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皮卡丘的第一个小时，王大伟弄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宝可梦也会饿，而且饿起来比人类更凶猛，胃里像有个小磁怪在疯狂旋转。
第二，用一双圆滚滚的、没有手指的爪子，几乎什么事都做不成。
比如现在，他正和那颗干瘪的橘色树果搏斗。树果的皮出乎意料的坚韧，他的爪子只能让它在地上滑稽地滚来滚去。他用牙咬，果皮却像橡胶一样难以穿透。
“皮卡……啾！”他 frustration 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
脚边的电蜥蜴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树果，又嗅了嗅他，尾巴上的光点微弱地闪烁，似乎在困惑这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黄皮耗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我啊，笨蛋。”王大伟想这么说，出口却只是又一声无力的“皮卡”。
他放弃了和树果的角力，饥饿驱使着他必须寻找更容易获取的食物。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短腿迈开，朝着巷子外有光亮的地方走去。电蜥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满金市的这一角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的“区域性断电”，此刻电力已经恢复，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不寻常的静谧。路灯惨白地亮着，几只小拉达在垃圾箱旁窸窣作响，警惕地看着这只有点奇怪的皮卡丘。
食物的香气从不远处飘来。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友好商店，灯光明亮，宛如沙漠中的绿洲。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宝可梦食物，包装袋上印着鲜美的肉块和多汁的树果图案。
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生前作为人类的尊严在极度的饥饿面前不堪一击。他现在满脑子只想冲进去，用他那刚获得的、不知原理的“节能”能力，或许可以……让收银机失灵？然后趁乱叼走一袋食物？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王大伟，前守法公民，居然在认真考虑抢劫便利店。
“冷静，王大伟，冷静。”他对自己说，“想想办法，一定有不需要犯罪也能弄到食物的方法……”
他躲在商店对面的阴影里，观察着。一个醉醺醺的训练家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袋没吃完的宝可梦薯片。几片金黄色的、沾着绿色海盐粉末的薯片从袋口滑落，掉在脏兮兮的人行道上。
如果是以前，王大伟会对这种浪费行为皱眉头。
但现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几片薯片。
理智在呐喊：不行！掉在地上的！脏了！有细菌！
但身体，这具皮卡丘的身体，却发出了更强烈的信号：**能量！碳水化合物！活下去！**
电蜥蜴已经“啾”地一声冲了过去，叼起一片最大的，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尾巴愉悦地晃动着。
王大伟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胃里的“小磁怪”旋转得更快了，发出近乎悲鸣的嗡响。
去他的尊严！去他的卫生！
他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或许更像一个滚动的毛球）冲了过去，用爪子捞起一片沾了灰的薯片，塞进了嘴里。
咔嚓。
酥脆。咸香。带着一点点罗勒叶的奇特风味。
在极致的饥饿面前，这片掉在地上的薯片，味道竟然堪比他生前加班后犒劳自己的豪华烤肉。
他几乎要流下眼泪。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痛斥这个荒谬的世界和他更加荒谬的处境。
就在这时，商店的门又开了。店员，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孩，正要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似乎准备打扫卫生提前关门。她的目光扫过门口，恰好看到了正在狼吞虎咽薯片的皮卡丘和电蜥蜴。
“哎呀！哪里来的皮卡丘？好可爱！”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看到了他们正在吃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吃！脏死了！”
她转身回到店里，很快拿了一小碗看起来像是试吃品的、颗粒状的宝可梦食物走了出来。
“来，吃这个吧。”
那碗食物放在王大伟面前，散发着谷物和蜜糖的香气。在他眼中，这无异于满汉全席。
感激之情瞬间淹没了他。他“皮卡皮卡”地叫着，试图表达谢意，然后和电蜥蜴一起把头埋进了小碗里。
味道……很标准。谈不上多美味，但绝对是正经的、干净的食物。饥饿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一种久违的“饱腹感”让他几乎虚脱。
女孩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你的训练家呢？这么晚了怎么自己在外面？”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王大伟身体一僵。
训练家？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训练家？
生前被主管拍肩膀的记忆闪过，一种本能的反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女孩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闹和引擎的轰鸣声。几辆骑着戴鲁比、穿着印有“无限能量”标志制服的人出现了，正是之前小巷里的那几个研究员！他们身边还跟着一只眼神凶戾的拉达，显然是有备而来。
“在那里！那只异常的皮卡丘！”为首的研究员指着王大伟喊道。
女孩吓了一跳，站起身：“你们是什么人？”
“无关人员闪开！我们在回收危险的实验体！”研究员根本不理会她，示意手下包围过来。
危险的实验体？回收？
王大伟的心脏（或者说，皮卡丘形态下的类似器官）猛地一缩。他看着那些不怀好意的面孔和那只龇着牙的拉达，恐惧像冰冷的雨水浇遍全身。
他才刚吃到一口像样的饭！
他才刚刚……稍微适应了一点这具身体！
为什么就是不能让他安静地、像一只普通皮卡丘（或许并不普通）一样活下去？
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不想再被抓住，不想再被当成实验体，不想再经历那种能量被强行抽离的痛苦！
那个本能再次涌现——那个在他失业时、在被能量抽取器攻击时浮现的，想要让一切“过度消耗”停下的本能。
**停下！**
**都给我停下！**
嗡——
比在小巷里那次更清晰，范围似乎也更广。
以他为中心，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绝对安静的领域张开了。
轰鸣的戴鲁比摩托车引擎，像被掐住了喉咙，瞬间熄火，骑手们因为惯性差点摔出去。
研究员手腕上的洛托姆设备屏幕再次变黑。
那只正准备扑上来的拉达，肌肉绷紧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它体内涌动的好斗能量像是被瞬间抽干，它困惑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甚至变得有些……温顺？
就连友好商店明亮的招牌和橱窗灯光，也再次齐刷刷地熄灭。整条街道，第二次陷入了诡异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王大伟，这只明黄色的皮卡丘，在黑暗中微微喘息着，脸颊的电气囊不自觉地闪烁着微弱的、稳定的电火花。
他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这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不是他在“释放”什么，而是他在“禁止”什么。禁止那些在他看来“不必要”、“过度”的能量流动。
那个拿着试吃碗的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又看了看黑暗中那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皮卡丘，碗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宝可梦食物撒了一地。
王大伟没有时间去捡那些食物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慌乱的研究员和变得“人畜无害”的拉达，又看了一眼吓呆的女孩。
然后，他转过身，用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拖着因为饱腹而有些沉重的身体，再次钻进了更深、更暗的小巷阴影之中。
电蜥蜴愣了一下，也立刻跟上，消失在了黑暗里。
饥饿暂时解决了。
但更大的麻烦，显然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