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断手断脚，也可以赚钱。不能一辈子都靠着我。”
我倚靠在办公室门边的墙上，从未听到过沫幽用这么低沉而愤怒的语气说着话。
今天公司里没有来过人，她应该是在打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难道是她的仇人？居然能让一向理性的沫幽这么生气。
“你现在知道我赚得多了，找不到我了才想到我的好。还有脸提结婚，非要把我吃干抹净不可。”
结婚？
我明知道不该再继续听下去，但就是挪不开脚步，想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恼怒，想帮她分担一些压力。
有什么是我能为她做的呢？
“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我每个月最多就打那些钱，挂了。”
听到她迅速逼近的脚步声，我慌忙向前走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胆怯地看着她。
她微红的眼妆被眼泪糊成一片，挺直的鼻头抽动着，双唇上的口红少去一半，内侧的那一半泛着白，很是狼狈。
完了，不仅偷听，还看到她这种样子...她非得骂死我不可。
“沫幽，我...想来跟你说声再见。”
“......”
她抬手遮住侧脸，匆匆从我旁边走过，我只好目送着她离开办公区的背影，暗暗担忧。
回到工位，何墨柠还在睡觉，口水都沾上了她的袖子。
我迈出几步准备离开，可迟疑几秒后还是走了回来，轻拍她的后背。
“喂，公司不是你家，办公桌也不是床。”
“呜呜！？”她立刻抬头，半眯着眼睛看向我，“几点了？草莓蛋糕，衣服，可可……”
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估计是睡懵了。
我走出办公区，看到厕所那侧走廊的灯开着。
沫幽应该在厕所里。
我故意加重脚步走出公司，这样她就能知道我已经走了。
走进商业街，临近夜晚，人们纷纷在各家餐厅前排起长队，屋檐下的塑料椅上坐满了人。
“21号客人，请用餐！”
“请16号顾客进店用餐！”
叫号机不停发出吵闹的机械音，另一侧的河水似乎都因此波动起来，泛起涟漪。
“李前辈——！！”何墨柠的叫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都下雨了，我去借了把伞！”
橙黄色的雨伞盖住我的头，像是戴了顶帽子一样。
雨水顺着伞骨淌到我的额头。
原来是下雨了。
“你睡醒了？”我看着她抱着伞柄直起腰的样子，问道。
“没有！你这么努力写文案，我怎么睡得着？看到你出去淋雨，我就更睡不着了。你都不等等我！”
刚才明明还睡得很香...
雨一下子下大了。
伞骨随着她挺腰的动作在我的额头上摩擦，雨水在我的脸上肆虐。
“给我吧，小不点。”
我接过她怀里的伞柄，看到她不服气地低头跺脚，又一把攥住我的衣角，像是怕我突然甩开她。
“上次被我拉坏的就是这件衣服，对吧。”她正盯着我的衣角看。
这件外套从我刚到苏城起就跟着我，现在已经很旧，拉链又被她扯坏，只能敞开着。
风雨吹得我的胸口发凉。
“是啊。”
该找时间去买件外套了，现在卡里有个几万块钱，就多花点钱买件结实耐穿的吧。
“对不起，上次是我太激动！明天，明天你有空吗！？”她抬头仰望着我。
“不是还要加班吗？我没空。”
她干嘛问我这句话？明知道我肯定会拒绝她。
“对哦！我也要一起过来加班的，那就后天下班！就为我空出一点点时间，在奶茶店里就行，一点点就好！”
她扯着我的衣角甩来甩去，眼里泛着泪光。
周围等吃饭的客人本来就着急，此时纷纷朝我抛来责怪的视线。
不是！她这满级被动技能也太危险了，是从哪学会的！？
“那就一点点。但是明天下午的时间，你要么在家好好待着，要么出去做自己的事。说好了！”
“啊？那好吧。”她闪着光的双眸顿时又黯淡下来，默默看向前方。
我们一起走进地铁站，我收起了伞，她还是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不过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边，也懒得说她什么。等到公寓以后自然就分开了。
今天用脑过度，晕乎乎的，鞋子里进了点雨水，步伐变得沉重了些。
走进小区时，大雨丝毫没有减弱，快要走到公寓楼前，我看到不远处那辆厢货车依然停着。
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都搬一天了，还没搬完吗？
货箱里的东西还剩一点点，这么看，苏汐夏应该还会再下来。
“哇！”何墨柠不注意多走出几步，又跳回伞下，“你干嘛，淋到我了！”
“伞给你，你先回去。”我说着，把伞柄递向她。
“哼！又是女朋友。”她不肯接，就傻站着。
不一会儿，对面那栋楼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一个正是苏汐夏。
“哎呀，不用客气！你家开饭店那时候，苏老板还经常找我喝酒，应该的！”
“谢谢叔叔，剩下都是衣服，我自己可以拿！你回去吧。”
苏汐夏抢先钻进货箱，拿出两大包衣物背在身上，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视线与我对视，脚步顿了一顿。
几乎同时，我的手腕被一阵柔软包裹。
“柠...何墨柠你干嘛！放开！！”发现何墨柠正紧紧挽住我的手腕，我用力甩开。
“汐夏！”
当我叫出苏汐夏的名字的时候，她已经往楼道里走去。
“轰隆隆”货车发动机传来轰鸣声，向前开去，似乎是要调头。
这里的空间不大，路几乎都被货车挡着，根本没办法冲到对面的楼道。
“走啦，她又不理你！”耳边传来何墨柠的叫声。
“给我回去！！”我向她吼着，把伞强行塞到她怀里。
货车终于开始向后倒，车头缓缓转向这边，我趁机丢下何墨柠往前跑去。
“哟，这不是李家大学生吗？那小女娃是...”
车里的叔叔摇下车窗探头打招呼。我没理他，冲进楼道，一路跑到电梯前。
这时我才发现电梯旁边的数字没有在变动，一直都是“1”，连忙又扭头跑进满是灰尘的楼梯间。
可惜，我已经听不到她上楼的声音，之后往上爬了好多层，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想起她昨天邀请我时眼里的期待，看着手机屏幕上她早上发的求助消息，耳边仿佛听到苏正天拜托我照顾女儿的声音。
再加上她刚才与我对视时，那悲伤的眼神。
内心的愧疚一下子膨胀扩散到全身，我坐在台阶上，看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无数次试着回想昨天她给我看的电子合同，才想起当时因为尊重隐私，没有在意她的公寓号。
“汐夏，对不起没帮到你。明天下午我一定来你家，我会在楼道口等你。”
给她发去这条消息后，我在楼梯间里等了好久，也没有等来她的回复。
夜色渐深，我冒着雨走进自己的楼道，坐电梯来到16楼，踏上走廊。
天花板的灯一盏盏点亮，我来到自家门前，隐约看见在下一盏没亮的灯下有个小小的人影。
她倚在某间公寓的门前，突然转身看向我，灯光也随之亮起。
是何墨柠，她将手背在身后，手里握着的雨伞还在滴水，“李前辈，我住在1615，就是旁边这间。”
我皱紧眉头，无言地瞪着她。
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要在那么巧合的时机挽住我，但她早已告诉过我答案。
“依我看...你的女朋友不太喜欢你！要不然看到我挽着你，为什么不过来理论，还要逃走呢？看来你女朋友，根本就不敢和我抢嘛！”
她扬起嘴角，眼中的翠色此时看上去又很深邃。
我没有理她，走进自家后锁上门。踉跄地来到桌前打开暖气，加大手机音量，等待着。
窗外的雨声渐小，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再听到手机的铃声。
一直到我洗完澡换好衣服，也没再收到来自苏汐夏的消息。
她一定是在生我的气。
因为我知道，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