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锈蚀的闹钟成了王大伟的新课题。
第一次尝试让指针颤动之后，接连几天都毫无进展。仿佛那一下微动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精神，也耗尽了闹钟内部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
他没有气馁。生前优化城市电网时，哪个项目不是经过无数次测算和调试？他将失败视为数据采集。
他调整策略，不再试图一次性“唤醒”整个闹钟，而是将精神感知聚焦于某个最微小的部件——一个芝麻粒大小的齿轮，或者一段蜷曲的发条。他像考古学家清理文物般，用意识轻轻拂去其上时间的锈迹，感受其固有的物理属性和理论上应有的运动轨迹。
**“你应该……顺时针转动三度。”**
**“你的弹性势能可以恢复百分之零点一。”**
过程枯燥得令人发指，效果微乎其微。但他乐此不疲。这比面对变电站那种毁灭性能量要安全得多，也更能锻炼他对力量的精细控制。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构建自己脑海中的“能量模型”。
他趴在院墙上，不再仅仅是晒太阳，而是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悄悄蔓延出去。他“观察”邻居家洛托姆吸尘器工作时能量流的顺畅与卡顿；“倾听”老旧电线中电流传输时细微的损耗与杂音；“感受”阳光下哞哞牛奶杯花进行光合作用时那平稳而富有生机的能量转换。
他将这些观察到的能量流动模式，在脑海中构建成一个个简化的模型。高效的模型是蓝色，平稳流畅；低效或浪费的模型是红色，躁动不安；而像那台老冰箱之前的状态，则是闪烁的、不稳定的橙色。
城市在他“眼”中，不再是钢筋水泥的丛林，而是一张巨大无比、由无数红蓝橙三色光点与线条构成的、实时变化的能量流动图谱。这张图谱充满了各种“不合理”的红色节点和区域，看得他这位前能量调度员强迫症都快犯了。
这并非没有收获。通过对这些日常能量模型的反复“阅读”和“解析”，他对自己能力的理解也在加深。他意识到，他的“节能”法则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能效规则覆盖”，强行将目标的能量运行状态，“优化”或“限制”到某个他认为更“经济合理”的区间。
几天后，当他再次将爪子按在那枚锈蚀闹钟上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的精神触须不再像无头苍蝇，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精准地“找到”了闹钟能量模型中最关键、也最薄弱的“节点”——那根控制闹铃击锤的、几乎锈死的微小杠杆。
他没有试图去除铁锈（这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而是将极其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润滑油般，注入到杠杆与基座那几乎密不可分的锈蚀连接处。同时，他对整个闹钟的能量模型下达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指令：
**“协议：单次触发。”**
**“目标：击锤杠杆。”**
**“动作：释放储存的机械能，位移一毫米。”**
咔哒。
一声比之前清晰得多的脆响。
那枚锈蚀的击锤杠杆，猛地弹动了一下，虽然幅度依旧微小，却结结实实地敲击在了旁边的铃铛上！
“叮——”
一声微弱、干涩，却真实无比的铃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开来。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虽然声音小得可怜，但这意味着他确实能对非生命体进行更精细的、预设好的能量操作！
趴在旁边的电蜥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茫然地抬起头，“啾？”
王大伟看着那枚终于发出声音的闹钟，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这比他生前搞定任何一个大项目都更有满足感。
然而，就在这喜悦的时刻，他脑海中那张无形的城市能量图谱，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并非来自他附近，而是来自城市更深处，某个他之前就留意到的、一直处于不稳定“橙色”状态的区域。那个区域的能量模型，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危险的“深红色”转变！一股熟悉的、带着混乱与强制抽取意味的能量波动，即使隔得很远，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是“无限能量”公司的残余？还是……别的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刚刚因闹钟成功的喜悦瞬间冷却。
看来，他的“训练”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