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结随着我吞咽的动作滚动着,看着沫幽卸下所有面具,只向我展露的这份柔软,脑中没有一丝拒绝的念头。
“咚咚”敲门的声音让那股木质香味骤然远离,指腹如触电般从我的脖子上收回,她坐回到办公桌后,发出带有一些烦躁的冰冷声音,“是谁?”
“沫总,明山前辈在你这里吗?建材项目的负责人有回复了,我想让他也看一看!”
就算隔着门,何墨柠声音中的活力也没减弱几分,让我心头一紧。
“进来,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门被轻轻推开,何墨柠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走进来,静静站在我的身边。
“沫总,打扰了。”感觉到袖口被她捻住,“前辈,才到没几分钟你就不见了,原来在这里,我们才刚约好,真是的。”
沫幽的目光如冰冷的刀子在何墨柠的手上停留几秒,“我们正在谈虹新建材项目,既然你是负责人就该担起责任,不用什么事都找李明山教导。”
“嗯嗯,但明山告诉我这个项目很重要,要谨慎对待,对吧!”她晃了晃我的衣袖,胳膊都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摆动几下。
“沫总,您说的办法,是什么呢?”我转移话题,试图缓解迅速变冷的氛围。
“虹新建材,在苏城有合作的线下经销商。”沫幽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我向该经销商申请到了线下访问的资格,我们作为乙方,收集素材是义务也是权利...”
“原来是这样。”我嘴角不由得扬起,“既然他们发不了样品,就由我们主动过去。这个请求很合理。”
“嗯?要去线下探访吗!我是负责人,我当然也要去吧?和前辈一起出外勤!”
手腕被用力抓住的感觉,逼得我不由得向侧方迈出一步,与何墨柠拉开距离,后背冒着冷汗。
这里可是沫幽的办公室!她故意这样是干嘛?
“可以,这是你的职责。”沫幽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涟漪,“记住,只要拍摄取证,抓住部分材料在外观上的差别就好,不要追根究底,免得被怀疑。”
“明白,我会提交外勤申请,争取早去早回。”
“我也是,我会陪着明山的!”何墨柠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正当我们转身要离开时,“等等。”随着打开抽屉的声音,以及接近过来的高跟鞋声音,背后传来沫幽的香味与温度。
手指柔软的触感攀上我的耳廓,将一枚带有温度的硬物塞进我的耳朵。
她怎么...站得离我这么近?
前面的何墨柠扭过头,视线刺得我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一趟很危险,我又不能亲自陪你去。”沫幽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把这个戴好,从你出公司开始,直到取证结束回来,保持通话状态,不许挂断。我要实时听到现场的每个声音,这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也能随时为你们分析对策。”
柔软的耳塞被塞入右耳耳道,接着她的体温才慢慢远离,仿佛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开不了口。
“好。”我深吸一口气,将耳塞塞得更深。
这真的是为了防备经销商吗?如果是的,又为什么特意吩咐我全程都要戴着,甚至过来亲手为我戴上...
我没敢深入去想,先一步走出办公室。
提交完外勤申请,来到微风吹拂的公司门口,何墨柠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眼里闪过一阵不甘心的冷光,但很快就用甜腻的声音掩饰过去。
“明山,走啦!我来叫网约车,就和以前一样。”
我假装没听到耳朵里那轻声的“离她远点”的吩咐,走上复古商业街。
……
苏城南郊的道路并不平坦,拼接而成的马路两边遍布着未开发的土地,植被长得很高。
网约车后排的座位显得格外逼仄,何墨柠几乎是将半个身体都贴在我的左胳膊上,那股浓郁的柠檬香味在车内不停放大,将我淹没。
摇晃的车厢又将她的身体往我这边挤过来一些。
“明山,你干嘛一直缩着身子呀!车这么晃难免会碰到,我不介意的。”
她压低声音,娇嗔地凑到我的耳边轻语着,嘴唇几乎要擦过我的左侧脸颊,一只小手随意地搭在我的大腿上。
就在这时,我的右边耳朵内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仿佛带着冰刺的哼声。
“李明山,注意提醒她远离,要是连车都不会坐,就让她到副驾去坐。”
我浑身一颤,左半边的身体绷得笔直。何墨柠那家伙,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被沫幽给听到了?耳朵里这玩意的收音功能很好,沫幽根本不在身边,却仿佛有双千里眼,通过衣服摩擦的声响和低语声,捕捉到了何墨柠凑过来的行为。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何墨柠,坐好。不行你就去副驾坐!”我咽了口口水,立刻将她的身体推开。
“哼,真不解风情。”她轻轻嘟囔一声,目光落在我的右耳上,似乎猜到是沫幽开了口。
没过几秒,她突然拔高音量,甜甜地喊着,“明山,一会儿取证完了,中午我们去吃牛排吧?别忘记我们之间的‘秘密’。”
“滋~”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用指甲扣动麦克风发出的尖锐噪音,震得我的耳膜发疼。
“李明山,你最好祈祷待会儿能顺利取证,不要影响到你们用餐的心情。”
我哭丧着脸,夹在这两个女人中间,感觉寿命正在成倍地缩短。
好在煎熬的车程总算结束,网约车停在南郊陈旧的经销商门面前。
我们下车,站在宽大如停车场入口般的建材经销商门前,这里偏僻荒凉,到处是巨大的铁皮厂房。
何墨柠作为大小姐,很少到过这种地方,刚下车就收敛起笑容,紧张地贴在我的身侧,一句话都不说。
我倒是还算习惯,走进门面内。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和印象里西装革履的销售人员不同,他挺着啤酒肚,脸上坑坑洼洼,皮肤很粗糙。
得知我们是深幽传媒派来的,脸上一下子堆起笑容,引导我们往里走。
“两位,这儿的货都是虹新建材的第一手货,质量绝对没得挑!大多数都是包装好马上要批发给客户的,两位尽管取材!”
他叼着烟,带着我们走进门面背后的铁皮仓库,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建材。
之前只知道名字、看过图片的材料一下子变得生动了几分。
“注意没有外包装的材料,特别是高分子防水涂料。”右耳中,沫幽用冷静的声音指导着我,“其中应该有还没来得及贴牌销售的劣质材料,注意拍摄。”
按照沫幽的指示,在经过一排排桶装的相关涂料区域时,我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这些材料都没有什么异味,是经过特殊处理吗?添加除味剂什么的。”我根据沫幽的指示,不停提问。
“没有的没有的!质量好的材料本来就没有味道!”中年男人也不停回答,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偷偷拍摄劣质品的行为。
“那,有没有专业机构的质检报告可以供我们参考呢?”
“哦!当然有,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办公室拿来给你们拍!都是最专业的报告!”
看着中年男人朝着外面走去,脚步匆匆的样子,我慌忙抬起手机拍摄其他还未贴牌,未包装的材料,和虹新建材宣传资料上那光鲜的样子完全不同,有些甚至肉眼可见的外观不同。
好,够多了,只要这样就好!这下子我和沫幽就有救了!
我长舒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冲着缩在我身侧瑟瑟发抖的何墨柠使了个眼色,轻声说,“别怕,装装样子拍完那个质检报告,就可以撤了。”
就在这时,“轰隆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在入口处炸响。
在周围变得完全黑暗之前,我看到入口的那扇巨大的铁皮卷帘门急速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呜噫!”何墨柠被吓得发出悲鸣。
整个巨大的仓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只剩下天花板边沿的几盏应急灯快速闪烁着,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气味。
“小心!”我把何墨柠拉进怀里连连后退几步,后背磕在货架的铁框架上,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怎么回事?!是被发现了吗?不应该啊!
“怎么办!好黑!”怀里的她叫着,死死抱住我的胳膊,娇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李明山!声音这么大,怎么了!说话!”右耳里也传来沫幽彻底失去冷静,近乎破音的质问声。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转头,看见刚才那个跑去办公室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穿着背心疑似是搬运工的男人正拿着手电筒从远处跑来,嘴里不停叫骂着。
“妈的!问老子那么多问题,还以为是真心想宣传老子的货,没想到是张老板的仇人!还好去和张老板对了一下,才没放跑你们!”
几道惨白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撕裂黑暗,几次从我们旁边的货架缝隙中扫过,借着这股强光,隐约能看到男人们手里拿着像铁管那样的棍状物。
我躲在货架后面,把何墨柠死死护在身后,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临危之际,我用发抖的双手把照片全部发给沫幽,轻声说着,“照片都给你,你要收好。这是唯一的把柄...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利用。”
我牵起何墨柠的手想往仓库深处躲去,发现她双腿发软,早已走不动路。
“李明山!我报过警了,给我撑住明白吗!要是你出事,我...我拿到照片又有什么意义!!说好的一起,你要丢下我一个人?给我负起责任!”耳机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可是,在这偏僻南郊的铁皮仓库里,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