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种颜色的光芒,在她手中汇聚、压缩、混合,最终变成一道纯粹的、耀眼的、仿佛包含所有颜色又什么颜色都没有的……白光。
那道白光,射向黑渊魔女。
不是攻击,而是……写入。写入“存在”这个概念,写入“定义”这个事实,写入“这里不是虚无”的强行宣告。
白光命中黑暗球体的瞬间——世界静止了。
黑暗球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闪烁。
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信号不良,画面在“存在”与“虚无”之间疯狂切换。
它的删除能力,被这强行写入的“存在”暂时干扰、覆盖、锁定了。
就像一台电脑同时运行两个互相冲突的程序,死机了。黑暗球体停止了一切活动。表面的苍白手臂和扭曲面孔全部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旋转停止,下降停止,删除停止。
它被……暂时冻结在了“既存在又不存在”的诡异状态。
“成功了……”未咲的身体开始摇晃,紫罗兰色的光芒黯淡下去,“但只能维持……三分钟。”
她看向灯华,看向霞胧,看向所有人:
“三分钟……做你们该做的事。”
话音落落,未咲从空中坠落。
不是昏迷,而是……透支。
回收七种A级以上魔力,发动定义覆盖,消耗了她作为魔法少女的全部力量,甚至……更多。
她胸口的紫罗兰色宝石,光芒几乎完全熄灭。
而就在这时,“疾风……?”葵突然惊呼。
所有人转过头。
然后,她们看到了光罩边缘,那个由光构成的、永远保持着奔跑姿态的身影,疾风,开始……消散。
不是像之前那样透明,而是真正的、从存在层面开始的消散。
她的轮廓开始模糊,橙色的光芒开始黯淡,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光芒在迅速熄灭。
“怎么回事?!”诗织冲过去,黎明之音试图稳定疾风的存在,但她的力量已经被未咲回收,现在弹不出任何音符。
“她的存在……本来就被黑渊魔女归档了99.3%。”静香的声音在颤抖,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痛楚,“剩下的0.7%,是靠她自己的执念,和未咲刚才回收时附带的‘定义覆盖’勉强维持的。”
“现在未咲的力量透支,定义覆盖的效果开始减弱……”
静香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未咲回收所有人的力量,发动定义覆盖,暂时冻结了黑渊魔女。
但这个过程中,定义覆盖的副作用是——它“覆盖”的不仅仅是黑渊魔女,还有周围所有“存在不稳定”的东西。
包括……疾风。
那个只剩下0.7%存在的少女,在被“覆盖”时获得了一时的稳定,但在覆盖效果减弱的现在,她的存在……无法维持了。
“不……不行……”葵想要抓住疾风,但手穿过光之躯体,只抓住一片正在消散的光点,“疾风!坚持住!未咲姐只是透支了,等她恢复,她可以——”
“来不及了。”疾风轻声说,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我的时间……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所有人,看向灯华,看向正在坠落的未咲,看向天空中暂时被冻结的黑渊魔女,看向这座城市,看向……这片她曾经拼命奔跑、拼命守护的天空。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如此明亮,如此温暖,如此……疾风。
“别哭啊,大家。”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心里,“我啊……其实早就该消失了。”
“黑渊魔女吃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
“但我不想消失。”
“因为……我还没跑完。”
“还没保护够。”
“还没……和大家说再见。”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开始从脚往上,一点一点化作光点消散。
“可是现在……我跑完了。”
“我保护了你们。”
“我也……能好好说再见了。”
她看向灯华,光之眼眸中倒映着晨曦色的光芒:
“灯华姐,谢谢你……让我知道力量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守护。”
看向葵:
“葵,你要继续驯服野兽哦……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向诗织:
“诗织姐,你的琴声……是我听过最温暖的声音。”
看向静香:
“静香姐,你的修复……让我看到了秩序也可以很温柔。”
看向静歌:
“静歌,要好好听大家的声音啊……”
看向翼:
“翼,飞的时候……记得带着大家的思念。”
看向茜玲奈:
“玲奈,你的颜色……真的很美。”
看向静流:
“静流,多说话啊……你的声音,很好听的。”
最后,她看向正在坠落、意识模糊的未咲,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
“未咲姐……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多跑了这一段路。”
“谢谢你让我……能好好告别。”
她的身体已经消散到胸口。
只剩下一张脸,一双眼睛,一个笑容。
“大家……”
疾风最后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要好好的啊。”
“要继续跑下去。”
“要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然后……”
她的笑容,像晨星般,在最后一刻,绽放出最明亮的光芒:
“我会在终点等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最后一点橙色的光,消散了。
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星星,在黎明到来前,温柔地熄灭。
光罩边缘,空无一物。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奔跑的风。
和一声极轻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跑完了……”
“可以……休息了……”
然后,连那声叹息也消散在风里。
永远地。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未咲坠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响声,和窗外天空中,那个暂时被冻结的黑渊魔女,在定义覆盖效果开始减弱时,发出的第一声……碎裂声。
三分钟,开始倒计时。
而她们,刚刚失去了一个同伴。
一个曾经用尽最后的存在,也要保护她们的……家人。
灯华跪倒在地,晨曦色的眼眸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胸口的虹彩宝石,在这一刻,剧烈地、痛苦地搏动着。
像是心脏。
像是……在为消逝的晨星,奏响最后的挽歌。
而在宝石深处,属于疾风的那一缕橙色光轨,永远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