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撞击声几乎与之前的轰鸣重叠。
对方果然不敢硬接这一记直奔要害的刺击。它幽绿光点急闪,口中发出一声愤怒与不甘的嘶鸣,不得不猛然收力,将那柄巨大的骨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回旋,如同蝎子的尾钩,精准地磕在了暗银色刀刃的侧面。
又是一次力量的碰撞。
艾歌右臂剧震,手中的刀刃一时竟被荡开,但她左手的压力却也因此骤然一轻,好机会!艾歌眼神一凛,左手的长刀趁着对方回防的间隙,本能地顺着反切之势,迅猛地向上扬去。
“嘶啦——”
布帛撕裂,淡金色的刀锋险之又险地擦过了对方斗篷的肩部,带起一溜破碎的、冒着细微黑烟的布料。
“嗬!!!” 敌人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交织的咆哮,惊骇地向后跃开一大步,幽绿光点死死盯着艾歌,充满了被猎物所伤的难以置信与滔天杀意。
艾歌也趁机喘息着向后小跳半步,双刀一前一后摆开一个略显别扭却全神戒备的架势。
她剧烈地呼吸着,灵体的光芒因连续爆发而明灭不定,握刀的双手虎口发麻,掌心传来隐约的刺痛感。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灼热,就像是一只沉睡已久的巨龙从长梦中苏醒,无数破碎的闪景在她眼前浮动。
好熟悉的感觉……她刚才……逼退了一个敌人?还伤到了它?
“别走神。”脑中梅菲丝的声音猛然拔高,“还没结束呢,老板!”
就在这时,远处的敌人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似乎对同伴的受挫感到愤怒。眨眼间,三道比之前更加迅疾凝练的灰黑流光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腐蚀气息,鬼哭般向艾歌飞来。
而刚刚被逼退的骨刃敌人,则发出一声更加狂躁的低吼,猛地扯下肩部破损的斗篷碎片,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非人躯体。它双手握住那柄惨白骨刃,幽绿光点锁定艾歌,脚下一蹬,地面腐烂的落叶炸开,以比刚才更狂猛、更不计代价的姿态,再次冲杀过来!这一次,它的攻击轨迹更加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显然打算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个突然棘手起来的猎物!
艾歌骤然回过神,前有狼后有虎,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再度袭来。
她的瞳孔紧缩,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信心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冲垮。敌人明显动了真怒,攻击更加凌厉了。
躲不开全部。
判断在瞬间做出。她猛地向右侧扑倒,试图避开最具威胁的奔向头颅的一击和骨刃的正面冲锋轨迹。左手暗银长刀挥舞成一片模糊的光幕,护住上半身,右手淡金长刀则狠狠劈向那道射向腰腹的流光。
“嗤!嗤!铛!”
冰凉的骨刃擦着女孩的耳畔划过,削断她几茎秀美的发丝。右手的长刀劈中了那道流光,将其凌空斩爆,炸开一小团灰黑色的腐蚀性能量,震得她手臂发麻,刀身的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可那柄巨大的骨刃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再度带着凄厉的风压,好似要将她拦腰横斩!范围极大,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大部分角度。
来不及起身,也来不及调整姿势。
怎么办?
搏命的时刻顾不上恐慌,艾歌眼中狠色再现,豁出去了!伏地的身体不退反进,如同矫捷的猎豹,贴着地面向前一窜!冲向敌人脚边的空档!同时,她双手握刀,左手暗银刀刺向对方因挥斩而暴露的肋下,右手淡金刀则向上反撩,斩向对方握着骨刃的手臂关节。
骨刃敌人显然没料到艾歌会用出如此无赖又凶险的贴地反击,庞大的身躯微顿,挥斩的轨迹出现了瞬间的变形。
千钧一发之际,它竟强行扭转身躯,用覆盖着角质层的大腿外侧硬接了艾歌刺向肋下的暗银刀锋,同时骨刃下压,砸向艾歌反撩的刀刃!
“噗嗤!”
“铛!!”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刀锋成功刺入了对方大腿,但阻力极大,仿佛扎进了坚韧的橡胶,只入肉不到两寸便被卡住。而淡金刀与下砸的骨刃再次悍然相撞,爆出巨响!艾歌感觉仿佛被一柄重锤砸中,整个人被从地面掀了起来,向后倒飞出去,喉头一甜,差点握不住刀。
“吼——” 骨刃敌人发出痛苦的咆哮,大腿受伤让它动作一瘸,但它凶性大发,不管不顾,拖着伤腿,再次挥刃追砍倒飞的艾歌。
而远处,第三波灰黑流光已然在酝酿!
艾歌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落地时踉跄数步,半跪在地,用双刀杵地才堪堪稳住身形,眼前发黑。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敌人的配合和实力远超自己,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打破这个局面,必须……先解决一个!
她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两个敌人。远程的那个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一时难以近身。而这个近战的敌人,虽然力量恐怖,但已然受伤,且攻击模式更直接……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似乎是察觉到艾歌的意图,脑内那道女声忽然慢悠悠响起:“老板,把要素注入刀里。”
眼看骨刃敌人再次瘸着腿冲来,而远处流光即将迸发。
艾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站直身体,不再试图左右闪避那即将到来的骨刃横斩,横过左手上的银刀,同时将全部的意念,疯狂地灌入手中的金色刀上。
淡金色长刀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刀身嗡鸣声大作,内部流转的炽热金光陡然变得耀眼夺目,仿佛有一轮微缩的太阳在其中苏醒。
骨刃敌人见状,幽绿光点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被暴戾取代,它嘶吼着,将全部力量灌注到这一记横斩之中,誓要将这个该死的猎物连同她那奇怪的刀一起斩断。
就是现在!
就在骨刃即将临体,远处流光也已离弦的刹那——
艾歌忽然撤去了左手暗银刀的防御,整个左侧身体空门大开!她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连同那股疯狂的决绝,全部倾注到右手!
“喝啊——!”
那柄燃烧着炽烈金光的淡金长刀,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与力量,自下而上,朝着敌人因全力挥斩而向前伸出的、握着骨刃的手臂肘关节劈去。
骨刃敌人显然没料到艾歌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它想要变招,但全力挥出的攻击已难收回。
“咔嚓——!!!”
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盖过了所有声音。
淡金长刀那炽烈辉煌的刀锋,如同餐刀切开熟透的肉,轻松地斩入了骨刃敌人手臂肘关节那相对脆弱的连接处。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冲天而起!骨刃敌人整条前臂连同那柄巨大的骨刃,被淡金长刀硬生生斩断!大股大股的红色飘洒而出,喷涌的血液令艾歌心头一阵滚烫。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敌人的骨刃也斩中了艾歌来不及完全躲避的左侧身体。
“砰!”
沉闷的撞击声。艾歌感觉左侧肋部传来恐怖的巨力撞击和骨骼碎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滚落在地。她手中的淡金长刀光芒瞬间黯淡大半,几乎脱手,左手的暗银长刀也险些握持不住。灵体剧烈波动,光芒微弱到极点,仿佛风中的残烛,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但,她成功了!
那个最危险的、近战压迫力最强的骨刃敌人,抱着断臂处,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踉跄后退,整个躯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嗖!嗖!”
两道蓄势已久的灰黑流光,此刻才真正射到,目标直指瘫倒在地的艾歌。
艾歌视野模糊,剧痛吞噬着意识,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夜色深浓,森林里一片喧然,刚才的战斗惊醒了不少沉眠的动物。冷风瑟然,艾歌看着那两道索命的流光在眼中放大,心中一片冰冷。
结束了……吗?
“真狼狈啊,老板。”
梅菲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再次于她意识深处响起。
紧接着,艾歌模糊的视线看到,自己身前的地面上,那柄掉落在地的暗银色长刀,忽然震颤了一下。
刀身上的纹路,微微亮起。
随即,一层近乎透明的暗银色光幕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半圆形的盾牌,挡在了艾歌身前。
“噗!噗!”
两道灰黑流光射在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两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踪。光幕也随即破碎,暗银长刀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凡铁。
但这短暂却关键的防护,为艾歌争取到了最后一口气。
艾歌趴在地上,侧着脸,看着那逐步逼近的敌人,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喘着粗气将那仅存微光的淡金长刀捡起。
刀身冰凉,仿佛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梅菲丝没有再说话。
艾歌感觉自己的灵体正在飞速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忍痛将手中意念之刀朝着敌人的脸部猛掷出去!
掷出的刀光歪歪斜斜,速度也并不快。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或许是因为敌人完全没料到她在这种状态下还会选择反击,又或许是那对幽绿光点确实是某种要害……
苍白的刀光,哧的一声没入了兜帽下的阴影之中。
“嘶……嘎……”
敌人的动作陡然僵住,高抬的手臂滞在半空。兜帽下,幽绿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膨胀,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噗一声彻底熄灭。
它整个躯体晃了晃,向前踉跄两步,骨刃无力地垂下,然后面朝下,扑倒在那片被血液污染的土地上,就在它同伴的旁边,一动不动。
树林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股腥甜腐臭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艾歌背靠着枯树,虚幻的形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像烟雾般散去。精神极度透支,意念濒临枯竭的虚脱感令人窒息。
都……死了?
她警惕地盯着那两具趴伏不动的斗篷躯体,不敢有丝毫放松。等了大概十几秒,没有任何动静。暗红色的液体从它们身下缓缓蔓延,与灰黄的土壤混合成更恶心的颜色。
看来是解决了……终于……
她稍稍松了口气,紧绷到极致的意念稍稍一松。顿时,更加汹涌的疲惫和不适感席卷而来。她能感觉到,这个梦境碎片对她的排斥力在增强,梅菲丝维持的通道似乎也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闭上眼,老板,我带你回来。”
得离开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诡异阴森的林子,那未曾看清的地面仪式,以及两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尸体。线索……或许有,但她现在没精力也没能力去探查了。
对了,梅菲丝!
这个念头如同一星火苗,点燃了劫后余生的恼怒与后怕。回去再跟她算这笔账!她非要问清楚这该死的体验服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道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如同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流水,包裹住她残破的灵体。她不再抵抗,也无力抵抗,顺从地闭上眼睛,集中最后一点意念于回归。
下一秒,艾歌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子,迅速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缕丝线,旋转升腾,融入林间愈发浓重的灰雾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这片被短暂战斗打破死寂的林间空地,重新被令人窒息的静谧笼罩。只有地面焦黑的痕迹、腐蚀的坑洞,以及那两具逐渐冰冷的躯壳,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灰雾无声流淌。
几秒钟,或者几十秒后。
异变,在最不可能发生的地方,突然发生!
那具被艾歌抛出的长刀击杀的敌人突然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它的手指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弯曲,乌黑的指甲悄然扣入了身下湿润的土壤中。
它……并没有彻底死去。
它似乎在积蓄力量,手臂的肌肉开始有极其细微的绷紧,摇曳的绿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起来。
也许再过片刻,它就能挣扎着,以这种半残的姿态,爬离这里,将遇袭的消息带回巢穴……
就在它想要起身的一刹那——
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林子深处,在每一缕空气中响起。
“总是……这么不小心呢,老板。”
那叹息声轻柔悦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却让那正在试图复苏的躯体猛地一僵。它扣入泥土的手指疯狂地想拔出,它想要逃离,整具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绝望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
话音未落,一道比发丝更细的丝线,不知从何处而来,如同急啸的子弹,就这样洞穿了它的心脏。
颤抖,戛然而止。
那具躯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只是梦境里两个最低等的恶魔眷族而已……果然还是差远了啊……”
声音逐渐远去,整片林子里再无任何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