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法则”的传说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在意想不到的土壤里,并开始生根发芽。
王大伟发现,他接到的工单性质在悄然变化。不再仅仅是解决具体的能量故障或冲突,开始出现一些更……“抽象”的请求。
一份来自阿罗拉地区某个岛屿的工单,卡奇和他的嘎啦嘎啦在练习“Z招式”时,总是无法控制能量的剧烈爆发,导致练习场寸草不生,附近的水流都变得滚烫。工单希望他能去“安抚”一下过于狂野的Z力量。
王大伟没有亲自前往。他隔着屏幕,远程“感受”了那股炽热奔放的能量,然后传递过去一个极其简单的“协议建议”:“建议将能量爆发集中度提升5%,减少无效扩散。将火焰的温度收敛于骨骼之内,而非挥霍于空气之中。”
几天后,反馈传来。卡奇震惊地表示,嘎啦嘎啦的“Z招式”威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能量更加凝聚,破坏力更集中,对环境的副作用也大大降低。嘎啦嘎啦自己也觉得舒服多了,不再有那种力量失控的躁动感。
另一份工单来自神奥地区的心齐湖。湖中的宝可梦报告,最近艾姆利多大人(情感之神)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时而过度欢欣导致湖水沸腾,时而过度忧伤导致湖面结冰,影响了它们的正常生活。
王大伟对着工单沉默了十分钟。给情感之神制定“能耗协议”?这难度堪比给太阳装个调光开关。
他最终只是朝着神奥的方向,传递了一个极其温和、充满理解意味的意念:“您的情感浩瀚如海,但湖中的生灵需要稳定的涟漪,而非滔天巨浪。或许……可以尝试‘涓流’模式?”
他不知道自己这隔空的“建议”是否有效。但据后续(非官方)传闻,那段时间艾姆利多的情绪波动确实平缓了许多,偶尔还会坐在湖边,对着平静的湖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些成功(或者说疑似成功)的案例,进一步强化了“皮卡丘尊者”的传说,也让王大伟对自己能力的边界有了更离谱的认知。他的“节能”法则,似乎真的能对某些概念性的、甚至涉及神兽层面的“能耗”产生影响。
然而,真正的考验,总是不期而至。
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仓库的木板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电蜥焰不安地蜷缩在王大伟身边,尾巴的光点随着雷声明灭。王大伟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尝试用“协议”稍微平复一下窗外过于狂暴的风雨能量(这很难,相当于试图让自然天气“节能”),却突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到极致的“视线”,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墙壁,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视线”并非恶意,却带着一种古老、蛮横、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雨声似乎被隔绝在外。电蜥焰直接吓呆了,尾巴的光点彻底熄灭,身体僵硬。
王大伟艰难地抬起头。
透过仓库墙壁的缝隙,他看到外面的暴雨中,夜空中,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片诡异的晴朗星空。而在那星空之下,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暗红色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有着鹿一样的金色犄角,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强壮四肢,以及一条如同熔岩般缓缓流动的长尾。
固拉多。
大地与火山之化身,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和暴躁的脾气著称的传说宝可梦。
它那如同熔岩般的巨大眼瞳,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仓库,注视着仓库里这只渺小的、黄色的皮卡丘。
固拉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满金市可不是它活跃的区域!
王大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在這種存在面前,他的“节能协议”显得如此可笑。让固拉多“节能”?难道要跟它说“请您走路轻一点,不要引发地震和海啸”吗?
固拉多并没有发动攻击。它只是看着,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似乎充满了困惑。
然后,一个如同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般的意念,直接撞入了王大伟的意识:
【汝……即是那道……阻碍‘膨胀’与‘喷发’的……‘抑制之力’?】
【吾感知到……汝之‘法则’……正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懒惰’?】
固拉多的意念充满了不解,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它所代表的,是大地那原始、狂野、不断扩张和释放的力量。而王大伟的“节能”法则,在它看来,无疑是一种对自然伟力的束缚和亵渎。
王大伟在巨大的威压下,几乎无法思考。但他知道,此刻任何退缩或解释都可能激怒这位古老的存在。
他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和意志,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庞大的力量,而是将自己的核心“法则”——那份只想维护小小“日常”平稳的初衷,如同最纯粹的晶体般,清晰地展现出来,传递给固拉多:
“非是抑制……仅是‘维护’。”
“维护……可供栖息的大地,而非……不断撕裂的裂谷。”
“维护……稳定的家园,而非……喷发后的废墟。”
他没有否定固拉多的存在意义,只是阐述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关于“平稳”的诉求。
固拉多沉默了。
熔岩般的眼瞳依旧注视着下方。空气中的压力时强时弱,仿佛这位古老的神明正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权衡。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夜空中的云层重新合拢,遮住了星光。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固拉多发出一声低沉得让整个大地都微微震颤的、意义不明的哼声。它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那巨大的暗红色身影,缓缓沉入大地,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威压消失了。
仓库里,王大伟瘫软在毯子上,浑身绒毛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电蜥焰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
王大伟看着仓库外恢复正常的雨夜,心有余悸。
他知道,固拉多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节能”法则,已经引起了这些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