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的“居民”对王大伟的态度彻底改变了。
之前是警惕和好奇，现在则变成了某种小心翼翼的供奉。那只被他救过的皮丘，会把找到的最完整的（也只是相对完整）树果推到他面前，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皮丘皮丘”地叫着，似乎在请他“赐予”能量。
王大伟看着那颗干瘪的果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尝试集中精神，爪子按上去，想着“不要坏掉”、“保持住”。果子微微颤动，表皮似乎光泽了一点点，仅此而已。这能力时灵时不灵，而且效果微弱，远不如情绪激动时那种强制区域停电的霸道。
但这微小的奇迹，对这群流浪宝可梦来说已经足够了。它们围着那颗“被祝福”过的树果，小口分食，仿佛在享用盛宴。
“我成什么了？活体食物保鲜机？”王大伟内心吐槽，但看着它们满足的样子，一种奇怪的、被需要的感觉悄然滋生。比在公司里完成KPI更真实。
饥饿依旧是最大的问题。下水道里的食物来源有限，发光苔藓显然不在食谱上。电蜥蜴的尾巴光点也越来越黯淡，它需要正规的电系食物补充能量。
必须出去找吃的。
深夜，他带着电蜥蜴，再次溜出下水道。这次他更加小心，避开主干道，在居民区后巷穿梭。他注意到一些细节：某户人家阳台上的盆栽奄奄一息；另一户窗台上的向尾喵食盆空空如也；还有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外墙的电线不时迸出细微的电火花，显然线路老化，存在隐患。
“浪费……不安全……”前能量调度员的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评估着。这些微小的“能量不合理运用”点，在他眼中变得格外刺眼。
就在他对着那栋公寓老化的电线皱眉头（如果皮卡丘有眉头的话）时，旁边一个低矮院落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围着旧围裙的老奶奶颤巍巍地端着一个盆走出来，似乎要倒水。她看到阴影里的王大伟（皮卡丘），愣了一下，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讶或驱赶。
“哦呀，是没见过的皮卡丘呢。”老奶奶推了推老花镜，语气温和，“肚子饿了吗？”
王大伟下意识地点了点圆滚滚的脑袋。
老奶奶笑了笑，转身回屋，很快拿了一小碗看起来是自家制作的、混合了树果和谷物的宝可梦食物出来，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吃吧，孩子。现在世道不容易，你们宝可梦也不容易。”
食物的香气朴实而温暖。王大伟和电蜥蜴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吃了起来。味道比不上友好商店的精致，但充满了手作的诚意。
老奶奶就站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更像是在倾诉：“……唉，家里的冰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嗡嗡响得厉害，耗电也特别多，维修工说要换新的，可是一大笔钱呢……还有阳台上的花，老是养不好……”
王大伟停下了咀嚼。
冰箱？耗电？
他抬头看了看老奶奶身后那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屋，又看了看院子里几盆蔫头耷脑的哞哞牛奶杯花（一种形似牛奶杯的盆栽植物）。
一种冲动涌上心头。
他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用爪子擦了擦嘴（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然后“皮卡皮卡”地叫了几声，用短手指了指屋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奶奶困惑地看着他：“嗯？你想说什么，小家伙？”
王大伟干脆走到院门口，用脑袋轻轻顶了顶老奶奶的腿，示意她带自己进去。
老奶奶似乎觉得很有趣，笑着打开了院门。“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好吧，进来吧。”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而陈旧，充满了生活气息。一台老旧的、外壳有些泛黄的冰箱正在发出不祥的嗡鸣。王大伟能“感觉”到，它的压缩机在过度工作，能量效率极低。
他走过去，伸出爪子，轻轻按在冰箱侧面。
**“停下。”** 他在心里默念，不是愤怒的呐喊，而是如同下达一个精准的指令。**“不需要这么拼命工作，保持低温就够了。”**
嗡鸣声戛然而止。
冰箱的运行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指示灯依旧亮着，显示它在正常工作，但那种过度消耗的躁动感消失了。
老奶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哎？声音……停了？”
王大伟没有停下，他又走到阳台，看着那几盆蔫掉的哞哞牛奶杯花。土壤干裂，植物本身的生机如同风中之烛。
他再次伸出爪子，轻轻触碰干裂的土壤。
**“维持住……不要流失……”**
没有奇迹般的瞬间开花，但那几近枯死的植物，叶片似乎微微挺立了一点点，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被遏止了。
老奶奶看着这一切，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看看安静下来的冰箱，又看看似乎焕发了一丝生机的盆栽，最后目光落回到这只明黄色的、有点特别的皮卡丘身上。
她没有追问，没有惊恐，只是露出了一个恍然又慈祥的微笑。
“我明白了……你是个好孩子，在用你的方式帮我呢。”
她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叠起来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走了出来。她蹲下身，将纸条郑重地递给王大伟。
王大伟用爪子接过，费力地展开。
纸条上是手写的、略显稚拙却工整的字迹：
**【训练家合约（临时）】**
**甲方：山田奶奶**
**乙方：皮卡丘（暂定）**
**条款：**
**1. 甲方提供食宿（包吃住）。**
**2. 乙方帮忙照看家里电器和盆栽，让它们“省心”一点。**
**3. 双方平等互助，不强迫，不束缚。**
**PS：后院仓库可以住，里面有旧毯子。**
没有精灵球的束缚，没有战斗的要求，只是一份基于“互助”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约定。
王大伟看着这张纸条，爪子微微颤抖。
生前，他签过无数份合同、协议、保证书，每一份都条款复杂，责任明确，充满了冰冷的算计。而这一张手写的、甚至算不上正规的“合约”，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尊重。
“皮卡……”他抬起头，看着山田奶奶温和的笑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也许，在这个荒谬的宝可梦世界，以一只皮卡丘的身份，用这种奇怪的能力，他也能找到一个小小的、可以安身立命的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合约”折好，抱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