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不是一瞬间做出的。
它像一滴浓稠的墨，在王大伟心里慢慢晕开。他维持着日常——安抚冰箱，鼓励盆栽，接受山田奶奶的投喂。但那双黑色的圆眼睛，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市郊的方向。
聚变电站。不稳定。能量过载。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自动组合，翻译成他最能理解的画面：一台超级巨大的、设计拙劣、随时可能炸上天的老旧冰箱，正被一群不懂维护的人开到最大功率，还拼命拍打着外壳让它“再努力点”。
这能忍？
前能量调度员的职业尊严（如果皮卡丘也有这玩意儿的话）和“节能主义者”的本能同时在尖叫。
但恐惧也是真实的。变电站不是街边路灯，那是真正的工业巨兽。他的小打小闹，在那玩意儿面前算什么？万一没控制住，就不是街区停电，而是把自己和半个城市一起送上天。
纠结中，他看向了院子角落。电蜥蜴正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玩得不亦乐乎，尾巴的光点随着它的动作欢快地闪烁着。山田奶奶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条旧毯子，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宁静而安详。
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家”。
如果变电站真的出事，这里还能存在吗？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台修好的老冰箱突然疯狂嗡鸣，外壳变得滚烫，然后轰然炸开，碎片和冰冷的寒流席卷了一切，淹没了仓库，淹没了院子，山田奶奶和电蜥蜴在寒流中消失……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不是梦。是预感。是能力者对巨大能量失衡的本能预警。
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清晨，趁山田奶奶还在准备早餐，他用爪子在山田奶奶每天都会看到的、院子里的松软土地上，笨拙地划拉了几个符号：一个闪电标记（代表他），一个箭头，还有一个类似工厂的简单图画。旁边，放着他珍藏的、没舍得吃完的几块宝可梦饼干。
意思很简单：我出去一下，去有电的地方，别担心，有吃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电蜥蜴。电蜥蜴似乎明白了他的决心，没有像往常一样黏上来，只是用力地“啾”了一声，尾巴的光点稳定地亮着，像是在说：放心去，家我看着。
王大伟最后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小屋，转身，义无反顾地（或者说，四肢僵硬地）钻出了后院栅栏的破洞。
去往市郊的路比想象中难走。他不能走主干道，只能在荒野、废弃铁轨和树林边缘穿行。短腿不适合长途跋涉，很快他就气喘吁吁。更要命的是，越靠近市郊，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明显。
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仿佛直接作用于神经之上。不是声音，而是能量本身在哀嚎。周围的植物都显得有些蔫耷耷的，野生宝可梦也寥寥无几，偶尔见到几只小拉达，也是行色匆匆，显得焦躁不安。
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混乱的、如同风暴漩涡般的能量源。各种属性的能量被强行束缚、碰撞、转化，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大量能量被浪费成无序的波动和热量，逸散到空气中。
“太浪费了……太不经济了……”他一边艰难地迈动短腿，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运营成本得有多高？怪不得电费涨价！”
当他终于爬上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远方，是一片被高大铁丝网围起来的广阔区域。中心矗立着数座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建筑，有些像塔，有些像圆球，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管道和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符文（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点得有点歪）。那就是“无限能量”公司的聚变电站。
即使隔得很远，他也能“看”到那一片区域上空，能量场如同沸腾的粥，五颜六色的能量乱流像不受控制的触手般扭动、闪烁。变电站本身被一层不稳定的能量护罩笼罩着，护罩上不时迸发出危险的的电弧和火花。
而在变电站外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还有一些像是宝可梦的身影在能量场的影响下，显得异常狂躁。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已经不是“浪费”了，这是**灾难的前奏**。
王大伟蹲在土坡上，看着那能量肆虐的炼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威慑力的黄色身躯和短小爪子。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摁死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像之前训练那样，集中精神，尝试去“感知”前方那庞大混乱能量场的具体结构和流动方式。
这就像试图用一根吸管去品尝整个海洋。
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感知，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各种属性的能量尖啸着掠过他的意识。他闷哼一声，差点从土坡上滚下去。
不行，规模太大了，太混乱了。
直接“引导”或“节能”根本不可能。
必须找到那个最关键、最薄弱的“节点”，像解开死结的线头一样。
他的目光在庞大的变电站建筑群中搜索，最终，定格在中心那座最高的、不断向天空喷射着不稳定能量流的尖塔上。
塔基部位，能量的混乱程度达到了顶峰，仿佛所有的浪费和失控都源于那里。
那里，就是“噪音”的源头。
也是他唯一可能做点什么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躁动能量粒子的空气，从土坡上一跃而下，朝着那片能量炼狱，迈开了坚定的（或许有点发抖的）短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