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雪以来，苏城的气温急速下降，只要不开窗，玻璃上总会覆盖着浓浓的水雾，连阳光都照射不进来。
我住的这间公寓已经被太多人知道，翼星界、安芷母女、苏汐夏，还有...何墨柠。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出现在家门口。
我想过再次搬离，但其中还有安芷回来找我的可能，就算可能性再小，我也不想让她在回来时找不到我。
“噗！哈哈。”苏汐夏听完我的诉说，捂着嘴却还是笑出声来，“你为什么老是遇到执着的女人，有想过吗？”
“有什么好笑的...”
总感觉告诉她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要因为她帮过忙，就忘记她爱欺负人的本性啊...
“那小女娃，倒是和我有点像！就爱吃强扭的瓜~”她舔着干涩的双唇，“不过还是胆量不够，可惜可惜！”
我半开玩笑地瞪着她，“你怎么还同理上了！”
“同理是什么？啊呀~明山，你连我都不怕，为什么还要怕她那么个小女娃？”
说的也是，我为什么会怕何墨柠呢？
她边说边朝我走近，挺拔的胸脯就快撞到我的胸口，“我的话，要比她大胆多了。”她的指腹拂过我的脸颊。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哼，没意思！我...越来越找不到最开始引诱你的感觉了。”她收回手，眼里带着些落寞。
“那最好！”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总觉得她的位置正悄然发生着改变。是因为我更了解她了吗？
“难道是因为约定....那女人，都走了还妨碍我。”她小声念叨着，“啧！”
“明山，你太好接近了！”她似乎是想通了，黑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我，“你老是一个人，和你搭话没有负担。再加上每次有人主动找你你都会回应，对不对！”
“呃...”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我几乎不主动与人接触，可一旦反过来，就会不自觉地做出反馈。
“大多数女孩子都受不了冷暴力。你讨厌她，那无视她不就好了！你老一个人，又狠不下心，别人当然可以随便玩弄你。”
“我知道了，汐夏，谢谢。别戳我了。”
她用食指戳着我的脸颊，抿着嘴，眼里透露出满满的不情愿。
“说是这么说，但是你不许无视我！知不知道！”
“我...我又不讨厌你。”我苦笑着，知道了她不情愿的理由。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对她抱有警惕。我心里清楚，她不会轻易跨越那道红线。
她是我的...珍贵的青梅竹马？没错，但感觉怪怪的。
“好，好！”她拂去脸上红霞，“我打听过，这栋楼的最后一间房刚刚租掉。我没办法住到你附近了。”
“租掉那间房的人，是何墨柠？”
“不知道。是我先提出要租的，但是都约好签合同了，房东突然说不租了。城里人真不讲诚信！”
何墨柠果然不简单...是出了让房东难以拒绝的价格，还是...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找到工作了吗？”
“这个小区里应该还有空房间，我再问问看。工作...会做像前台那样的。要化妆，把脸涂红一点。”
“化妆？你不化妆也很漂亮啊。”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舞动着，眼眸乌黑发亮，白皙又饱满的脸颊透着微红，将双唇衬得更加红润诱人。
这么漂亮的人，还需要化妆？
“笨蛋，因为你都看习惯了！别人第一次看到我都会吓到的。反正我会快点稳定下来，就这样！”
她匆匆转身走向门口。
这次过来就是想告诉我她的近况和打算吗？
自从答应她爸要照顾她后，我就会不自觉地为她担心，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起身送她出门，看着她在走廊里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露出微笑。
她真的变了。
……
晚上，我拿出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锅大乱炖。回想起来，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间反而不多。
吃着热腾腾的菜，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随着一声震动，消息栏显示着收到短信。
看着上面的号码，筷子从我的手中掉落。
我确认了好几遍自己没看错，这是...安芷的号码。
“明山，我到维也纳了。我在新学校临时安排的单人宿舍，这里很安静，人也比国内少。”
“安芷？你可以发短信吗？”我连忙回复。
对了，她这次没有被谁控制，当然可以用手机。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我还能和她保持联系！
我紧紧盯着屏幕，连饭都没心思吃了，只等着她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
“嗯，学校安排我先修语言课，因为我不会说德语或英语。然后还要练舞。所以只有很晚的时候有空，我会多找你说话的。你那边怎么样？苏汐夏还会去找你吗？我是不是不该问。”
她的字里行间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愧疚。
可事情发展成这样，她没有什么错。对于只会跳舞，对世界缺乏认知的她来说，愿意主动陪着我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没有的事，我过得还不错，恢复正常上班了。苏汐夏有来过，她比以前更重视我的感受了。她还自言自语，提到和你的约定了。”
我没有提起何墨柠的事，不想让她太担心。她要自己适应国外的生活，解决所有事，处境不会比我好。
“是吗，太好了。我想着没有我你会不会寂寞，会不会伤心到不去上班，现在放心了。明山，要加油！我也会努力学习，变得更好。”
“嗯，我一定！我会好好珍惜工作，试着重新开始写作的。”
“明山，我”
她发来一条只有一半的消息。
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是她删去了不该说的话？我不明白。
“我在这边见识到了很多事，是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这里的人……”
她没有选择补充，而是转移话题和我聊着到达国外以后的所见所闻，一直聊到深夜时分。
时隔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再次发来消息。
“明山，我要睡了。”
“嗯，经历那么多事，你肯定很累。晚安。”
即便正在和她说话，但看不见她的脸，触摸不到她的肌肤，心里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出一种疏离感。
“明天正式开始上课，我想，不再能聊这么久了。我”
“我能理解，加油，安芷。”
“嗯，晚安。”
我没有追问她到底想说什么，即便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我能做的只有给予她鼓励，就像在大学时那样...和她一起相互鼓励，共同前进。
直到凌晨，听见窗外寒风呼啸，我仍缩在被窝里盯着手机屏幕。
她没有再发来消息。
她大概是睡着了吧？
* * *
早晨，我收到沫幽发来的私信，要我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去见她。
小雨淅沥，两侧商铺似乎还未苏醒，雨点在厚重的卷帘门上奏响乐曲，自然的轻音乐让我感到放松。
公司亮着灯，我推开办公室半开的门，看到沫幽正趴在办公桌上，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她这是熬夜工作了？
马尾松散地披散在后背，交叠的袖口上沾满她脸上的淡妆，光滑白嫩的手背上还留有口红的痕迹，修剪得当的指甲上涂着红油。
我一看时间，距离说好的还有10分钟，便坐在她前方的办公椅上等待，不忍打扰。
5分钟后，“滴滴、滴滴……”她的手机里发出铃声。
她抬头后仰，伸长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呜唔唔——”地发出慵懒的声音。
“沫幽...早上好。”我小声说。
“嗯？是李明山啊。嗯？？早，早！”
她猛地睁开眼，慌张地应了声，整理起自己松散的衣领和袖子，正襟危坐。
面对领导的失态，我保持着微笑。
“是我来得太早，对不起。”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提前赴约是个好习惯，是我没注意形象，看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一面。”
她的表情略显僵硬，半边脸的妆有些花。尽管如此，她原本就长得端正干练，散发着成熟气息。
“嗯，每个人都会有这一面的。你在我眼里，变得更真实了。”
“是啊，真实...”她短暂失神，“好了，我找你来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说。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昨天的工作安排表上没有你的名字？”
沫幽架起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这周的工作安排。
“嗯，我和何墨柠都不在上面。是有特殊工作吗？”
“算是。你应该知道公司已经作为子公司独立出来了，这是为了满足对方与独立公司合作的要求。最近公司在大量扩招，也是为以后的合作做准备，不过...”
“这么大费周章，又把我叫过来，是打算...交给我？”
我迫不及待地问出口，公司愿意把这种量级的工作交给我，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如果我能把工作做好...
“李明山，这次的甲方，是‘月星互娱’，与‘翼星界’一样，是‘白洋湾互娱’的子公司之一。也就是，和你的前女友有关。”
她说“前女友”，看来我的事已经在公司里传开了，何墨柠那家伙...
“嗯，我承认。我的私事已经解决，准备好投入工作了。”
我与她对视，那双深棕色眼眸散发出威压，但也透露着疲惫。
“作为项目定金的钱，公司已经收到，我不希望在合作过程中产生任何不稳定因素。我作为总经理会直接对你负责，你的表现与我的监管，会成为公司重要的资金线。”
她郑重地向我解释着，一字一句像铁锤砸向我的心头。
我不由得睁大眼睛，时隔几秒后重重点头，“我知道，感谢信任！”
安芷交完违约金前往国外后，我和翼星界就没有了任何关系，公司也在之前就开始做了项目转移。
这个同为子公司的“月星互娱”为什么会愿意接过项目，和我们这种小公司合作呢？
心里隐约感到不安。
“很好，就该有这样的魄力。我会安排让你和何墨柠共同负责这一项目。但是，在宣布这件事之前，我会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对你做出批评。”
“我...”我一愣，思索一番后点点头，“好，我会接受公司的批评。”
毕竟之前翼星界是公司最大的合作对象，而我因私事长期休假，还与翼星界闹翻。这时沫幽又决定把月星互娱的工作交给我，不对我做出批评立威，难以服众。
在我思考的时候，她起身，随着一阵浓郁的花香传来，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李明山，不要自责。公司能发展得这么快，多亏有你在。翼星界的项目转移，本来就该由你接手。”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似乎带着朦胧的口音。
我看向她，她的眼眸中闪着柔光，温情似水一般淌进我的心头。
她真的是沫幽吗？对我露出的这一面是...私下的她？
“悄悄告诉你...由你来接手，也是对方的要求。你之前写到一半的文案，很受月星宣传部的欣赏。真的很优秀。”
她浓郁香甜的气息吹过我的耳边。
“谢谢表扬。”我转过脸，却发现她伸出手指在红润的双唇前摆了摆，立刻又恢复了工作时严厉的样子。
“我要补妆。你去吧，上班时间就要到了，墨柠的事也交给你了。”
何墨柠？什么意思？
大概是叫我认真指导她吧。
“好！”我重重点头，走出她的办公室。
我的文案，真的优秀到能受大公司宣传部门的赏识？我有些疑惑。
不过，既然能接到这么重要的工作，就放手去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