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办公室内，复古闹钟咔哒行走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仿佛要吞没台灯橙黄的光芒，在那光芒下，我还是握住了沫幽的手腕。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拼命想要甩开我的手。
“放开！我叫你走！”她红色的指甲几乎嵌进我手背的肉里，划出几道红痕，但她的力气并不大，或许是因为疲劳和崩溃而显得软绵绵的。
“我不会走的。”
我没有退缩，反而加大手上的力气，顺势将她整个人强行拉进怀里。
“李明山...”她的眼里闪过一瞬的羞耻，然后剧烈挣扎着，“你疯了吗？我说了别碰我！”
“不。”我轻声拒绝。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同情！”她双手用力捶打着我的胸口，反抗的力道逐渐减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
我已经输过一次了...已经因为自己的软弱，狠狠失去过了...至少这时候，我不能离开。
“我知道我帮不了你。”我打断了她的话，收紧双臂，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死死按在我的胸膛上，“我拿不出那笔钱，也知道在何墨柠面前，我连自己都难保护好。”
怀里的挣扎渐渐变弱，她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但是，沫幽...”我低下头，将鼻子埋进她柔顺的长发之中，“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你一个人丢在办公室里哭。哪怕只能听你发泄，我也不会走。我不是你说的胆小鬼。”
这句话，仿佛彻底击碎了她身为“总经理”的坚硬外壳。
“李明山...你...呜呜呜——”
她的身体瞬间瘫软，双手从握拳变成了死死揪住我背后的衬衫。她将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与抗拒，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
温热的眼泪很快浸透我的衣领，沾湿我的皮肤，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抽痛。
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趁她最脆弱的时候去索取什么。我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用体温温暖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里只能听见她渐渐平息的抽泣声。
她似乎恢复了些理智，身体微微僵硬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推开我，又退开半步。那双红肿的眼里带着一些慌乱，但更多的是短暂卸下重担后的疲惫。
“对不起，弄脏你的衣服了...”她偏过头，声音沙哑。
“没关系。”我看着她，知道她要强的那一面正在缓慢回归，于是主动退后一步，拉开有些暧昧的距离，“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那些烂摊子...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我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办公室，替她关上那扇门的时候，听见她轻声的呢喃。
“...比我想的还要狡猾，我...也是个胆小鬼。”
我知道，现在的她需要的是一个短暂放下一切的空间，而我已经做完了我该做的事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形势下，给了她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
更进一步的事，不是现在的我能做的...也不是她真正需要的。
……
当我回到家时已是深夜，玄关昏黄的夜灯照在隆起的被子上，我转过脸，看着苏汐夏脸上尚未褪去的潮红。
“呼...别以为以后还可以这样！现在情况特殊，就算了！”她点着我的下唇，以半带严肃的口吻说着。
刚回到家，我衣领上糊着的大片化妆品痕迹马上就被苏汐夏发现，她一下子就认出我身上的味道是属于谁的。
她没有多问，一味地把我拉到床上，褪去身上衣物...
就算我们已经不再伪装成情侣，她依然会来到我家等我回来。不过，我们却做着比过去更加越界的亲密行为。
我和她，谁都说不清这种关系算是什么，也都没觉得有必要弄清这种关系。
仿佛只要坚定地去弄清楚，这种关系就会立刻终止一样。我和她，都不想走到那一步，只是默默地保持着——
……
第二天早晨，当我顶着黑眼圈踏入办公区时，恰好看到沫幽端着浓茶从饮水机那边走向办公室。
她换上了一件干练的深灰色小西装，脸上的妆容精致且成熟，完全遮盖了昨晚的红肿与憔悴。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风，眼神依旧锐利冷冽，仿佛昨晚那个在我怀里崩溃大哭的景象，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不久后，早会结束，她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那一瞬间，视线极其隐秘地与我对视了半秒，那是一种只会对我流露出的，极其柔软的目光。
回到工位上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沫幽发来的消息：
“昨晚，谢谢。接下来两天好好改稿。”
看着这简短的消息，我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在周五之前我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终稿，然后，就是决定我能否成为主管的时刻。
我大口喝掉桌上摆着的咖啡，微涩的口感带着橙子的甜味涌进口腔。
正在我旁边哼着歌的何墨柠立刻把脸凑过来，看向我桌上空空的杯底，嘴巴撅地老高。
“哇！你喝这么快，不是浪费我的橙C吗？咖啡要慢慢品味才可以！”
“好，下次我会慢慢品味的。”
“嗯？明山前辈，怎么对我这么温柔呀？”她的樱唇弯曲着，透出一些得意。
我昨晚思考过了，为了能顺利度过周五的选拔测试，为了沫幽不再因为我而受到她的羞辱，我必须做出妥协，既然她想要独占、掌控我，那我就主动把“项圈”递到她手里。
只要控制在不越线的程度...撑过这几天就好。
我拿着纸质初稿，转过身，顶着同事们惊诧的目光，主动移动椅子到她的工位旁。
“柠柠。”我放低姿态，用一种极其柔和的语气开口，“昨天你在会议上提的意见，我仔细想过了。是我理解得不够深刻，你能...教教我，该怎么修改吗？”
我的声音几度停顿，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行为，但，我必须要这么做才行。
虽然有些狡猾，但要是还像过去那样，我根本无法前进半步，更别提触及那仿佛繁星般遥远的目标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李哥，他们这是...”
“嘘！你没看出来，人家小情侣闹矛盾啊。小何肯定喜欢李哥。”
“也是，小何这种类型，一看就难驾驭。李哥也是没办法...唉，每日恐恋。”
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但我也只能装作没听见，保持着请教的姿势。
对不起了，大家...这个误会，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解开的。
我在心里安抚着自己。
何墨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脸上先是一阵错愕，然后迅速被一种扭曲的、得意的热情所填满。
“好呀~既然你这么虚心，我当然愿意教你啦！”
她凑上前，脸颊就快贴上我的肩膀，手里握着红笔在我的初稿上划动着。
“你看这里。”她点着一行文字的末尾，极其自然地将身体靠向我，肩膀几乎贴着我的手臂，刻意披着的长发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侧脸。
“有点平淡了，人设太轻浮，就该加强描写体验的深度...”她偏过头，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声音充满活力却让我汗毛直起。
我看着倾注了心血的稿件被她用红笔改得面目全非，握着笔的手因屈辱而泛白。
“对，我这就改...”我强行压下屈辱，点点头。
就在这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沫幽就站在门边，倚在墙上装作喝茶休息的样子，可在她开门的那一刹那，视线是率先移到我身上的。
是特意想看看我的情况吗？以前她很少会出门休息的...
我一边照着何墨柠的指示修改稿件，余光时刻留意着沫幽。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我隐约看到她咬着发白的下唇，留意着我与何墨柠的情况。
当我们的视线偶尔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猛地红了，仓皇地错开视线。
下一秒，“咔嚓！”，她走回办公室紧紧关上门，将自己又一次封闭在那个小小的空间内，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接下来的两天，对我来说就像是精神上的凌迟。
为了稳住何墨柠，我几乎反倒成了她的“下属”，而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底线正在为了什么事情一退再退，行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周四中午，休息处的饮水机前空无一人。
我刚照着她的请求泡了两杯咖啡，她笑吟吟地走过来，趁着我们的身体被打印机遮住的时机，伸手捏住我的领口。
“咖啡泡好啦？小心不要洒了，你不想烫到我吧？”
“柠柠，这里是公司。”
她凑近的脸蛋让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手里的咖啡滚烫，我无法挪动半步。
一想到周五即将到来，我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任由她拉近距离。
“公司怎么了？你现在对我这么好，我帮你整理一下衣领都不行吗？”
她微微踮起脚尖，纤细的指尖有意蹭过我的喉结，眼里满是痴迷，“还记得取证的时候吗？你这两天的样子，让我越来越想...重现那时候的场面呢。”
就在她的胸口即将贴上我胸膛的那一刻，高跟鞋的声音接近。
沫幽拿着水杯站在打印机旁，她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原本冷厉的目光在看到这暧昧一幕时，瞬间凝固了。
不过，她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明白我为什么不退开吧...正因为她能明白，我才没敢看她为我心疼的样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