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小姐，哪里来晚了，我们还没喝几杯呢！快来，我介绍我兄弟给你认识！”
肖季又倒上一杯红酒，徐茵茵则恭敬地迎上去，把何墨柠迎上餐桌。
何墨柠化着精致的妆容，掩去脸上稚气，身穿一身典雅黑色连衣短裙，双腿的白丝油亮闪耀，似乎镶嵌着会发光的宝石。
这身打扮下，她好像不再是她，而是成了散发着高贵气质的千金小姐，让我感到特别陌生。
“哈哈，多亏您提拔，茵茵才能当上店长，请坐吧！”肖季帮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看向我们介绍着。
“这是我的好兄弟李明山，旁边那位是她的女朋友苏汐夏！”
何墨柠的视线先是扫过苏汐夏那件惹眼的红色礼裙，接着死死钉在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说着。
“明山，欢迎来到我的书店。这身白西装很适合你哦，简直就像是特意为了来见我而穿的~”
话音刚落，寂静降临，露台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住了。
我能感觉到苏汐夏挽着我胳膊的手僵住了，几秒后才更加用力地把我的胳膊搂进怀里。
“哎呀！原来何大小姐和明山哥认识啊！太巧了，这顿饭太感谢您了，来，我们一起敬您一杯。”
肖季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似乎是想缓解气氛，才主动牵线搭桥。
“好呀。”何墨柠交叠着双腿，端起一杯红酒，翠绿色的目光隔着鲜红的液体直直落在我的脸上，笑里带着几分娇俏。
可惜肖季对我们和她的事不知情，这种简易的桥，根本无法承受住两岸间汹涌的河流。
“何墨柠，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这身衣服是我给明山的，不是为你而穿的。搞清楚你的位置！”
在苏汐夏尖利的反驳之中，桥梁一冲即垮。
“柠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话。”我也补充一句，在餐桌下轻拍苏汐夏的大腿安抚着她。
“这...”就算是肖季，在这一刻也看清了形势，被徐茵茵推着敬了何墨柠一杯表示感谢。
而我和苏汐夏早就坐下，僵硬地放下酒杯，我开始后悔答应来这里了，原本还出于侥幸觉得这只是朋友间单纯的饭局，没想到何墨柠真的会来。
这么说，以前肖季口中的“幕后黑手”，就是何墨柠了...这家书店，是属于她们何家的。
这样，徐茵茵当时会选择做出自相矛盾的错事，也就合乎逻辑了。她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才会听何墨柠的吧。
而现在她被提拔为店长，或许正是利用肖季来引我和苏汐夏踏进“陷阱”的奖励，而这个“陷阱”是什么，也许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听你们说起要签名的那次，我想起来了！明山，那个时候才是我和你重逢的第一次见面。”
何墨柠放下酒杯，指尖在玻璃杯沿上画着圈，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我还想着，我努力考上苏城大来找你了，你还能不能认出我来呢。结果，你根本就没在看我。”
我心头一紧，想起在展评会大厅里，随意在作品册上签字的那个场景，那时...与其说认不认得出她，不如说我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当时的女孩子，原来就是她啊...
“对不起，我确实没注意。”我移开视线，看着眼前逐渐变凉的饭菜。
“哼，也是。那时候你满心满眼都只有安芷学姐一个人。我捧着册子站在你面前，就像个透明人一样。你匆匆签完字，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
听到“安芷”的名字，我紧紧攥住桌布，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原来她那时候的突然告白，不是没有理由的。或许正是因为被我无视，产生危机感，才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
可是，我还是没能认出她来...所以她当时一定相当生气，才丢下气话。
而我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甚至怀疑她是想攀附拿到“金奖”的我...
是我，让她变得像现在这么扭曲的吗？
“够了！明山那时候凭什么特意关照你！？安芷人漂亮，跳舞也厉害，性格还不差，明山会被吸引也很正常。都什么时候了，以前的事也该翻篇了！”
苏汐夏似乎发现我的脸色很差，瞪圆着双眼开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氛围降至冰点，肖季和徐茵茵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我们，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呵呵，苏汐夏。”何墨柠捂着嘴笑出声来，手指撩起垂下的侧发，“当年你嫉妒安芷，照着徐茵茵的计划去放录音，差点毁掉明山最珍视的感情。”
“做了这么恶毒的事情，现在怎么还有脸说‘翻篇’？还穿得像新娘一样，以‘女朋友’的身份心安理得地坐在他身边呢？”
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没了纯真与活力，此刻溢满了冷酷，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向苏汐夏。
“你闭嘴...”苏汐夏的脸蛋瞬间褪去血色，浓妆之下仍显得惨白。
她稍稍松开我的胳膊，轻捂着丰满的胸口，刚才的张扬与自信轰然倒塌。
她嘴上说着“翻篇”，其实心里一直都很介意，这才被何墨柠抓住并挑破。
我连忙握住她的小手，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不停在我的手里颤抖着。
“都过去了，现在我对你只有感谢。”我悄悄说着安慰她的话。
“我为什么要闭嘴？”可何墨柠还不打算放过她，“这件事难道不是事实吗？一个靠着毁掉别人来上位的女人，还配在这里叫我闭嘴？这里，是我的书店哦。”
“何墨柠！”我瞪向何墨柠，“够了，别说了。”
看着苏汐夏摇摇欲坠的身子，还有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我猛地一拍桌子，死死瞪着何墨柠。
“你这是贼喊捉贼！本来这事我也打算让它就这么过去了。”我指着何墨柠，将藏在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指了出来，“当年指使徐茵茵的，就是你，对不对！”
“你利用老板女儿的身份，在背后操控徐茵茵，想借着苏汐夏的手让我和安芷分开，自己再借机出现。你才是最恶毒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呢？”
听着我的指控，肖季直接愣住了，手里的刀叉掉在餐盘上。徐茵茵则低下头一言不发，眼泪落在餐桌上，默认了一切。
难道就非要像这样撕破脸，翻着旧账，才能真正让这件事翻篇吗？
汐夏虽然做过那种恶劣的错事，但一直在她身边的我明白，她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况且她也有着用生命作出补偿的魄力...
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一直陪在身边的她看得无比重要，重要到甘愿顶着风险为她出头。
是的，我已经猜到何墨柠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哈哈哈~”何墨柠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笑出声来，“是啊，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呢？苏汐夏，你知道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宁愿被我抓住把柄，也要背着你在公司做的事是什么吗？”
“......”我心里一沉，预料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现在就算阻止她，也没用。
因为，那些都是事实。
“就在前几天，你这位‘忠诚’的男朋友，还闯进其他女人的家里，把那位叫沫幽的女上司从她的相亲对象身边抢走，不仅身上留下了抓痕，还沾满了沫幽的香水味。”
何墨柠起身绕着餐桌，一步步朝着我们走过来，“他为了沫幽，甚至愿意去危险的地方取证，还当着我的面承认，他愿意为沫幽挡下明枪暗箭，就算是陪她一起‘坠入深渊’。”
她的语气尖锐而扭曲，在她的加工下，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扎进我的心里。
“我猜他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安慰你而走走形式，可怜你而已！在外面可风光着呢，也不知道你这个‘女朋友’，在这里骄傲什么？”
沉默又一次降临，我呆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我想要开口反驳，想要解释，可是...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转过头看向苏汐夏，此刻她的双眸失去焦点，却仍抬头看着我，浓妆在眼泪的冲刷下变得斑驳不堪。
她看了看我身上的白西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色礼裙，胸口剧烈起伏着。
“明山...”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带着一种心碎到极致的绝望，“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和那个沫幽的事情...是故意瞒着我的吗？”
“汐夏...我，就是不想让你伤心。”我明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也只能承认，“是我不好。”
我是不想再继续瞒着她，可偏偏要在这最糟糕的时机，这个谎言被何墨柠捅破并利用。
“啪”她手中的高脚杯摔在桌上，红色酒水溅在她华丽的红裙上，布料紧贴着她的苍白肌肤。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发脾气，也没有扑上来打我。只是用一种无力、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松开我的胳膊并起身。
“汐夏？”
“你不认真对待的话，光是我认真有什么用...”她说完这句话，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
“汐夏！”我下意识要追去，一只冰冷的小手却从后面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哈哈，真有意思，这个饭局一共戳穿了几个谎言呢？现在你虚伪的‘女朋友’自愿罢演了，你身边...终于只有我一个人咯。至于那个沫幽嘛...呵呵。明山，这些都是你逼我的哦~”
一股寒意袭上我的脊背，我想挣脱她的手，可胳膊、肩膀分别被另外两只手抓住，根本甩不开。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我不仅伤害了汐夏，也间接塑造出了一个扭曲的、恶毒的何墨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