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中拥抱终末   

作者:文盲母蟑螂 更新时间:2025/12/26 21:40:28 字数:1678

那种感觉,起初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附着在意识的边缘。

当灰原终第一千次抚过那朵被静滞的、永不继续枯萎也永不重获生机的玫瑰时,她的指尖没有传来任何慰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冰冷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死寂。她凝视着这完美的、定格的形态,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它曾经在枝头摇曳、带着晨露与香气的鲜活模样。

那个瞬间,一个清晰而残酷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穿了她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信念:

“我留住的,只是尸骸。”

这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驱散。它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她“保存”下来的每一件物品上。

那座祖屋,不是充满回忆的温暖家园,而是一座巨大的、没有生命的建筑标本;那些被尘封的古画,不是承载着时光的艺术品,而是被剥夺了历史呼吸的色彩囚徒;甚至连祖父那块停摆的怀表,原本象征着她对“停滞时间”的渴望,此刻也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时间的谋杀——它被杀死了,定格在了一个无意义的瞬间。

她所有的努力,她倾尽灵魂换来的“奇迹”,不过是在万物自然消亡的道路上,提前为它们建造了一座座精美的、永恒的坟墓。

她不是在对抗消亡,她只是在以另一种形式,提前确认并固化了消亡。

徒劳。

这个词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她的灵魂上。比单纯的“失去”更可怕的,是意识到所有的“挽留”都是徒劳。她不仅没能留住任何东西的本质,反而因为自己的干涉,让它们失去了最后一点在时间中自然演变、直至彻底归于尘埃的尊严。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自身的变化。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是人类少女形态的手指。但每一次动用“静滞尘封”的能力,她都感觉似乎有一部分的自己,也随着那尘埃一起飘散,覆盖在了那些被静滞的物体上。

她的情感越来越稀薄,快乐与悲伤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模糊而遥远。她对周围鲜活的世界越来越疏离,甚至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排斥。阳光太刺眼,声音太嘈杂,生命的流动太……无序。

她正在从内部开始“尘灰化”。她的愿望,最终指向了她自己。

连我自己……也终将彻底湮灭吗?

即使我如此恐惧,如此挣扎,最终也逃不过归于虚无的结局?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深刻的虚无感,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冰冷,无孔不入地渗透了她存在的每一寸。她追求永恒,得到的却是比短暂消亡更可怕的、永恒的死寂。她害怕自身的湮灭,却发现自己的灵魂正在主动走向静滞与冰冷。

绝望,不再是外来的打击,而是从她愿望的核心,从她存在的根基处,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彻底淹没了她。

那一天,她独自坐在那座被彻底静滞的、死寂的祖屋中央。灵魂宝石在她手中,已经浑浊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灰暗的浑浊。宝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纹路。

她没有哭泣,也没有呐喊。因为极致的绝望,是无声的。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内心最后一点属于“灰原终”这个人类的温度,也彻底冷却、凝固。她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仿佛也要化作尘埃的手指,心中一片平静的死寂。

原来,最终的“静滞”,是这样的。

她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思考,甚至放弃了“灰原终”这个身份。她任由那冰冷的虚无感吞噬自己,任由灵魂宝石在达到临界点时,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哀鸣,然后——

破碎。

不是清脆的碎裂声,而是如同积灰的古老丝绸被撕裂的、沉闷的声响。

以她为中心,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那座由她亲手建造的、作为坟墓的祖屋,首先开始崩塌、分解,化为更原始的尘埃。紧接着,现实被扭曲,怪诞的油彩覆盖了一切。

一个由无数灰烬与尘埃缓慢旋转、凝聚而成的巨大、模糊的人形漩涡,取代了灰原终的存在。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那些被她尘封之物的轮廓,如同宇宙中的星骸,缓慢沉浮。

魔女结界——静寂博物馆——于此展开。无数被尘封的物品,如同展品般悬浮在无尽死寂的空间中。使魔清道夫们,穿着灰色制服,开始无声地“维护”着这片绝对静滞的领域,将任何动态与新生视为杂质予以清除。

尘灰魔女,诞生了。

她实现了“永不消失”的愿望,以自身的存在化为永恒静滞的象征。她不再恐惧消亡,因为她本身,已成为为万物降下终末的、温柔的死神。她拥抱了那曾令她恐惧的虚无,并与之融为一体。

在那片绝对寂静的结界深处,是否还残存着一丝属于灰原终的、意识到所有努力皆为徒劳的悲伤呢?

答案,或许早已被永恒的尘埃,深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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