。”
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了那块空白的绘马上。
“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比如说……”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我不太明白的笑意。
“能找到一个可爱的女朋友之类的。”
“这种事，恐怕强求不来吧。”
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说，神社的愿望很灵验吗，要不要试试看呢？”
“向神明祈祷要女朋友也太为难神明了吧。”
我为难地笑着。
佐藤同学也轻轻地笑了笑。
说话间，她已经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了什么。
“感觉，时间过去的好快呢。”
她一边写着绘马，一边开口。
“马上就要三方会谈了吧。”
“啊，是呢。”
我点点头。
修学旅行结束之后。
我们高二全体就要全力以赴备战十一月的大考。
同时，我们也会迎来三方会谈。
学生，老师，以及家长的一次交流。
商谈每一位学生的未来以及出路之类的。
“三方会谈结束之后，就是十二月，后面还有研学考，期末考之类的，恐怕会很辛苦吧。”
佐藤同学一个人说着，语气中却没有什么抱怨的意味，反而像是在和我分享某种期待。
“不过，考完之后，就是圣诞节，还有新年。”
“那之后就能好好休息休息吧。”
我随口接了一句。
“不是啦！”
她突然鼓起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像是生气的意味。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不解地看着她。
像是想从她的眼神中寻求答案。
只可惜，我不会读心术。
她无语的看着我。
我很确信，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难得两个人一起出来……”
她小声地嘀咕了什么，只不过我没听清楚。
“八坂同学就没有什么想法吗，关于未来的。”
她又一次抬起头看着我。
很奇怪，今天的佐藤同学真的很奇怪。
我完全不理解她今天的用意。
“抱歉，关于这些，我确实没想过……”
“还真是像你风格的回答呢。”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很快，嘴角恢复了微笑。
“那，要不要暂时别思考这么远的事。”
“……嗯？”
“比如当下……”
她低下头，手中的笔在绘马上继续写着，像是在写下最后几个字。
“和某人一起考试，一起复习，一起伤脑筋，然后，一起过圣诞节，一起，过新年……”
她这么说着，停下了笔。
而后，将那枚绘马挂了上去。
那枚绘马的位置并不算远。
倒不如说，她就是挂在我能看见的位置，像是刻意挑选过的一样。
而上面的内容，则是令我心跳加速。
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言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愿望。
只是短短的一行字。
【我身边的那个迟钝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喜欢你呢。】
告白来的猝不及防。
不，只是将佐藤同学的这一句话擅自认为是告白什么的，实在有些……
我尽力让自己不朝着那个方向去思考。
只是……
仿佛能看穿我心事一般。
她继续说着。
“当然，这就是我的愿望，没有任何歧义，这是想要和你成为恋人的那种意思。”
这一次，她整个人都转了过来，带着一种庄重的态度，目光直视。
确实是告白，而且还是佐藤同学。
在学校里，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的美少女。
现在，和她成为情侣的机会，就这样摆在我的面前。
“这……”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老实说，我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佐藤同学……喜欢我？
什么时候？
不，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回答，回答，我必须好好回答她。
她很可爱，也很理性，更重要的是，很多时候，我也在受她的帮助。
她不会逼迫我选择什么，甚至很多时候，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我的身旁。
这样的女孩子，真的会有人拒绝吗？
我只需要开口说一句，好的。
佐藤同学就会成为我的女朋友。
只是……
我真的可以就这样接受吗？
面对我的迟疑，佐藤同学依旧展开攻势。
“我知道你很疑惑，但是，我是真心的，八坂同学。”
“我想和你一起复习，一起分享成绩的喜悦，然后，一起走在下雪的街道上，过圣诞节，在跨年之际，你能看着我穿着和服的样子，最后，我们一起去拜年，一起去许下新的一年，各自的愿望和理想,可以的话，一起购物，一起去海边，一起坐摩天轮，还有，可以帮我挑挑衣服，在我在更衣室换好的时候，你可以是第一个看见的人……”
提到最后，她有些害羞的别过脸，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不少。
而这一下，令我心跳疯狂加速。
我究竟还在迟疑什么？
只要简单地回答一句好的。
我们就会成为情侣。
她是个完美的好女孩，甚至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好妻子。
只是……
“抱歉，佐藤同学。”
我的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没有犹豫，我知道，在这里，我不能优柔寡断。
我必须对佐藤同学负责。
听到我的回答。
佐藤同学的眼神一愣。
但是很快，似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的手上。
“是吗……说的也对呢……毕竟，像我这样的人，不被你注视着，也很正常吧……”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要解释，但是我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
“不是，你不需要道歉。”
“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也早就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只是……只是真的从你嘴中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我果然……”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轻轻闪动。
似乎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在察觉到那道痕迹瞬间脸颊滑落之后，才微微一怔。
而带着泪珠的她在此刻，令我心碎不已。
“佐藤同学……我……”
我想要上前一步。
想要做些什么，可我究竟该做什么？
我应该给她递一张纸巾吗？还是该说些安慰的话？
她微微退后一步。
“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八坂同学，你没有错，只是……不要再对我那么温柔了。”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只不过依旧在努力克制着。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而后，她将那块绘马取了下来。
“我们，回去吧。”
她说着，先我一步转过身。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景。
而这一次，我依旧无能为力。
▲ ▲ ▲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正午过后。
再过一会儿，我们便要出发回东京。
一路上，我和佐藤同学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就这样走在前面，我默默地跟在后面。
我们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就像是恰好通路。
理所当然的吧。我无法面对她。
脑海中不断反复着回放着神社上那枚绘马的字迹，她那奋不顾身全力一击的告白。
以及她最后，令我心碎的眼泪。
我不知道此刻她的心情是什么，我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看起来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们之间某种关系已经悄然改变，已经没有办法变回原来的模样。
我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哪怕此刻我追上去说些什么，也都无济于事。
地球依旧会转，时间依然会流动。明天一定会来。
大部分学生之间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修学旅行。
回到学校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照常，甚至更进一步。
但是，我们两个人之间呢？还能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答案是否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