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汽车站出来时，暮色已深，我站在南城门十字路口的灯光下，等待着绿灯亮起。
在夕阳照射不到的城门阴影内，安芷扯了扯我的衣角，我转身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轻启粉唇。
“我有事要一个人去办...你们去银行吧。”
绿灯亮起，车子发出轰轰的噪音开动起来。她低下头，不打算再解释什么。
“你、你不是要回公司吧！？”我用力牵住她的小手。
“嗯。不是...我会回来的，一定。说好的...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那我在公寓等你！你一个人没事吗？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
她猛地摇头，“没事的，这几天我明白了很多...明山，苏汐夏，谢谢你们。”
我扭头看了苏汐夏一眼，她一点都不惊讶。
“明白就好，你别让明山等太久！他会担心到睡不着觉的。啧，对我倒是冷淡！”
“对，我会睡不着的。”我借她的话强调着。
安芷拉动我的手，趁着我俯下身子，轻轻吻在我的脸上。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他们会保护我。你们先走...”
“你说有人接你...”
看到安芷拿出手机递还给苏汐夏，我立刻明白了什么。
安芷可能早就联系过她的父母，来接她的人一定不一般，大概比她在我身边要安全。
“啊，红灯了，还有10秒...”安芷看向前方，侧过身来，“可以抱抱我吗？”
眼看着数字跳动，我连忙俯身把她抱进怀里，感受着她娇小身体的触感。
当车子再次发出噪音的时候，我惊讶10秒竟过得这么快。
她主动离开我的怀抱，我也只好松开她的手。
“苏汐夏，你不要偷吃...约好的。”
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好了安芷，你走吧！别错过第二个绿灯！”
苏汐夏推了我一把，我已踏上斑马线，只好向前走去，南环地铁站就在前方。
当我走到另一头时，回过头，安芷就已经消失在了城门阴影之中。
“啊...安...”
“你这人至于吗！又不是再也不见，我发现你还挺黏女朋友的，走！去你家附近的银行！”
“好。”
我快步走向站台，把念想都甩在身后。
不知不觉，我已经带着苏汐夏回到高校区，走进我的小区，才想起某人本来不该在这里。
“苏汐夏，你是不是趁人之危？”
“我又干嘛了！？你不会还想让我回那个全是工厂的破地方吧！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都这么帮你了，就别再翻旧账了好不好？”
她急得小脸煞白。
不对，本来她脸就白。所以她根本就脸不红心不跳。
“先去银行把钱转掉。今晚我给你找地方睡。”我说着，先一步走开。
“什么意思？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住宾馆！？换成安芷你就该担心了吧！喂，你走慢点！”
她小跑着跟上我，“我把东西全都丢进老家的河里了，衣服、洗漱用品什么的都没有！”
“我再晚到一点，你是不是就把自己也丢河里了？我管你呢，往大了说你欠我一条命！”
面对她的时候脸皮不厚可不行。
“你！”
“还好你没把银行卡手机也丢掉。”
“对哦！你说银行卡，在河底呢...”
她突然停下脚步，我皱起眉头骂道，“你还真打算去死啊！笨蛋！”
“你才是笨蛋！谁让你被打成那样...我就是看不下你被人打，和以前一样。有什么问题！？”
“好吧...去补办试试看。”
我无奈带她前往最近的银行。听到她这番话，心里难免有点触动，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幸好她的身份证还在。
补办完银行卡，我很快就把钱转到赵悟那里，解决了她犯下的事。
她之前多转的部分，我也转回给了她，就当她在苏城重新开始的启动资金。
全部完事后，天色已晚，就连学生商业街的餐厅都已经关门。
不久后...
“环境不错啊，墙好白，还能看到学校。”她死皮赖脸地跟着我走进公寓房间，“这楼里还有空的公寓吗？”
“别租在我附近...”
“有什么不好！？要是出事也可以互相照顾，你亲口答应我爸要照顾我的！近点也方便。”
“你有手有脚的，家务全能，难不成要我天天去帮你？”
“说不定是其他事！”她脸一红，打开冰箱翻找着食材，“只有鸡蛋，炒饭吃吗？”
要不是饿得不行，外面又没地方吃饭，我根本就不会让她跟回家。
“嗯，谢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和安芷的合照。
看来翼星界的人没有再来过这里，家具陈设都没动过。
奇怪，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去了农村。
很快炒蛋的香气就涌进鼻腔，苏汐夏似乎比之前放得开，炒的饭更好吃了。
食欲被满足后，我找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盘腿坐在上面，看着时钟变为0点。
安芷还是没有回来...今天是不会回来了吗？
脸上吹来热气，肩部承受着沉甸甸的重量，我扭头，苏汐夏的脸近在眼前，眉目间带着俏皮。
“你干嘛凑那么近。”我问。
“不干嘛！”
“你下巴很重，压到我肩了。”
“胸大也有不好的地方，上半身好重。我没有直接靠着你算很好了！”
“...你去床上躺着不行吗？”
看来她心里似乎多了某种底线，才没有再更近一步。我很清楚她现在不会那样。
既然如此，难道是在担心我？
“看你在想事情，我就来打扰打扰你。想啥呢？”
她用齐肩发的发尖戳着我的脖子。
好痒。这女人真麻烦啊...
“我知道不该问。但你和安芷在我老家的浴室里，说了什么吗？”
犹豫之下，我还是问出口。
“她啊，心思比我想的要细。到现在都没跟你说，是怕影响你的心情。等她回来会说的。”
“是和她爸妈有关的事吗？”
“可能？她借我的手机打过电话，答应了很多事。赔偿啊、将来啊，什么的。然后和我约好了一些事。”
苏汐夏这么粗神经的人，居然会故意含糊其辞，隐瞒关键信息。
很难从她嘴里问出具体的事了。
“大概是什么事？”我追问。
“我想想啊，用她的话说，算是‘公平竞争协议’？和你关系不大！”
竞争？竞争什么...
怎么想都会和我扯上关系。
她在说反话吧。
“所以，她一定会再回来的，是吧？”
“对，你们不是约好了。你不信她？”
“我当然信。”
“那不就得了！她安全着呢，早点洗洗睡吧！”
她用力朝我耳朵吹了口气，痒得我猛地一颤，抬眼瞪着她。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先要找离这里近的地方租房子，再在网上找到工作，在城里稳定下来...然后对你...观察你！”
！？
一股寒意窜上我的脊背。
“观察什么？好好上你的班！”
什么啊，说得那么恐怖，搞不懂她。
“好好。”说着她起身脱掉外套，露出白皙香肩，淡黄色肩带陷进她的肌肤。
“你这是...”
“洗澡！这白裙子是特地为了骗婚用你钱买的，还给你收藏了。”
说完，随着一阵拉链声，我的脑袋就被那带着体温的纱裙盖住了，鼻腔里满是她的香味和淡淡的泥土味。
收藏...也不是不行。
“你怎么随便脱衣服？”我没敢马上扯下裙子。
“又不是没看过！？或者说，你想要我‘偷吃’？”
“你...”我攥紧拳头。
“开玩笑的！你自己稳稳情绪吧，我先去洗了，麻烦准备一身能穿的睡衣！”
这算是...她对我的安慰吗？还真笨拙。不过，算是有效。
既然她确定安芷会回来，那我只要在家等着就好。
夜晚，我还是睡不着，倒不是因为苏汐夏...她在床上睡得很香。
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我看着窗外天空中闪烁着的星星，等待着接近临界点的睡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