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在知道了我的故事之后。你们,以及星际联邦又要怎么办呢?”
双鹤沉默了。
地球上有句老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生在那个宇宙,被项圈束缚、被自毁程式悬在意识之上、被迫成为刽子手……
她们,真的能做得更好吗?
翔鹤不知道。
瑞鹤也不知道。
但沉默并不能成为答案。
“我....我们无权替死在你手上的生命原谅你。”
瑞鹤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在与自身的认知摩擦,“我……没想到另一个我,会背负这么多鲜血。”
ISS瑞鹤下意识地收紧了怀中那枚残缺的意识核心,没有反驳。
“但我知道,那并非出于你们的意愿。”
瑞鹤抬起头,看向ISS瑞鹤。她的投影体与瑞鹤并不相同,或许,这也是环境带来的改变之一吧。
翔鹤接过了话头:“我们不能替联邦向你保证任何事。包括你的安全、你的未来,你的自由。”
ISS瑞鹤投影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
翔鹤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是因为你们是另一个宇宙的我们。”
“而是因为你值得被拯救。你仍有着良知,也备受内心的谴责。我相信联邦会考虑这一点。”
短暂的沉默后,翔鹤补充道:“我会联系皮卡德先生。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听到''皮卡德''这个名字,ISS瑞鹤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
“放轻松。”
翔鹤注意到了这一点,语调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宇宙了。我不知道那个宇宙的皮卡德对你意味着什么……但这个宇宙的皮卡德先生,对我们来说,更像是父亲。”
ISS瑞鹤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了视线。
“无论如何——”
瑞鹤打破了逐渐变得沉重的气氛,语气恢复了几分熟悉的轻快。“我们得先回收那套布林的能量耗散武器。”
她看向不远处仍在缓慢漂移的布林战巡残骸,主显示器上清晰标注着那套尚未完全破碎的武器结构。
“希望那些科学家能研究出点能抵挡这东西的玩意。”
瑞鹤轻哼一声,“先是詹哈达人的极化粒子束,现在又是布林的能量耗散武器。这些家伙总能搞出些专门绕过护盾保护的玩意。”
行动很快展开。
在翔鹤恢复长距离曲速能力后,那套能量耗散武器便被瑞鹤完整拆解、封存,连同战场数据一并打包上传。
能量耗散武器的情报震惊了整个联邦。两天前,联邦的情报人员发现布林-自治同盟在Chin' toka星系附近集结了大量部队。
不难想象,如果这种武器出现在正面战场,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的灾难。
很快,双鹤又有了新的任务--将这套武器样本与ISS瑞鹤安全的护送回地球。联邦要争取在布林-自治同盟对Chin' toka星系发动攻击之前找到对抗这种武器的方法。
星历53551.4,公历2375年11月26日
双鹤抵达了太阳系外围,瑞鹤暂时脱离队伍前去交付能量耗散武器的残骸。而当翔鹤带着ISS瑞鹤成功抵达地球时,ISS瑞鹤惊讶的发现她预想中的审判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心理评估小组。
在评估完成后不久,三人便被拉进了一个远程会议当中。
''星际联邦已经做出了决定。恭喜你,另一个瑞鹤。你现在已经是一名联邦公民了。''皮卡德开门见山的向三人转达了联邦的最终决定。''很遗憾,10分钟后我还有一场外交会面。其余的细节由史波克大使来为你们解释。皮卡德结束通讯。''
ISS瑞鹤愣在了原地,她从未想过居然就这样成为了联邦的一份子。
''不用那么惊讶,你不是第一个来自镜像宇宙的人。''史波克大使平静的说道,''菲利普·乔久,人类帝国在23世纪的皇帝。她为结束联邦和克林贡之间的战争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作为代价,联邦给了她公民身份。''
''但...我并没有...''
''不,你有。翔鹤和瑞鹤将回收布林能量耗散武器的贡献让给了你。''
''你们...''ISS瑞鹤的投影微微颤抖,她看向了翔鹤与瑞鹤。在这一刻,在这陌生的宇宙中。再一次,她感受到了亲情的存在。
''别这么看我。我们说过,我们会尽力帮你的。''瑞鹤把头撇向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比起我们,你更应该感谢史波克大使和皮卡德先生。''翔鹤轻声补充道。''如果不是史波克大使提出这个方法,以及皮卡德先生和联邦高层的交涉。我们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联邦并没有权利替那些死在你手上的生命原谅你。但是,正如联邦一贯的立场,我们相信每个拥有良知的生命都有值得再次选择的权利。''史波克看着ISS瑞鹤,郑重的说道。''我注意到你让评估小组替你提交了加入星际舰队的申请,我必须指出星际舰队与人族帝国的舰队存在本质上的不同。这代表着你必须在经过系统性的课程与训练后才能加入星际舰队。考虑到你特殊的生命形式以及目前联邦人手短缺,星际联邦决定将这项任务交给翔鹤和瑞鹤。这符合逻辑。在完成这些课程和训练之前,你们需要一同行动。''
''最后,我有一个私人问题。”史波克说道,“柯克舰长曾向我描述过他误入镜像宇宙的经历。在该宇宙中,他曾与另一个我进行过长时间交流,并认为自己说服了另一个我对帝国的制度进行改革。这一说法显然与现实不符,我希望了解相关情报。”
ISS瑞鹤没有立即回答,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给出了回应。
''那是我诞生前很久的事了。另一个您的改革确实产生过阶段性的影响,但没过多久,他就被极端人类主义者推翻。连带着他自己一并被列为帝国的头号通缉犯。此后近百年内,他多次破坏帝国苦刑设施、解放奴役人口,并持续逃避追捕。''
''直到五年前,他在解救一群凯尔比奴隶时暴露了行踪。帝国已经受够了他的作为,在帝国的命令下,四发光子鱼雷精准的命中了坐标。''
''他死了。''ISS瑞鹤表情复杂,有些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我做的。''
众人都沉默了
''逻辑上,这一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史波克平稳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帝国的社会结构以恐惧与暴力为基础,任何试图以个体道德干预的行为成功率都极低。''他看向ISS瑞鹤,继续到。''虽然我没有权利替另一个我原谅你,但我相信另一个我早就有了面对死亡的觉悟。我也不会因此对你抱有任何偏见。''
''史波克结束通讯。''
------------
舰长日志,星历 53553.8(2375年11月27日)
科研部门传来的消息令人振奋。以目前的速度来看,研究出的对策装置足够在布林-自治同盟对Chin' toka星系发动攻击之前完成对Chin' toka星系驻守部队的全面列装。
然而,传来的并非全部是好消息。
星际舰队的科学家尝试了所有已知手段,仍然无法解除另一个我颈部的那道自毁程式。
出乎意料的是,她对此并未表现出太多失落。
在她看来,那道程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醒——提醒她曾在帝国时期所背负的血债,也提醒她绝不能忘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她选择继续背负这些罪孽前行。
不是为了被原谅,而是为了不再让帝国治下的惨状重演。
我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解脱。
但至少,她自己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