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是在第二天傍晚回到若叶町的合租屋的。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玄关的木质地板上。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母亲硬塞给她的自制酱菜和几盒点心——“带给灯华她们尝尝”,母亲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回来了。”堇轻声说道,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客厅里,疾风正坐在地上,专注地盯着面前飘浮的一缕气流。那气流被她塑造成复杂的几何形状,像是一个不断变换的多面体。听到堇的声音,她转过头,橙色的眼眸亮了起来。
“堇姐!你回来啦!”她跳起来,气流瞬间消散,“昨天你没回来,灯华姐说你回自己家了,我还担心呢。”
“抱歉,让你担心了。”堇微笑,将纸袋放在矮几上,“爸爸有些事,我留下来陪他。”
静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堇,晚饭快好了。你今天回来的正好,我试着做了你教的炖菜。”
诗织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闻言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堇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那丝难以言喻的变化——不是悲伤,更像是某种释然后的沉重。
“你还好吗?”诗织轻声问。
堇点了点头,在矮几旁坐下:“嗯。有些事……需要和你们说。”
就在这时,灯华从楼上走下来。
她看起来也刚回来不久,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胸前虹彩宝石的光芒比平时略微黯淡一些——那是她今天在学校里,又花时间用“悲鸣共感”扫描了城市几个情绪淤积点,消耗了不少能量。
“堇,你回来了。”灯华在她对面坐下,晨曦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家里……怎么样?”
堇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炖菜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窗外渐起的晚风声。
“爸爸他……决定不做手术了。”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疾风倒吸了一口气。诗织合上书。静香从厨房走出来,关掉了炉火。
灯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为什么?”诗织问。
“手术成功率只有40%。”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爸爸说,他不想在手术台上赌那点概率,也不想让剩下的时间在漫长的恢复期中度过。他想……按自己的方式,走完最后的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
“昨天和爸爸谈了很久。他说,爱不是束缚,不是控制,而是信任对方有能力面对自己的困境,然后在对方需要时伸出手——而不是用锁链捆住。”
堇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嘴角却带着微笑。
“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为什么会堕落成魔女。就是因为我把‘保护’变成了‘控制’,把‘爱’变成了‘囚禁’。我以为把爸爸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不让他接触任何可能带来伤害的东西,就是在保护他。”
“但爸爸说,那不是保护,那是剥夺他作为人的尊严和选择。”
她的声音哽咽了。
“所以这次,我决定尊重他的选择。即使……即使那意味着,我可能会提前失去他。”
一滴眼泪滑落,滴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
灯华伸出手,轻轻覆在堇的手上。
“你做得很好,堇。”她轻声说,“学会放手,有时比学会抓紧,更需要勇气。”
堇用力点头,擦去眼泪。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想搬回去住一段时间。不是像以前那样‘控制’,而是真的‘照顾’。帮爸爸复健,做他喜欢的料理,陪他看书,推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她看向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这很突然,而且我们约好要一起生活,一起面对魔法少女的事。但我……我想陪爸爸走完这段路。在他选择的路程中,我想陪他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或者觉得我这样是逃避责任,我可以——”
“别傻了。”疾风打断她,眼眶也有些发红,“那当然要回去啊!那是你爸爸啊!”
静香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生硬但真诚:“家庭很重要。你应该回去。”
诗织放下书,走到堇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们。我可以……弹琴给你爸爸听。医生说音乐对病人有好处。”
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看向灯华。
灯华微笑着,晨曦色的眼眸中满溢着理解与支持。
“堇,这个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她说,“你随时可以回来住,也随时可以回去照顾家人。我们不是用契约绑在一起的队伍,而是因为理解和羁绊而相聚的家人。”
“家人,就是在对方需要时,给予支持;在对方飞翔时,给予祝福。”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也许是你的‘课题’——在真正理解‘守护’的意义后,第一次实践它。在尊重对方选择的前提下,提供温暖的支持。”
堇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谢……谢谢你们……”
小丘比从屋角跑过来,跳到堇的膝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安慰的“啾啾”声。
堇抱起小丘比,将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肩膀微微颤抖。
客厅里弥漫着温柔的沉默,只有堇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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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堇开始收拾行李。
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灯华送给她的那本关于情绪管理的笔记。其他的东西都留在房间里,因为她知道,自己随时可以回来。
“我会经常回来的。”堇对站在门口的众人说,“周末,或者平时有空的时候。而且,如果遇到魔法少女相关的事,我一定会帮忙。”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灯华轻声说,“先好好陪伴家人。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堇点头,背起背包,朝众人深深鞠躬。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真的……谢谢。”
“路上小心。”诗织说。
“有事打电话!”疾风挥手。
静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满是支持。
堇转身,走进夜色中。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
诗织轻声叹了口气。
“她变了。”她说,“和刚被救赎时相比,变得更……沉稳了。”
“成长总是伴随着疼痛。”灯华望着堇消失的方向,“但疼痛过后,留下的往往是更坚韧的东西。”
就在这时,灯华胸前的虹彩宝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脉动,而是一种尖锐的、警告性的震颤。
灯华的脸色一变。
“有情况。”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虹彩宝石内部,星海正在剧烈波动。原本平稳旋转的星光开始无序地闪烁,尤其是那些属于“战斗系”魔法少女的悲愿印记,色彩在扭曲,荆棘在绷紧,重量感在增强,气流在狂乱……它们在“共鸣”。
共鸣着某种强大、混乱、充满破坏欲的存在的降临。
“不是魔女。”灯华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星海深处,“能量特征不同……更原始,更混乱,更……饥饿。”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是魔兽。但强度……前所未有。”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紫红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不祥的极光,在城市上空扭曲、扩散,将云层染成病态的颜色。
紧接着,地面传来微弱的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脚步,从城市边缘传来,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靠近。
“在东南方向。”灯华迅速判断,“靠近旧工业区。”
诗织的脸色发白:“这种能量级别……普通的魔法少女小队恐怕应付不了。”
静香握紧了拳:“要通知其他人吗?赤座葵和翠星石?或者……”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对视一眼。
灯华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深绿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紫色的眼眸在走廊灯光下反射着冷静的光。她穿着整洁的校服,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金属箱子,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科学实验。
翠星石。
灯华打开门。
“朔夜灯华。”翠星石直接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寒暄,“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现在出现在旧工业区的那只‘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灯华身后的诗织、疾风和静香。
“最好只有我们两个谈。有些数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灯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去我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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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华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很整洁。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笔记,墙上贴着一些手绘的星图和心理分析图表。窗台上放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在夜色中安静地生长。
翠星石走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摊开在桌上的《星光与潮声》。她的目光在那本诗集的扉页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将金属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台看起来相当精密的仪器,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这是我设计的‘魔力异常监测仪’。”翠星石一边快速操作仪器,一边解释,“可以实时追踪城市范围内的能量波动,分析强度、类型、移动轨迹,并预测威胁等级。”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其中一个波形图尤其显眼——那是一条几乎要冲破图表顶端的、剧烈震荡的曲线。
“就是它。”翠星石指着那条曲线,“三小时前出现在城市东南方向30公里处,目前正在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向市区移动。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六小时后就会进入人口密集区。”
灯华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能量读数……是普通魔兽的五十倍以上。”
“确切地说,是53.7倍。”翠星石推了推眼镜,“而且还在增强。它似乎在吸收沿途的负面情绪和魔力残渣,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壮大。”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城市的情绪热力图。图上,旧工业区方向已经变成一片刺眼的深红色,如同正在溃烂的伤口。
“根据热力图分析,这只魔兽不是自然生成的。”翠星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稍微加快,“它的出现点正好是三个‘情绪淤积点’的交汇处。我怀疑,有人——或者某种存在——故意在这些地方制造了大规模的绝望事件,用集中爆发的负面情绪‘喂养’出了这只怪物。”
灯华的心脏一紧。
她想起丘比的话:“我们会持续观察,设计测试,收集数据。”
“是丘比?”她低声问。
“可能性很高。”翠星石点头,“但不排除其他势力。重点是——”
她调出一张模拟预测图。
图上,代表魔兽的红色区域正在不断扩张。当它进入市区后,预测模型显示:72小时内,城市将有37%的区域被其能量场覆盖;120小时内,这个数字会上升到65%;如果无人阻止,一周内,整座城市都会变成它的猎场。
“它会吞噬一切。”翠星石说,“不是物理上的吞噬,而是精神层面的。它的能量场会诱发范围内所有生物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憎恨——然后将这些情绪转化为它的养料,同时让受影响者陷入更深的疯狂,形成恶性循环。”
“就像……一个活着的、不断扩大的绝望瘟疫。”
灯华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其他魔法少女呢?”她问,“赤座葵,还有其他人?”
“我已经通知了葵。”翠星石说,“她正在赶来的路上。至于其他活跃的魔法少女……根据我的记录,目前城市里除了我们,还有四个独立行动的个体。我已经向她们发送了警告,但回应率只有25%——其中一个直接拒绝,另外三个没有回复。”
她顿了顿,补充道:
“大多数人选择观望,或者认为‘会有更强的人去处理’。这是典型的集体行动困境——每个人都希望别人承担风险。”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灯华直视她的眼睛,“我们上次见面时,你明确表示不认同我的‘救赎’路线。你认为那是低效的、非理性的。”
翠星石沉默了片刻。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机械得如同预设的程序。
“因为数据告诉我,你是最优解。”她重新戴上眼镜,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我对你的能力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观察和分析。结论是:你的‘理解’与‘共鸣’能力,可能对这只魔兽有特殊效果。”
“解释。”
“这只魔兽的本质,是‘负面情绪的聚合体’。”翠星石调出分析报告,“它不是单一意志,而是成千上万绝望碎片拼凑成的混沌存在。常规的攻击——火焰、冰霜、物理打击——只会打散它,但无法消灭它。因为那些碎片会重新聚合,甚至可能因为受到攻击而激发出更多的负面情绪,让它变得更强大。”
“但你的能力不同。”她看着灯华胸前的虹彩宝石,“你能直接与‘情绪’对话,能理解‘绝望’的根源,能在灵魂层面进行‘共鸣’与‘调和’。理论上,如果你能将意识连接到这只魔兽的核心,理解它每一片碎片的痛苦,然后用你的‘理解’去‘安抚’那些碎片……”
“就像安抚魔女一样?”灯华问。
“类似,但更复杂。”翠星石点头,“魔女至少有一个核心的‘愿望’作为锚点。但这只魔兽是纯粹的混沌,没有中心,没有逻辑,只有无尽的饥饿与痛苦。你要在混沌中找到秩序,在疯狂中寻找理性的碎片,然后将它们一个一个地……‘平静’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但这极其危险。因为当你深入它的意识时,你也会被那些负面情绪淹没。你的灵魂宝石——或者说虹彩宝石——可能会因为承载过多的绝望而彻底崩坏。”
“成功率?”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独自尝试,成功率低于10%。”翠星石诚实地回答,“但如果配合外部干预——比如葵和我从外部攻击,分散它的注意力,为你创造深入核心的机会——成功率可以提升到……大约30%。”
30%。
这是一个残酷的数字。
意味着七成的概率,灯华会死,或者比死更糟——灵魂崩坏,彻底疯狂,甚至可能被魔兽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房间陷入死寂。
窗外的紫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将房间染上不祥的色彩。远处的震动感也在增强,仿佛那只巨大的存在又靠近了一些。
灯华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不是通过仪器,而是通过虹彩宝石与星海的共鸣。
那是一片浩瀚的、黑暗的、充满痛苦的海洋。
成千上万的悲鸣在其中回响:失业者的绝望,病人的痛苦,被欺凌者的怨恨,孤独者的悲伤,失去至爱者的心碎……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某种力量强行聚集、压缩、扭曲,最终孕育出了这只怪物。
它在哭。
它在嘶吼。
它在哀求解脱。
也在渴望将所有人都拖入它所在的深渊。
灯华闭上眼睛。
星海中,那些被她承载的悲愿们,此刻都在颤抖。
“纯粹的痛苦……太多了……”
“想要帮助……但好重……”
“这种重量……我曾经也……”
“混乱……无序……想要逃离……”
还有丛云葵——那颗新生的褐色星光,此刻正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想要冲出去,用暴力撕碎那片黑暗。
“安静。”灯华轻声说,不是对翠星石,而是对星海中的悲愿们,“我知道你们想帮忙。但这次,我们需要更谨慎的应对。”
星海渐渐平静下来。
灯华睁开眼睛,转身面对翠星石。
“我同意尝试。”她说,“但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这次的行动,不能只有我们三个。”灯华说,“需要尽可能多的魔法少女参与。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建立‘防护网’——在我在内部尝试安抚时,你们要在外部构筑屏障,防止魔兽的能量场扩散到市区。”
翠星石皱眉:“我刚才说了,其他魔法少女的响应率很低——”
“那就用她们不得不响应的方式。”灯华平静地说,“发布公开警告,说明这只魔兽的威胁级别。同时,提供明确的行动方案和分工。大多数人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帮,或者害怕自己成为炮灰。”
翠星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逻辑成立。我会重新发送通知,附上详细计划和风险评估。第二?”
“第二,我需要时间准备。”灯华看着窗外,“不是现在立刻出发。我需要……调整状态,稳定星海,确保在深入魔兽意识时,不会被它反过来侵蚀。”
“多久?”
“至少三小时。”灯华说,“另外,在这期间,我希望你能联络一个人。”
“谁?”
“白羽未咲。”
翠星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脱离系统的观察者?为什么?”
“因为她可能是唯一能提供‘第三方视角’的人。”灯华说,“她对圆环之理有研究,对魔法少女系统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更深。而且,她的‘边界守护者’能力,也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翠星石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尝试。但我无法保证她会回应。”
“尽力就好。”灯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另外,这些是我需要你准备的东西——主要是稳定精神和防护灵魂的药剂材料。有些可能比较难找,但你的仪器应该能分析出替代品。”
翠星石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配方……很精妙。是你自己研究的?”
“一部分是本能,一部分是……从星海中‘听’到的。”灯华没有解释太多,“能准备齐吗?”
“80%的材料我手头就有。剩下的,一小时内可以弄到。”翠星石收起纸条,“还有其他要求吗?”
“最后一点。”灯华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在魔兽的意识中迷失,或者被同化——我希望你能立刻执行‘清除协议’。”
翠星石的身体僵住了。
“你是说……”
“用你最强大的攻击,连同魔兽和我一起,彻底消灭。”灯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不能让这种东西进入市区。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紫红色光芒映在两人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许久,翠星石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但我要提醒你,赤座葵不会同意这个方案。她虽然冲动,但把同伴看得很重。”
“那就不要告诉她。”灯华说,“这是你我之间的协议。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由你来执行。”
翠星石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伸出手。
“协议成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温暖,带着人性的柔软与决绝。
一只冰凉,带着理性的精确与沉重。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赤座葵的大嗓门:
“翠星石!灯华!你们在吗?!外面那是什么鬼东西?!能量读数高得吓人啊!”
翠星石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准备时间,三小时。”她回头看了灯华一眼,“三小时后,旧工业区边缘的废弃仓库集合。我会联络所有愿意参与的魔法少女,并尝试找到白羽未咲。”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可以称之为“人性”的波动。
“朔夜灯华,祝你好运。”
说完,她走出房间,下楼去应付已经开始嚷嚷“我们要立刻出发去干掉那东西”的赤座葵。
灯华独自留在房间里。
她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紫红色天空。
虹彩宝石在她胸前剧烈地脉动着,内部的星海掀起滔天巨浪,悲愿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暴风雨夜中,海面上挣扎求生的船只。
“又要开始了。”灯华轻声自语。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星海最深处。
在那里,在一片温柔而深邃的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某个声音——
不是悲愿的声音。
不是丘比的声音。
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声音。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宏大、更接近宇宙本源的律动。
仿佛在说:
“去吧,理解者。”
“去理解那片混沌的痛苦。”
“去承载那片黑暗的重量。”
“然后,在绝望的深处——”
“织出第一缕光。”
灯华睁开眼睛。
晨曦色的眼眸中,虹彩的光芒流转到了极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开始准备。
药剂、笔记、精神调谐、灵魂加固……
还有,最重要的——
一颗准备好深入地狱、也要将光带入黑暗的,理解者的心。
窗外,夜色如墨。
紫红色的光芒在天边扭曲、扩散,如同正在睁开的、属于噩梦的眼睛。
而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赤座葵正焦急地和翠星石争论战术。
诗织在钢琴前弹奏着安魂曲,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祈祷,疾风在庭院里练习控制气流,试图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静香跪坐在佛龛前,双手合十,为所有人祈福。
堇在回家的电车上,看着窗外不祥的天空,握紧了胸前的枫叶吊坠。
丛云葵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着手腕上剧烈闪烁的灵魂宝石,咬紧牙关,做出了某个决定。
白羽未咲站在某栋高楼的天台边缘,银发在狂风中飞舞,紫罗兰色的眼眸凝视着远方的异象,手中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记录开始。”
丘比蹲踞在城市的制高点,红色眼眸平静地记录着一切,尾巴轻轻摆动。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
那只被称为“绝望瘟疫”的魔兽,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着城市,前进。
三小时后,命运将揭晓,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刻的,灯华抬起头,望向窗外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平静的微笑。
“那就来吧。”她轻声说。
“让我们看看,是黑暗吞噬光明——”
“还是光明,最终照亮黑暗。”
虹彩宝石光芒大盛,如同一颗永不屈服于黑夜的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