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能量图谱上那个跳动的深红节点,像一根毒刺,扎在王大伟的意识里。
他试图忽略它,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让那台老冰箱运行得更平稳,或者尝试让闹钟的指针走完第二圈。但不行。那深红色的警报在他脑海里尖叫,一种源于本能的、对“巨大能量浪费与危险”的厌恶和警惕,驱使他无法坐视不理。
这感觉,比看到长明路灯强烈百倍,甚至比变电站那次更让他不安。变电站的能量是狂暴而外显的,如同喷发的火山。而这次的能量波动,更内敛,更阴冷,带着一种……**掠夺和折磨**的性质。
他必须去看看。
这一次,他没有留下图画信息。只是在深夜,等山田奶奶和电蜥蜴都睡熟后,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仓库,如同一道黄色的影子,融入了满金市的夜色。
循着脑海中能量图谱的指引,他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行。越是靠近目标,空气中的异常感就越发明显。并非能量的躁动,而是一种压抑的、混合着汗味、劣质兴奋剂和宝可梦痛苦哀鸣的**氛围**。
最终,他停在一条偏僻后巷的尽头。面前是一扇看似普通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防火门。但在他“眼”中,这扇门后方,能量图谱显示出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深红色地下空间。
门缝里隐约传出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人类疯狂的呐喊、以及宝可梦招式碰撞的爆鸣。门旁,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肌肉虬结的壮汉靠在墙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地下宝可梦格斗场。
而且是那种非法的、毫无规则、以宝可梦痛苦和透支为噱头的黑市格斗场。
王大伟明白了那强烈的“浪费与危险”感的来源。这里不是在转化能量,而是在**挥霍生命**!强行激发宝可梦的潜能,透支它们的体力和生命能量,只为满足看客扭曲的欲望和赌徒的贪婪!
这种行径,比“无限能量”公司的活体电池更加赤裸和残忍!
愤怒再次点燃,但这一次,是冰冷的、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怒火。
他不能允许这种地方存在。
他观察了一下,找到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角落,那里靠近建筑物外墙,也远离了那个看守的视线。他缩进阴影里,将爪子轻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某个具体的宝可梦或机器。
而是**覆盖整个地下格斗场的能量环境**。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感知如同水银般,沿着地面和墙壁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向下蔓延。
感知穿过混凝土,瞬间被下方那混乱、狂躁的能量场淹没。他“看”到了:巨大的铁笼中,两只宝可梦(一只眼神血红的火爆猴和一只甲壳破损的巨钳螳螂)正在疯狂互殴,它们的力量被某种药物或装置强行激发,远超负荷,生命能量如同泼水般被消耗。周围的看客在疯狂下注、嘶吼。场地边缘,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操作着仪器,似乎在抽取对战中逸散的能量,或者给落败的宝可梦注射着什么。
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高效运转的**能量屠宰场**。
王大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意念,凝聚成一个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领域规则,如同法律般,强行覆盖下去:
**“领域规则:绝对节能模式——启动。”**
**“条款一:禁止一切非必要能量消耗。包括但不限于:过度情绪激动、招式威力超过生存自卫标准、兴奋类药物效果、能量抽取装置运行。”**
**“条款二:所有生命体,强制进入基础代谢维持状态。”**
**“条款三:非生命设备,功耗限制至最低待机水平。”**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
只有一种瞬间降临的、绝对的……**沉寂**。
地下格斗场内,震耳欲聋的喧嚣如同被掐断了电源,戛然而止。
铁笼中,那只正准备使出“十字剪”的巨钳螳螂,钳子上凝聚的能量瞬间消散,动作僵在半空。另一只火爆猴眼中的血红褪去,狂暴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它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看客们疯狂的呐喊卡在喉咙里,一种莫名的、极致的疲惫感席卷了所有人,让他们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几个正跳起来欢呼的人,直接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
那些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发现所有屏幕瞬间黑屏,注射装置的指示灯也熄灭了。
整个地下空间,从极致的狂躁,陷入了诡异的、昏昏欲睡的宁静。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着一张张茫然、困惑、带着睡意的脸。
笼子里的火爆猴和巨钳螳螂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趴了下来,脑袋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
领域之外,后巷里。
王大伟缓缓收回爪子,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远不如变电站那次严重。这次他目标明确,规则清晰,消耗反而控制得很好。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里面再无之前的喧嚣。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期待能彻底铲除这种地方。但他知道,至少今晚,这里的“浪费”和“痛苦”被强制停止了。
他转身,再次融入夜色。
在他离开后不久,防火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那个看守的壮汉连滚爬爬地跑出来,脸上带着见了鬼一样的惊恐,对着通讯器语无伦次地喊着:
“老大!不好了!场子……场子里的所有人和宝可梦……都……都他妈强制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