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也许其中另有玄机,我去问问看。”
凌唯走到中年人身旁。
她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身影,但聂卫峰压根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继续鼓掌跳舞念咒,像只发狂的长白山猴子。
“八匹马,九连环,满堂红然后宝一对!关公周瑜哈基米南北绿豆在上,开!”
少女清了清嗓子,招呼道:
“您好——”
“走开!不要打断我的仪式!”
“……我是新光集团的焰火。”
听到“焰火”二字,中年人的动作一下停了。他放下拨浪鼓,脸上堆起崇敬的笑容,疤痕都挤成了一团。
“原来是炼狱的断罪红莲,背负普罗米修斯的圣女,焚世的九转业火真君,右臂有黑炎龙寄宿的焰火小姐。”
聂卫峰的语气极尽谄媚,听得凌唯都起了几颗鸡皮疙瘩。
“我、我并没有那些外号。”
“请不要谦虚,您击杀‘暴食’的壮举早就闻名国内外了。
“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我一定不遗余力。”
被两个原罪围殴成渣时,夏时姑且带走了一个“暴食”垫背,搞得原罪七缺一。
不过,原罪化身虽然会死,但原罪本身不灭。它已经读了一年的条,差不多也该物色好下一个宿主,制作出新的原罪化身了。
凌唯端详着中年人头顶的莲花冠、身上脏兮兮的道袍,以及手中的儿童拨浪鼓,一时觉得不知从何开始吐槽。
“听铃兰说,您似乎找到了失传的复活魔法。现在莫非就在施法吗?”
聂卫峰愣了愣,道:
“您说笑了。一点儿魔力都没有,肯定不是在施法呀。这只是准备仪式。”
中年人的语气充满怜惜,像是在说“唉可怜的魔法少女,一直忙于战斗,竟然连这点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这毫无自知之明的疯老头!
凌唯压下气笑的嘴角,道:
“准备仪式?”
“是的。繁复的魔法大多无法直接施放,必须要进行准备仪式。我现在就在做这个。”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您从哪里学到这个复活魔法的吗?”
“当然,当然,没有问题。请您稍等一下。”
聂卫峰一溜烟跑进了一旁的废弃便利店,出来时手上已经捧了一本边角泛黄的古书。
“请看,所有奥妙都记载在这本神书中了。啊啊,我聂卫峰竟能与它相遇……真是幸运之至。”
少女浅浅鞠了一躬以示尊敬,小心翼翼地接过古书,上下端详了一番。
这是本砖头一样厚重的大部头,漆黑的皮革封面上烫印了一行晦涩的拉丁文,书角与书脊包裹着刚硬的黑铁。
若不是书脊上印了个万代logo以及版权标识,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凌唯指着书脊的logo,送到中年人面前。
“请问,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我有点眼拙,总觉得似乎有些像某个玩具厂的标识。”
“啊,抱歉,我忘了跟您说。这本书比较害羞,只愿意在我面前展露真实的模样。这个标识是它的伪装。”
少女快速翻了翻书,打开其中一页,指向书页右上角与右下角的两处印刷痕迹明显的污渍。
“请问,这是什么?”
“是茶渍。作者撰写时大概在喝茶吧。”
“为什么这两块茶渍一模一样?您看,连边缘飞溅的三个小黑点都完全一致。”
“因为作者恰好溅出了两滴同样的茶水吧。他毕竟是魔力深厚的术士,普通人的巧合在他那里或许只是日常。
“焰火小姐,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聂卫峰油盐不进,立体防御无懈可击。凌唯不由在暗暗赞叹了他一句,道:
“没有了,谢谢您的耐心。抱歉打扰仪式,请您继续吧。”
少女将书还了回去。
中年人举起拨浪鼓,“哇呀呀”叫了一声便又要开始念咒。不过,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对凌唯道:
“对了,焰火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呃,请说?”
“我可以独自完成准备仪式。但要真正施放魔法,只靠我与铃兰二人的微薄魔力,恐怕远不足够。
“不知您能否赏脸来帮个忙?我还有差不多90万的积蓄,愿意赠予您作为谢礼。”
“……钱就不必了,事情我会考虑。不过,您原本是打算如何解决这个魔力问题的?”
聂卫峰恨恨地叹了口气,举起手中魔法书(万代制),道:
“我联系了许多过去的术士同事。
“他们本来都说乐意帮忙,但一听要去白障林布置法阵,便全都软了脚。有的竟然还说我失心疯了。
“焰火小姐,患难见真情啊。”
“……您要去白障林施展复活魔法?那里可是——”
“是的,那里经常有人失踪,其中不乏比我厉害的术士。不过,也经常有人全身而退吧?”
“说、说的也是。谢谢您的回答。”
“能帮助您是我的荣幸。”
少女不置可否地结束了对话。中年人竖起拨浪鼓,再次绕着石墩子转了起来。
凌唯回到陆尘与铃兰身旁,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还真是位有趣的术士先生呢。”
铃兰揉了揉眉心,惭愧道: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上次见面时,他还没失常到这个程度……竟然想去白障林施法。”
陆尘道:
“铃兰小姐,我认识几个心理医生。我建议您立刻让聂先生接受诊断。”
“但看到他现在这个状态,医生很可能会——”
“没错,他八成会被送到精神病院里拘束。但那也比在痴妄中自杀要好。”
铃兰长长的叹了口气,倚上了一旁的旋转木马。中年人仍在呼喊着含混不清的咒语,少女沉默良久,垂头低声道:
“老聂帮了我很多忙。我还是希望能尽量自己处理这件事。”
凌唯回顾着聂卫峰手中的魔法书,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眼底流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个复活魔法……也许不容错过呢。
她转向铃兰,道:
“铃兰,你说要独自处理,但具体打算怎么办?说服他恢复清醒吗?”
“……不,我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口才。”
“那么,你是打算要用武力24小时拦着他?不让他继续研究,释放魔法?”
“……当然不行,恐怕只会有反效果,让他疯得更厉害。”
“这样说来,你究竟准备如何是好?”
铃兰一时哑然。凌唯莞尔一笑,朝身旁的青年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无奈地上前一步,道:
“所以,请让我们来帮忙吧。”
“可是——”
“聂先生不是‘你’的合作者,是‘我们’的合作者。夏时是你的搭档,我是你的镜头师。我们本来就该共同解决问题。
“你看,聂先生不是想要释放复活魔法吗?我们配合他演一出戏就是了。白障林的边缘地带对魔法少女又不危险。
“当他发现这魔法完全没有生效,自然就会明白自己走入了歧途。如果他还是没法恢复清醒,到时候再去找医生也不迟。
“这样处理没问题吧?”
铃兰下意识想要推辞,但少女与青年目光闪耀,流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她犹豫片刻,向两人感激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事后……不,没什么。”
陆尘微微蹙起眉头。
“铃兰小姐,说话说一半可不是好习惯。”
“就是,那个,可不可以允许我在事后请你们吃一顿饭作为报答?如果觉得麻烦的话还请当做没听见!”
明明只是个小小的约饭邀请,铃兰却紧张得语无伦次,仿佛在高考上发现笔没水的学生。
陆尘与身旁的恋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扬起嘴角。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