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绕着金湖向北行驶着，车窗外的湖面如镜面般反射着蓝天，车里暖气打得很足，玻璃上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
我微微侧过头，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借着一抹阳光看着身边的李明山。
爸的那套西装穿在他身上虽然有点显大，但细腻的布料仍将他稍显单薄的双肩衬托得恰到好处。而我则穿着爸特意出钱买的酒红色低胸礼裙，当时说是要给我结婚用的。
红和白，在这显小的后排座位上搭配起来，就像是一对要去领结婚证的，特别般配的未婚夫妻...
我知道的，这些都是我的幻想。
车子在一个路口急转弯，我的身体顺着惯性向他那边倾斜了一些。
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喉结，闻着他身上熟悉到让我安心的清新香气，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今天穿得这么漂亮，领口也很低...要是在下一个转弯处装作没坐稳倒进他的怀里，就像以前那样用肉体去接近他，顺势抱住他的胳膊，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推开我。
可是...就在车子驶入下一个拐弯处，我的肩膀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我又一次刻意控制住身体，拉开距离。
这样的循环是第几次了呢？我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人！说上，就上了！
苏汐夏，你在搞什么！就是因为以前强行用身体占据他，试着把他从安芷那里抢过来，才害得他深深受伤，亲手掐灭了他心底对于我的那些喜欢...
他崩溃倚在公寓门口失神流泪的样子，是我至今都没办法忘掉的噩梦。
难道又要和之前一样吗！？别再用什么公平竞争的约定骗自己了！你就是不敢啊！
明明那个时候，我不该那么做，那时候的我就是个自私的疯女人！
可是现在...现在没事了吧！他都这样握住我的手了，就算他对我有所隐瞒，但心底是想依赖我的啊！
我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心中渗出冷汗，察觉到这一点的他扭过头，“汐夏，热吗？师傅，麻烦把暖气开低点。”说完对我露出带着些疲惫的笑容。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现在再次用身体去俘获他，让他像以前那样陷落的话，我是不是就...
不对，不行！安芷总会回来的，他的脑子里肯定还有着安芷。我这么做，最多暂时占有他！
和那时候有什么区别！？
但是，要是其他女人越界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果断出手了？不行！绝对不能让其他女人越界！
我要堂堂正正地赢过安芷！真正让他的心里只有我！
“明山。”我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向他自信一笑，“等会儿见到徐茵茵她们，不管说啥你都别慌！我一定当好你的女朋友！”
他看向我，目光相交的时候，眼神却短暂回避了一下，眼里好像带着一种歉意。
“汐夏，其实你没必要...”
“滴滴，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手机导航的机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两位，慢奏书店到了。”司机面带抱歉地回头说着。
我没再听他多说，先一步推开车门走下车。
安芷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只有带着这种觉悟，才能让徐茵茵和肖季明白，我苏汐夏现在就是他的女朋友！
* * *
下车的那一刻，冷风拂面，只见周围的路灯已经挂上红红的吉祥结，提前庆祝新年。
临近郊区，远处的高楼只剩下轮廓，眼前这条带着些村镇味道的街上，开着一家两层小楼改造的书店，叫做“慢奏书店”。
听说徐茵茵毕业后不久就到这书店来打工了，不过我只有在大四期间和安芷来过几趟，已经好久没来了。
书店二楼有着大大的露台，被改造成露天咖啡店的样子，不知道平时是不是真的会卖咖啡...
“明山哥，苏汐夏，这里这里！”
没走几步，肖季的声音就从玻璃门内传来，他推开门跑到我们眼前，满脸笑容地挥着手，看了看我，又看看汐夏，用力一拍我的肩膀。
“卧槽，这衣服帅啊！苏汐夏今天也太漂亮了，这气场，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吧！？”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果然，这身打扮确实会给人这种印象吧，汐夏说得对。
“真拿下了？”肖季凑到我的耳边悄悄说着。
我看了眼苏汐夏，点点头。
“嘿，你小子艳福不浅。我和茵茵都懂的，新的不去，旧的不来嘛。”他连连拍我的肩膀，又向苏汐夏低头，“嫂子，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给你赔罪，今天吃好喝好！请吧！茵茵在里面等呢！”
苏汐夏听到夸奖，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微微扬起下巴，“没关系，肖季，今天谢谢你请客。”说完，便和我一起走进书店。
店内的装饰透着清新活泼的氛围，橘子形状的吊灯发出亮橙色光芒，中央空调呼呼吹出带着橘子味的暖风，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遮挡住内部供客人阅读的一套套桌椅。
肖季走在前面，带着我们穿过阅读区，走向摆着“今日关闭”牌子的楼梯，一步步踏上二楼露台。
露台一半被玻璃穹顶覆盖，柜台上摆放着咖啡机和各种杯子，平时应该是用来做饮料的。
另一半则种着各种绿植，还有几张被大遮阳伞覆盖的桌子。
“李明山，来了？”徐茵茵从桌子前小步跑来，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苏汐夏，好久不见，今天穿得真美。”
“是，好久不见！”苏汐夏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挪开视线。我也只是低头简单打了个招呼。
要让我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对待她，是不可能的。
“请，菜已经备好了，是雇了附近大饭店的高级厨师送来的。我特意挑了一个能吹到暖气的桌子。”徐茵茵不紧不慢地带着我们来到露台靠近穹顶的位置，招呼我们坐下。
刚坐上椅子，桌上的香味就引得我看过去，当我看清时，眉头不由得一皱。
牛排，海鲜...还有其他的，满满当当都是什么菜啊？完全没见过。中央还摆着两瓶包装很高级的红酒。
“这是...这多不好意思，多谢了。”我对着在对面坐下来的肖季道谢，他爽快地一摆手示意我别在意。
“汐夏，这都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悄悄在旁边苏汐夏的耳边问着。
“和牛，黑松露刺身，波士顿龙虾，蟹粉豆腐...”她轻声回应，家里开饭店的她比我见识得多，“反正，挺贵的。”
连苏汐夏都这么说，这...一桌菜相当贵吧，肖季再有钱也不可能这么奢侈，徐茵茵也不会这么有钱啊...
“肖季，不用这么破费的。”
我连忙看向肖季，见他大大咧咧地开了瓶红酒帮我和苏汐夏倒酒。
“哎呀，不破费！这不是正好展现下我们的诚意嘛！茵茵，来，先敬他们一杯，把事情先搞定也好安心吃饭！对不对！”
接着他又给自己和徐茵茵倒了半杯红酒，徐茵茵握着杯子，似乎在想着些什么，很快脸上就挂着微笑，和肖季一起起身。
“李明山，苏汐夏，对不起。我以前做事做过头，让你们受伤了，可惜安芷不在，不然我也想亲自向她道歉。我不该随便介入到你们的感情里，实在对不起。”
徐茵茵端着酒杯深深向我们鞠躬，语气很是诚恳，我和苏汐夏都不自觉地站起来。
“是！是茵茵做了错事。我也和她一起道歉！明山哥，能不能看在我那时候帮忙补救的份上，原谅茵茵？我们这杯直接干了赔罪！”
肖季和徐茵茵几乎同时喝干杯子里的红酒，接着又向着我们弯腰。
我...可以就这么原谅他们吗？阻碍了我和安芷好不容易的重逢的徐茵茵，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看来她并不打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只是利用这桌奢侈的饭菜以及肖季的人情，想把我架起来，让我直接接受道歉。
要是在这个时候问，是不是不太合适？
就连我这样对人情世故不敏感的人，都难以马上开口做出决定。
“这里谁都没办法代替安芷做回答吧！那我和明山保留意见也很正常！”苏汐夏的声音响起，她挽住我的胳膊，用那股柔软与体温鼓励着我。
“对，不好意思...等到安芷回来，这件事才算完全结束。我要是说原谅你们，对于不知情的安芷也不公平。”我轻声说着。
“哈哈，没事没事！你的意思我们懂了！”肖季大笑两声，主动上来与我碰杯，“茵茵，连我都听懂了，你也明白吧！”
“嗯，谢谢你们。你们两个很般配。”徐茵茵也上前和苏汐夏碰杯，喝干刚倒上的红酒，“道歉的事，就先过去了。”
“既然这样，这桌菜，实在太豪华了，谢了。”我出于礼貌再度向她们道谢。
“啊呀！客气什么！其实，这桌菜不是我们掏的钱，是我们书店的老板出的！正好庆祝茵茵升职成店长，也请你们一起来，给你们道个歉！”
肖季笑着，徐茵茵也借着他的话说着，“不用客气的。其实，这里的店长是我在大学的熟人。李明山，你可能会有印象，记得我把安芷介绍给你认识的那天，那个问你要签名的女生吗？”
和安芷初次见面那天，问我要签名的女生？
好像有点印象...但我实在记不清她的长相了。
“我记不太清了。”我有些抱歉地说。
“没关系，那位是老板的女儿，今天也会到场。”
“老板的女儿？”苏汐夏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哒、哒...”一阵极其清脆、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从木质楼梯的方向传来，快步走近。
伴随着这阵脚步声，一股熟悉到让我头皮发麻的柠檬香味飘来。
不会吧...
“我来晚了！哎呀，大家怎么都站着呀？”
一个娇俏却透着傲慢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头，站在那里的正是何墨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