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满金市的这一角仿佛被时间遗忘。没有灯光,没有电器运行的嗡鸣,甚至没有宝可梦的叫声,只有人类困惑的呼喊和远处未被波及区域传来的、显得有些遥远的城市噪音。
王大伟站在仓库里,周身的电火花渐渐平息。虚脱感涌了上来,伴随着强烈的后悔。他只想阻止那只雷电兽,没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下好了,全街区都知道他是个“问题皮卡丘”了。
“皮卡丘?你没事吧?”山田奶奶的声音从仓库外传来,带着关切,而非责备。
他低着头,慢吞吞地挪了出去。院子里,电表箱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对不起……”他小声地“皮卡”着,用爪子指了指电表箱。
山田奶奶叹了口气,却没有责怪他。“不怪你,是那些孩子太乱来了。”她抬头看着漆黑的街道,邻居们已经开始点起蜡烛或打开手机照明,议论纷纷。“只是这次……动静确实有点大。”
就在这时,街区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陆续恢复了明亮。电器重新运转的声音此起彼伏,城市仿佛从一场短暂的噩梦中苏醒。只有山田奶奶家院墙上的电表箱,依旧沉默地冒着黑烟,显示着它是这次事件的核心受损点。
麻烦很快接踵而至。
首先是被惊动的君莎小姐,骑着摩托蜥前来询问情况。山田奶奶以“不良少年训练家寻衅,宝可梦招式失控导致短路”为由搪塞了过去,巧妙地隐去了王大伟能力引发的区域性断电。君莎小姐记录了一下,叮嘱注意安全,并联系了电力公司前来维修。
接着是好奇的邻居。几个主妇和老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诡异的停电。
“真是怪事,怎么就我们这几条街停了?”
“听说是因为山田太太家短路引起的?”
“哎呀,您家这只皮卡丘真可爱,刚来的吗?刚才没受伤吧?”
王大伟被这些目光注视着,紧张地缩在山田奶奶腿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警惕的眼睛。他感觉到一些目光中带着纯粹的好奇,但也有些……带着审视和探究。
电力公司的维修工很快赶到,开始检修电表箱。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工人一边操作,一边嘀咕:“奇了怪了,这短路烧得挺厉害,但周围的线路……怎么说呢,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过一样,损伤被限制在极小范围,不然可能整个片区都要跳闸更久。”
年长的维修工打断他:“少废话,赶紧修好。”
但这句话,却被不远处一个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一直安静站在人群外围观察的男人听在了耳里。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些复杂的数据流,刚才停电时,数据出现了剧烈的、不正常的波动,而波动的核心,正指向这个院子。
他没有参与议论,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冒着黑烟的电表箱,扫过山田奶奶,最后,定格在躲在她身后、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皮卡丘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兴趣的微笑。
维修工作进行的时候,王大伟内心充满了焦虑。他帮不上忙,只能看着工人们忙碌。他尝试着像之前维护冰箱一样,对着烧毁的线路集中精神,但毫无作用。他的能力似乎对“已损坏”的东西无效,只能对“正在运行中”的、能量使用不合理的对象进行“强制节能”或“微调”。
这能力,果然还是个半吊子。惹祸的时候威力惊人,想做好事的时候却束手束脚。
终于,电表箱修好了,邻居们也渐渐散去。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山田奶奶付了一笔不算少的维修费,但脸上并没有太多心疼,反而安慰王大伟:“没事了,修好了就好。以后我们小心点。”
夜幕再次降临。
经历了白天的混乱,后院仓库显得格外宁静。电蜥蜴已经蜷在毯子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但王大伟却睡不着,他趴在仓库门口,望着院子里清冷的月光。
白天那个眼镜男审视的目光,让他隐隐不安。那眼神,不像是不良少年单纯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研究者式的冷静观察。
还有维修工那句“损伤被限制在极小范围”……难道他的能力在无意识中,还包含了某种“精准控制”的效果?
他伸出爪子,看着肉球在月光下呈现出柔和的粉色。这具皮卡丘的身体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力量?这力量又会给他和刚刚得到的这个“家”,带来什么?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夜风的声响。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非常微小,正从远处快速接近。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夜空。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红色信号灯的黑色无人机,正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院子上空,镜头对准了仓库的方向。
被监视了!
王大伟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