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晨光照进窗帘的缝隙,爆竹在空中炸响的声音有些粗暴地将我从睡梦中拉出。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大脑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昨晚那疯狂,带着浓重发泄意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我脑海。
我微微低头,苏汐夏正蜷缩在我的怀里,像一只被收养的流浪猫,双手死死攥着我内衬的衣角。她白皙的双肩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残留着几处红痕。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抖动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蛋,此刻终于恢复平静。
我动了动发麻的手臂,视线越过床沿,看向散乱一地的衣物。
那件略显肮脏的红色礼裙,与我那套定制的白西装,在冰冷地面上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我靠在床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又一次,陷入到她的温柔乡里了,可是...为什么?
如果是以前,在安芷还在身边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在醒来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极度的自我厌恶与崩溃,觉得这是一种无法饶恕的背叛。
但现在,看着怀里的苏汐夏,那种压迫与负罪感,竟减轻到了难以察觉的地步。
她主动剥下所有的伪装与自尊,卑微地向我求救。而我,则用体温接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精神,接下她想要发泄的欲望。
我们的关系不是单纯的爱情...更像是在雪山顶端,两个即将被冻僵的人互相索求着最后的温度。
这个到底算是什么?我想不明白。可我们都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达成了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
“唔...”
苏汐夏似乎是被我的动作叫醒,发出一阵呢喃,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我的这一刻,她的脸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红晕,在她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她下意识地用被子遮住胸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更近地依偎进我的怀里。
“早啊。”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逼问我什么,似乎也没有因昨晚的激情而感到悲伤或自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早。”我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我要回去换个衣服,上班就快迟到了。”
“啊!你快去,我都忘记今天是星期一了!快,工作重要!”
她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发出一身惊呼,把我从被窝里推出来,昨晚的绝望与沉重,在这一刻都已消失。她手忙脚乱地裹着被子下床,帮我捡起衣服。
因为急着上班,我只能先套上那套皱巴巴的白西装,匆匆离开她家,回家换了套干净衣服后直奔公司。
……
刚踏进办公区,我的视线下意识地扫向隔壁工位。
空的,桌上干干净净,电脑没开,连她平时会提前点好的咖啡,今天也没有放在桌上。
快上班了,何墨柠今天是没来吗?
“李明山,早上好呀!”余茜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指向何墨柠的工位,“我特地来和你说一声,今天小何请假了。”
“请假?”我愣了一下。
“咦?小何不是和你一起的嘛,李哥,你咋不知道她请假?”阿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和她只是顺路。”我摇摇头。
昨天在慢奏书店,我当着肖季和徐茵茵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绝,甚至说出“讨厌她”的话。以她大小姐的脾气,怕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时半会儿不会来公司了吧。
不来也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的那场饭局抛到脑后。
建材项目已经撤销,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修改完手头“选拔测试”的稿子,不能辜负沫幽的期待,顺便跟着星月互娱的要求走,为提前的亮相宣传活动做准备。
只有在职场上站住脚,我才能真正保护好身边的人,无论是沫幽还是苏汐夏...或者,安芷。
昨天之后,我更是明白了这一点。
明天就是初稿评判日,沫幽会列出各部门参加者的初稿,并给出初步评价和优化方向,这周五就会根据提交的初稿,决定最终成绩了...
这一整天,没有了何墨柠在耳边甜腻的“前辈前辈”的叫声,我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在下班前提交了修改后的初稿。
……
周二,早会并没有按时开展,一直到十点,沫幽才发来全体通知。
“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刻到会议室。”
这则消息的语言很是生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种急迫感。
又怎么了?那个张老板又卷土重来了?那样的话,沫幽应该会提前找我单独聊才对...
我拿着笔记本和同事们面面相觑,忐忑地走进会议室。
沫幽站在讲台后,穿着一件深黑色职业装,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透着一种不自然的白,眼里也布满血丝,在我走过时,眼神甚至都微妙地闪躲了一下。
“人都到齐了。”沫幽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讲台上,“今天的早会前,我要宣布一个总部刚刚下达的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昨晚,总公司须臾印象,接收到一笔庞大的家族基金注资。这笔资金的规模,足以改变总公司的整个股权架构。”
沫幽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每个字都在表达着不愿继续说下去的沉重。
“作为注资的唯一附加条件,资方会派驻一名代表,到我们深幽传媒。”
总公司接受了注资?资方代表直接插手我们分公司...这样,沫幽作为总经理的处境又会怎么样?总公司没有考虑过吗?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心里一阵颤抖,更关键的是,我几乎已经猜出这个代表是谁了。
“这...”,公司的其他员工纷纷不安地交头接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代表和总经理,要有两个领导吗?”
“好事,公司有钱可能会涨工资吧。”
“屁,上头拿了钱,哪有你的份!”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了一会儿,直到沫幽咳嗽一声,会议室才又安静下来。
“这位代表,也是公司的员工,至于代表是谁,要按资方要求进行保密!接下来进行早会,首先...”
“咔嚓!”正当沫幽打算继续推进会议的时候,会议室紧闭着的门被打开。
“哇啊!大家好呀!我迟到了...不好意思,沫总。”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还透着一种让人疑惑的骄傲语气。
紧接着,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伴随着这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柠檬香味,让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停朝我飘来。
何墨柠...在这一刻突然出现,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
“什么啊,是小何。”同事们却都松了口气。
“小何,这都十点啦!哈哈!”
“就是,迟到这么久,半天工资没咯!”
当她走到我旁边,拉开座位坐下时,我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她没有穿平时那些青春活泼的常服,而是穿着一件精致的白色西装裙,脖子上打着淡黄色领结,裙下露出的双腿裹着纯白色的丝袜,散发着与平时不同的气场。
“明山前辈,我昨天有事请假去办了点小事,今天还迟到了,对不起嘛。”
她樱唇轻启,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我低了低头,然后直勾勾地看向讲台后的沫幽,嘴角扬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
沫幽原本充满压迫力的气场,随着那深棕色眼眸的闪烁,此时却削减了几分,我隐约看到,沫幽撑在讲台边缘的双手用力到指关节泛起惨白。
那个代表,一定就是身边的她了...
既是能决定公司决策的金主代表,又是坐在我身边的,随时能接触到的普通后辈...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投资行为,而是一张为我量身定做的大网,只要我还在深幽传媒,就插翅难逃。
连沫幽,大概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她这是不装了,扭头看着我,那对翠绿色眼珠深处,藏着一抹扭曲、疯狂的感情。
“以后多多指教咯。”
我仿佛能猜到她的心思。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那么,我只好把你现在的整个世界给买下来了。
为什么,她不仅不知难而退,反而还要做出这种事呢?以后是不是还要做更加过分的事?
沫幽在上面开着会,而我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以前的何墨柠...那个单纯活泼的小女孩,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让她变成这样,果然是我的错吗?如果当时我无视她的求助...
大脑因混乱与恐惧而感到一阵眩晕,直到回到工位都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