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伟最后的念头是:下个月房租,该怎么办。
然后,他被解雇了。
不是因为业绩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作为能量调度员太过优秀——他总能把有限的电力精准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导致发电厂利润下降。资本家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盒印着鲤鱼王图案的纸箱。
“世界需要进步,王大伟。”主管微笑着说,“而进步,意味着消耗。”
他抱着纸箱,走在满金市的夕阳里。街边的洛托姆电器兴奋地播报着新闻:“……关都地区成功研发新型‘无限能量’技术,能源革命即将到来!”
无限能量。听起来真美好。就像他曾经相信的,努力就会有回报。
但现在,他连给电蜥蜴买精灵食物的钱都快没了。那只被他从路边捡来的、瘦小的电蜥蜴,正跟在他脚边,发出微弱的“啾啾”声,尾巴上的光点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对不起啊,”他低声说,“今晚……可能又得吃树果了。”
他拐进一条小巷,想抄近路回家。巷子深处,几个穿着印有“无限能量”logo制服的人,正围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皮丘。那只皮丘脸颊的电囊闪烁着不稳定的火花,显然刚经历了什么。
“数据采集完毕。”一个研究员冷漠地记录着,“‘情绪过载发电’效率提升15%,但稳定性差,寿命周期大幅缩短。结论:不适合大规模应用。”
“处理掉吧。”另一个说,“换下一组实验体。”
其中一人拿出一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装置,对准了那只皮丘。
王大伟的脚步顿住了。他认得那个装置——能量抽取器,通常用于从不安分的电系宝可梦身上强行吸取电力,过程极其痛苦。
他怀里的纸箱掉在了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他喊道。
那几个人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惊慌,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无关人员,离开。”
那只皮丘看到了他,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求救。像极了他被主管谈话时,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放开它!”不知哪来的勇气,王大伟冲了上去。
红光闪烁的能量抽取器调转了方向,对准了他。
“多管闲事的代价,一起尝尝吧!”
剧烈的、被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能量”,正被粗暴地抽离。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电蜥蜴焦急的叫声和研究员冷酷的笑声。
“……检测到异常活跃的生命能量,真是意外的收获。”
**优化资源配置……减少不必要的能耗……**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那个被优化掉的工作本能,那个在无数个加班夜里刻入骨髓的念头,不合时宜地、疯狂地翻涌上来。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所谓的“进步”和“无限”,就是建立在这种无意义的、过度的消耗之上……
那不如……
**……停下。**
嗡——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又被抽成了真空。
那台疯狂运转的能量抽取器,红光像被掐灭的烟头,瞬间黯淡。研究员手腕上的洛托姆多功能表,屏幕直接变黑。整条小巷,乃至更远处街道的灯光,都如同退潮般无声无息地熄灭。
不是破坏,不是干扰。
是**停止**。是运行被强制终结,是能量流动被绝对禁止。
所有依靠电力运转的东西,在这一刻,都进入了绝对的“节能模式”。
研究员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变成废铁的装置。
王大伟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身体很奇怪。那股被抽取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给过热的核心成功降了频。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撑起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明黄色的、毛茸茸的爪子。
他愣住了,缓缓转过头,借着远处未被影响区域(似乎他的能力范围有限)传来的微弱月光,看向旁边一个积着雨水的水洼。
水洼倒映出的,不再是他那张因为熬夜和压力而憔悴的人类脸庞。
而是一只脸颊有着红色电气囊,尾巴是锯齿状闪电的……
“皮……皮卡?”
一声细弱、茫然,带着电流颤音的叫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跟在他脚边的电蜥蜴也停止了吠叫,歪着头,困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黄色生物。
刚才那几个嚣张的研究员,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他们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行为诡异的皮卡丘,又看了看手里彻底报废的高科技设备。
“怪……怪物!”他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巷。
王大伟,不,现在或许该叫他皮卡丘了。他没有理会逃跑的人,也没有去管那只同样被“节能”波及、瘫软在地但似乎并无大碍的皮丘。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水洼里的倒影。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凶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肚子。
然后,他注意到,旁边地上,从他的人类衣物里滚出来的、原本是给电蜥蜴准备的、最后一颗干瘪的橘色树果。
他用那双短小的、圆滚滚的爪子,费力地抱起了那颗对于他现在体型而言有点大的树果。
“皮卡……啾……”
他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黑暗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失业,变成皮卡丘,还好像获得了什么奇怪的能力。
今天,真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