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幽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何墨柠,动作没有丝毫收敛,侧脸紧贴着我的脖子。
何墨柠此时的模样很是狼狈,原本整洁的薄毛衣此时领口大开,露出淡黄色内衣的轮廓,白皙的脖颈下方,无论是锁骨还是胸口的肌肤都有着大片暧昧的红晕。
不仅如此,她的长发散乱下来,脸颊还带着与我过度贴近而留下的潮红,张嘴大口喘着粗气,正朝我踉跄着走来。
沫幽的动作变得僵硬,她缓缓松开手,从我的怀里退后半步。
随着何墨柠接近,她身上那股柠檬香味混着我身上浓烈的汗味扑面而来,散发着一种让人误会的,仿佛刚才经历过什么缠绵般的气氛。
沫幽那双哭得红肿的深棕色眼眸死盯着她,眼底的狂喜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明山!”她似乎是被这视线吓到了,小步走到我身边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她故意压低声音继续说着。
“刚才在里面,好恐怖。那个缝隙超级窄,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要不是你一直把我抱在怀里,用身体保护我,我可能就撑不下去啦...”
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带着泪光,朝着沫幽低了低头,“沫总,谢谢您叫了警察来救我们。李明山前辈把我保护得很好...”
“何墨柠,我只是不想让你出声,又要尽量靠近,避免被手电筒照到,才对你...”
“李明山,你闭嘴!”
我解释到一半,就被沫幽冷冷的声音打断,她没有看我,而是踏出那只裹着黑丝的脚,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此刻,她的外表虽有些狼狈,却散发出一股庞大的威压,直直瞪向何墨柠。
“何墨柠,是你搞错了。”她少见地冷笑一声,“你以为他冒着危险来这里取证,纯粹是为了完成这个项目吗?”
“咦?我,我猜到一点...”何墨柠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看向她。
“虹新建材的项目是个死局,是我调查出他们的材料有问题,派他来拼死一搏的。在这之前,他答应过我,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站在我的面前保护我。你明白吗?”
何墨柠抓住我衣角的手更加收紧,她双唇轻启,笑容凝固。
“大概是不明白吧。他为了保护好我,甚至说过不惜和我一起坠入深渊,和我两个人。”
沫幽微微扬起下巴,转过脸,那双眼眸直直看向我,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说对吧,李明山。”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警笛声仿佛都远去了。
何墨柠也看向我,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明山...你没告诉我全部实话。不是说只是从相亲局里救了她吗?保护什么的,你没说这些啊?快说不对!快说呀!”
我被夹在中间,低头看着沫幽那只赤裸的黑丝脚背,回想她为了我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我...没有任何退路,也无法含糊其辞敷衍她们。只好深吸一口气,迎着沫幽的视线,在何墨柠面前重重点头。
“对,我答应过你,沫幽。”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何墨柠攥住我衣角的手在下一秒失去力气,垂落下去。她的双眸变得空洞,刚才身上还散发着的暧昧气息被我的一句承认砸得粉碎。
她似乎明白了,我刚才对她的所有照顾与保护,全都建立在对沫幽的保护之上。
“听到了吧。”沫幽收回视线,扭头扫了她一眼,“李明山作为同事,又是个没办法丢下别人不管的男人,保护你这个女同事兼徒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低着头沉默着,乱糟糟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却看到,她的嘴角正缓慢地,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弯度。
不行,不能让她们吵下去了!
“好了!”我走到她们两人中间,打断对峙,“证据已经拿到了,虹新建材的项目也可以落幕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沫幽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说的也是。”她转过身走向仓库外,那个背影显得挺拔却孤单,“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有这些证据,我会让虹新建材在行业中失去威信,让张老板知难而退。李明山,和你的小跟班回去休息吧。”
她拾起跑丢的高跟鞋穿上,头也不回地朝着警车走去。
警察押着刚才仓库的那些男人坐进警车,又引导着我和何墨柠坐进其中一辆,前往派出所。
……
夕阳在湖面上投下一片橙红,金湖里仿佛装着橙汁,送来阵阵酸涩微甜的风。
从派出所出来,直到走出金湖站的地铁口,何墨柠一言不发,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走过大学生商业街,来到公寓小区的门口时,她绕到我身前抬起头盯着我,眼里的空洞与挫败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执念。
“明山。”她呢喃着,既是在对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事情还没完。你不是说要保护沫总吗?还真感人啊。好,从明天开始,我一定会把你从她的身前一点一点地拽过来,拽到我这边。”
“柠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自觉叫了声她。
“我先回去了。你和你的苏汐夏亲热去吧。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真可怜啊,哼!”
她攥紧拳头朝着小区内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我家那幢楼的门廊里。
在我和沫幽的共同努力下,张老板在幕后主导的虹新建材项目危机被顺利化解。明明我应该觉得放松,可内心为什么会更加沉重?
我...只是忍不住想帮助她们而已。
打开家门,暖气与饭菜的香味并没有如预料的那样袭来,房间里寂静又冷清,和我出门时一样。
苏汐夏没有过来吗?她找到工作了?
我拿起手机,这才看到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明山,红花饭店重新开张,这两天我临时回去帮把手,后天我就回来!反正你也要加班到很晚,晚上早点睡觉!”
看来直到周末,她都不会来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挂在墙上的和安芷的合照,叹了口气。
已经多久没有和安芷互发消息了呢?可是她在维也纳认真进修,我...不该去打扰她。
我只不过是,帮了她们的忙而已。
……
周末早晨,我收到沫幽发来的消息,告诉我虹新建材项目撤销,让我下周好好准备选拔测试的稿件,以及星月互娱的项目。
我无心思考那些,在家里坐了两天哪都没去,将身体完全放空,捋顺复杂纠结的心绪。
“咔嚓——”
这时,家门被打开,一股鲜花的香气飘进家里,接着是换下高跟鞋的咔哒声。
“明山,我回来了!老家在准备过年,很多人都提前回去了,很热闹呢。”
说话声夹着脚步声传来,用力捏着我的脸颊,“发什么呆呢!我说我回来了!”
“嘶!疼!”我被迫扭头,看到她涂着浓妆的脸蛋,淡粉色腮红与酒红色口红透着一股成熟气息,“欢迎回来。怎么穿得这么好?”
她身上穿着一件显身材的酒红色低胸礼裙,展露着极深的沟壑,细心打理过的披肩短发顺滑油亮,整个人散发着张扬、美艳,比往常更具攻击性。
“这身好看吗?是从老家带来的礼裙,爸特意买给我的。今天不是要去吃饭嘛,就穿这身去!这样才更像是站在你身边的女人。”
苏汐夏本来就适合张扬的打扮,从小就常穿红色的裙子,不过今天这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成熟性感,将那白皙到病态的肌肤衬得更具魅力。
“很好看,很适合你。”我睁大眼睛,不由得看呆了。
她穿着这身衣服和我去见肖季和徐茵茵,倒真的能够展现出作为我女友的自信与得意,很是用心。
那我也...不对,我有能配得上她这身打扮的衣服吗?
我打开衣柜,只有何墨柠送的那件外套算是合适,但我又不能穿着它去...
“喏!”苏汐夏从行李箱中拿出一身笔挺西装丢在我的床上,“我爸给你的,是他打算留给未来女婿穿的西装,现在托我给你!”
未来女婿!?我?苏汐夏应该知道,现在只是在假装恋爱...对,这件衣服肯定也是临时借来一用吧。
为了更好地瞒过何墨柠...为了在安芷回来的时候,身边没有那么多其他异性...
为了,安芷。
“好,谢谢。我穿完会洗干净还给你的。”我走进浴室打算洗个澡。
“还给我干嘛?”听见这声质问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洗澡,水流的声音让我忽视了她的问题。
中午前,我换上那身白色西装,光看材质与版型就知道这套西装是定制的,应该很贵...
当她看向我时,眼里的光芒太亮太真诚了。我不断在内心强调着,这只是提前伪装而已。将她眼里的真心看作是演技的我,太卑劣了。
“走吧!”换上那双配套的黑亮皮鞋后,我的手被另一只小手用力握住了。
她礼裙的裙摆擦过我的小腿,裙摆间隐约露出一双黑丝长腿,她披着绒外套,为我戴上之前送给我的围巾,就像是真的女友那样...
这样,肖季和徐茵茵一定会相信,她就是我的女友。
我牵起她的手走出家门,叫上一辆网约车,前往临近苏城北郊的“慢奏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