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成了王大伟唯一的盟友。
他沿着满金市错综复杂的小巷狂奔,短腿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啪嗒”声。电蜥蜴紧跟在他身后,尾巴的光点成了这逃亡路上唯一的光源——微弱,但令人安心。
几次拐弯后,他找到一个被废弃建材半掩着的排水沟入口。一股潮湿、带着铁锈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犹豫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街道重新亮起的灯光和隐约的喧哗,咬了咬牙,钻了进去。
下水道里并非全然黑暗。一些发光的苔藓附着在潮湿的墙壁上,提供着幽绿的光晕。水滴从高处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回响。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至少对于他现在皮卡丘的体型来说是这样。
“皮卡……啾……”他靠着一面长满苔藓的墙壁滑坐下来,长长地、疲惫地出了一口气。恐惧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茫然。
接下来该怎么办?永远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靠着吃发光苔藓和偶尔溜进来的小拉达度日?(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身为前人类的心理障碍还没完全克服)
电蜥蜴蹭了蹭他的腿,发出轻微的“啾”声,似乎在安慰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就是这东西,连续两次引发了那种奇怪的“断电”现象。他尝试集中精神,像之前那样想着“停下”,但什么也没发生。这种能力似乎不受控制,只在极端情绪下被动触发。
“节能……”他喃喃自语,用爪子挠了挠脸颊,“这算什么没用的超能力……”
难道他以后的人生(或者说宝可梦生),就要在躲避追捕和偶尔失控制造区域停电中度过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从下水道深处传来。
王大伟瞬间警觉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电蜥蜴也立刻伏低身体,尾巴的光点骤然熄灭,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示意电蜥蜴待在原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摸去。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在一处相对干燥、铺着几块破旧纸板的“小窝”里,蜷缩着几只宝可梦。一只瑟瑟发抖的皮丘——正是他之前在巷子里救下的那只。旁边还有一只翅膀耷拉、显得无精打打的波波,一只毛发脏兮兮的伊布,以及几只更小的、像小拉达和尾立这样的宝可梦。
它们围着一个用破碗装着的东西。碗里放着几颗干瘪、甚至有些腐烂的树果,显然是它们拼凑起来的食物。那只皮丘正对着碗小声啜泣,因为它面前的那颗树果,不知为何已经彻底干枯发黑,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能量。
这些是……流浪宝可梦?
在宝可梦世界光鲜亮丽的背后,显然也存在着被遗忘的角落和无法跟上训练家步伐、或被遗弃的个体。它们看起来都饿坏了,精神状态极差。
那只皮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到了王大伟。它先是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随即,它的小鼻子动了动,似乎在王大伟身上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是那种在小巷里让它摆脱痛苦的能量残余?还是同属电系宝可梦的微弱共鸣?
它犹豫着,轻轻“皮丘……”叫了一声,带着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其他宝可梦也警惕地看着这只新来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皮卡丘。
王大伟看着那碗寒酸的食物,看着它们瘦骨嶙峋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自己刚刚才经历过极度的饥饿,深知那滋味有多难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吃饱的、圆滚滚的肚子。
一种冲动驱使着他。
他走上前,在那些流浪宝可梦警惕的目光中,伸出爪子,轻轻放在了那只干枯发黑的树果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只是强烈地希望,希望这颗树果能……恢复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集中精神,不是想着“停下”,而是想着……**“不要浪费”、“物尽其用”、“保持现状就好”**。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
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植物吸水般的声音。
那颗干枯发黑的树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极其勉强地恢复了一丝丝饱满,颜色也从死黑变成了深褐色,虽然依旧难看,但至少看起来……能吃了?
王大伟愣住了。
他好像……稍微能控制一点了?不是制造大范围的“节能”,而是将这种“维持现状、反对浪费”的意念,作用于某个微小的、能量濒临枯竭的个体上?
那只皮丘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恢复了些许生机的树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其他流浪宝可梦看向王大伟的眼神,也从警惕变成了好奇,甚至带上了一丝……依赖?
就在这时,下水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人类说话的声音和手电筒的光柱!
“仔细找找!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附近!”
“那只皮卡丘肯定躲进来了!”
是那些“无限能量”公司的人!他们追来了!
王大伟心中一惊,刚想招呼电蜥蜴和这些流浪宝可梦一起往更深處逃,却看到它们眼中露出的、习以为常的恐惧和麻木。它们熟练地缩进阴影里,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搜捕。
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近。
王大伟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电蜥蜴紧贴着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就在光柱即将扫到他们藏身之处的瞬间——
一个身影,挡在了下水道入口处,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穿着风衣的轮廓。
“这里是我负责的区域。”一个平静,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女声响起,“未经许可的捕捉行为,不符合宝可梦保护条例。请你们离开。”
“你是什么人?”无限能量的研究员语气不善。
“一个路过的……”那个女声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环保主义者。”
她的手轻轻抬起,一枚精灵球在她指尖翻转。虽然没有打开,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几个研究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哼,我们走!但那只皮卡丘,我们一定会回收的!”
脚步声和喧哗声逐渐远去。
那个风衣女人没有立刻离开,她的手电筒光柱在下水道里缓缓扫过,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光线几次掠过王大伟和那群流浪宝可梦藏身的阴影,却并没有停留。
她似乎低声自语了一句:“奇怪的波动……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吗?”
然后,她转身,也离开了下水道。入口处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王大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
得救了……暂时。
那个女的是谁?“环保主义者”?她似乎……和那些疯狂的研究员不是一伙的?
他看着身边因为躲过一劫而稍微放松下来的流浪宝可梦们,它们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丝依赖和感激。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那碗寒酸的食物。
前路依旧迷茫,追兵仍在暗处。
但在这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他似乎……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