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夕阳穿透尖塔顶部的破损结构,投下斑驳的光柱时,尖塔内部的“能量雨”已接近尾声。
最后几丝游离的电弧在空气中湮灭,小磁怪们身上柔和的光芒渐渐平息。它们完成了“泄洪协议”,消耗掉了最危险的过剩能量,此刻显得疲惫但安详,静静地悬浮着,不再有痛苦的哀鸣。
核心熔炉深处那令人心悸的搏动终于彻底停止,只留下一种虚脱般的沉寂,以及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浓烈的臭氧和金属烧熔的气味。
王大伟感觉到施加在精神上的最后一丝重压消失了。他再也支撑不住,爪子一软,整个身体瘫倒在冰冷而布满碎屑的走道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他感觉身体被彻底掏空,连抬起一根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成功了……吗?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走道的缝隙,能看到下方一片狼藉的熔炉区,以及那些安然无恙的小磁怪。尖塔内部遍布裂缝和灼痕,但结构大体完好,没有爆炸。
他阻止了最坏的情况。
但代价是,他几乎暴露了一切。
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在变电站外围响成一片,红色的蓝的灯光透过裂缝闪烁不定。隐约能听到扩音器的喊话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宝可梦(很可能是卡蒂狗)的吠叫。
“里面的人注意!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
“优先搜救幸存者!确认核心状况!”
混乱的人声和机械声越来越近。
王大伟挣扎着想爬起来,至少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虚弱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看向之前记录者所在的横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那个家伙,果然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沿着走道快速接近。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定格在瘫倒的、明黄色的皮卡丘身上。
“发现一只皮卡丘!这里!”
“只有它?其他人呢?”
全副武装的君莎小姐和消防员迅速围了上来,他们看着周围灾难般的景象,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困惑。预想中的大爆炸没有发生,只有这仿佛被台风席卷过的内部,和一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皮卡丘。
“是山田太太家的那只……”一个君莎小姐认出了他,语气更加疑惑,“它怎么会在这里?”
很快,更多人马赶到。穿着“无限能量”公司高级制服的管理层,脸色铁青地看着被毁掉的核心设施,眼神里充满了肉痛和愤怒。他们的目光,最终也落在了王大伟身上。
“是它!肯定是它!”一个像是负责人的男人指着王大伟,激动地喊道,“监控最后拍到的异常能量波动源就是它!是它破坏了我们的聚变实验!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
“请注意你的言辞!”为首的君莎小姐严厉地制止他,“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这只皮卡丘主动造成了破坏。根据我们初步了解,是你们的研究员启动了自毁程序!”
“那是被迫的!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负责人争辩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现场陷入了僵持。君莎小姐需要调查真相,无限能量公司急于推卸责任、并可能想重新控制王大伟这个“异常个体”,而王大伟,则虚弱得无法为自己辩解,也无法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
“我想,我可以提供一些……客观的记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记录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入口处,手里拿着那个怀表装置,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略显疏离的微笑。他亮出了一个证件模样的东西,在君莎小姐和公司负责人面前晃了晃。
“我是宝可梦联盟下属,‘异常现象观测与归档局’的调查员。”记录者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现场记录显示,此次事件的根本原因,在于‘无限能量’公司违规使用宝可梦进行高危能量实验,导致系统过载,并险些引发灾难性爆炸。”
他的目光扫过公司负责人,让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至于这只皮卡丘……”记录者看向瘫倒在地的王大伟,眼神意味深长,“它的行为,更倾向于……**在极端情况下,与场地内部分受困宝可梦(指向那些小磁怪)产生共鸣,并以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意外地、被动地缓解了能量过载,避免了最坏结果的发生。**”
他将王大伟那惊世骇俗的主动干预,定性为“被动缓解”和“意外”。
“从结果上看,它的行为客观上阻止了更大的灾难和人员伤亡。至于具体机理,需要进一步研究。”记录者下了结论,语气官方而无可挑剔。
君莎小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解释虽然仍有疑点,但至少逻辑上说得通,也能平息事态。
无限能量公司的负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记录者平静的目光和君莎小姐严厉的审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他们公司的违规操作是铁证,再纠缠下去,损失会更大。
王大伟躺在地上,听着记录者面不改色地扭曲“事实”,心中复杂。他知道,记录者在用他的方式保护自己,至少是暂时保护了自己不被公司带走。但同样,自己也彻底进入了这个所谓“观测局”的视野,未来恐怕更难摆脱。
记录者走到王大伟身边,蹲下身,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善后工作会很麻烦,但这些小磁怪,联盟会接管并妥善安置。你做得……超出预期。”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好休息,‘保险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站起身,对君莎小姐点了点头,便再次转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渐浓的暮色中。
王大伟被一名温柔的乔伊小姐抱起,准备带回宝可梦中心进行检查和治疗。
在被抱离这片废墟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安然无恙的小磁怪,又看了看记录者消失的方向。
危机暂时解除。
但他知道,他与这个世界的纠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