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金湖之钥如同披上一身黄金外衣,高楼的玻璃反射着夕阳,投下片片金光。
在金湖之钥写字楼旁边,连通着金湖大酒店,圆形环绕的造型印在金湖上,就像钥匙柄一样。
大酒店高层富丽堂皇的会客室内,安芷坐在墙边的皮质沙发上,目光透过玻璃桌看着交握的手指。
“好,辛苦你跑一趟。晚上带团队去岳鹤楼聚餐,账单直接发到我邮箱就好。我处理完私事就过来,大概明天下午。”
穿着黑丝西服的女人坐在对面,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安芷,吩咐电话那头的人提前订机票。
她是安芷的母亲,舞蹈家许诗洁,光是坐在沙发上就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场,压得安芷抬不起头。
她是刚坐飞机从北都赶回来的,最近繁忙的元旦演出让她有些疲劳。
“安芷,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安心?你都快25岁了,对舞蹈家来说年龄就是生命线!你现在是上升期,再过几年状态就会下滑。还不抓紧时间!”
“妈,谢谢你帮我。”安芷弱弱地说着。
许诗洁在得知安芷欠下50万元赔偿金的瞬间,就吩咐助理前往翼星界的母公司灵洋湾互娱的北都总部,解决了这件事。
翼星界随后主动表态,会立刻派人把安芷的各种私人物品送到金湖大酒店前台。
但对方提出要亲自上来道歉的请求,被许诗洁果断拒绝了。
安芷怎么都想不到,让自己和李明山寝食难安的这件事,母亲竟然都不用出面就解决了。
“你答应过我会去留学,好好练舞。不要忘记。”许诗洁的指节轻敲着桌面。
“嗯...就是,还要一点时间做准备...”
“明天下午3点,最多等你到那时候,机票已经订好了。这两年你也玩够了,该结束叛逆期了!”
“我知道我还有很多要学的。要去外面锻炼...”
“先把你说话声音太轻的毛病改了!断断续续的像什么样子,连个小小的子公司都能拿捏你!”
“可是...又没有人教过我那些,都是他告诉...”
许诗洁起身走到安芷旁边,丢下一张门卡,“今晚老老实实在酒店睡!少给我提男人,自己都顾不好呢!”
“嗯。可是妈,你和爸以前也...”
安芷用力掰着手指,鼓起勇气反驳。
许诗洁稍稍一愣,板起脸。
“你爸年轻时在维也纳金色大厅艺术节上演出过,他拿过的奖比我还多。现在还在奥地利准备参加演出赶不回来。”
她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抛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芷看着她的背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想尽力劝母亲,让自己能留在国内,可母亲根本没有给她周旋的机会。
为什么就是不能两全其美呢?
单纯的她怎么也想不通。
原以为只要比以前更勇敢地反驳母亲,就可以得到母亲的让步,或是一句夸奖也好。
可还是被冷处理了。
晚上,安芷拿回私人物品后,独自在大酒店的套房里拿着手机。
看着以往李明山发来的消息,默默流泪。
她想着至少给李明山发去消息报个平安,可一想到明天的事,手指就颤抖到连打字都很困难。
中央空调输送着阵阵暖气,吹得落地窗上水雾阵阵。
她擦去额上的汗水,心里还是冷冰冰的。
* * *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外一束亮光照亮被褥的褶皱。
我起身叠好被子,看到苏汐夏大大咧咧地仰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到旁边。
高高隆起的胸脯上,我的衬衫惨遭蹂躏,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不知道崩飞到哪去了。
那件衬衫对我来说都不算小啊!而且她还真是没防备,都让我看到了...
我来到浴室,把凉水扑在脸上,消去早晨惯例的生理反应,让大脑清醒过来。
安芷到现在还没回来,今天她会不会...
“咚咚”突然响起细微的敲门声,我连忙冲出去开门,看到安芷飘扬的长发,止不住激动的心情。
“明山...”她却呜咽着,向前倒在我的怀里。
胸口处的衣物很快就被染湿,她不停吸着鼻子,在我怀里大哭。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那些人又来骚扰你了!?”我急得轻拍她的后背。
“他们不会来了...呜呜呜,我妈...她出的钱,呜呜——”
安芷果然联系了父母。
“那不就没事了?先冷静下来。”
“明山...明山...”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先关上门把她抱进房间,见苏汐夏站在床边,严肃地看向这里。
“我去浴室换衣服,还要先洗一洗,要花点时间...”
路过苏汐夏身边时,她边说边走进浴室,把门关上。
我让安芷坐在床边,给她递上纸巾。
“你是去见许阿姨了吧。证件什么的都拿回来了?”
她点点头,暂时还说不出话,不停点着手机屏幕,擦去眼泪。
接着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转账信息,进账6万多。
“安芷,你这是干什么?”我没细看数额,连忙问道。
“以后有困难...可以用。”她说着。
“你自己留着不是也有很多用处,不用转给我。”
“我...我用不到了,这些...以后可以帮到你,我也可以帮到你的...”
我试着理解她的话语。
她的意思是,这些钱以后可以代替她来帮我的忙?
那她本人呢?
她本人不会再继续陪在我的身边了。
心头一颤。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你说清楚,什么意思?你...”
我早该明白。
“我中午...就走,晚上要坐飞机,和妈妈...去国外。”
我早就明白了!
非要亲耳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些,我才能死心。
只要她求助父母就一定会得到这样的结果。这几天她故意不提这些,反而让我猜到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好心理准备。因此,这一刻,我的心灵遭到重创。
是我没本事!我帮不到她!
我赶不上她...
“明山...我努力了。妈妈不听我说话...我想要留在国内,可是我做不到。”
“陪你回去的这两天,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在你跳进河里快要淹没的时候,我很想跳下去,但是又不会游泳...想去找别人帮忙,又不知道要找谁...其他时候也都无知到只能发呆,躲在你的身边...像个容易碎的花瓶一样。”
“我、我没办法原谅这么胆小怕事的自己——!呜呜呜...我、我没办法再看你因为这样没用的我受到伤害!也没有办法,放下继续跳舞的梦想...我不能再躲到你的怀里,任性下去了。”
“所以,我想要锻炼自己。在前两天,我就下好决心...要这样做了。”
听她不停地批判着自己,仿佛也在我的心头留下道道伤痕,心如刀绞。
我错了。
单靠我一个人,没有办法保护她,带她成长,引导她走向她梦想中的美好未来。
毕竟连我自己都没能坚持梦想,在弯路上越走越远。
“安芷...没事,我不会怪你的。”我上前抱住她,“是我拖累了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只想着要和她在一起、陪着她完成她的梦想了呢?
应该是在和她重逢之后,过上甜蜜的同居日子,就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忘记了我们相恋时的初心。
我们两个,都不是甘愿依附于他人而存在的人。
在其中一人因各种原因而改变时,就注定会拖另一个人的后腿。
安芷意识到这一点后,抽身选择完善自我、坚持梦想,而我却沉浸在同居生活中,逐渐迷失。
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拼尽全力努力过了,也只能做到这样。
回想起来,如果在她违约之后,果断劝她向家里求助,我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不自量力的我,妨碍了她的脚步。
“是我...我没能帮上你。也不够优秀。”我在她耳边说着。
“不是的,明山...你教会了我很多,让我知道要怎么独立生活。为了帮我攒赔偿金,甘愿让自己受伤,拼命保护我、陪着我,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我越来越体会到,什么是爱情了...就算不在一起,我们也可以继续往前,我也可以继续喜欢着你。但是,我不想你再觉得寂寞...我会放手。”
她反抱住我,流着泪在我的耳边轻语。
“不要难过。明山,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你老是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得下。”
这时浴室门打开,传来苏汐夏的声音:
“安芷,别忘记我们的约定!现在离中午没剩多少时间了。”
“嗯。你可以先出去一会儿吗?”安芷说着,语气变得坚定。
“好好,我不碍你们的事!”
“嘭”随着房门被关上,家里只剩下我和安芷。
“到中午还有时间,明山,是要继续抱抱...还是,再做一次羞羞的?”她抹掉眼泪,柔柔地说着,“我想要记住...你的感觉。”
“......”
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吻上来,“喜欢...喜欢...”一边呢喃着。
身体渴求着她,至少在最后的时间里,她仍然触手可及。
还来得及!
要是从现在开始支持她,面带笑容地送她走向更好的未来,就来得及。
我也会振作起来,重新拾起藏在心底的梦想,不断前进。
即便我们的起点线相差甚远,只要坚持,就总会有追上她的一天,然后和她并肩,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她的体温与触感不断传来,填补着心中情感的裂痕。
对我们来说,爱情是追求梦想道路上的附属品。
所以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