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玄关，阵阵肉香扑面而来，厨房里传出汤汁沸腾的咕噜声，温润着我疲惫的身体。
汐夏在，太好了...
最近我一直都有着这种想法，似乎对与苏汐夏的这种暧昧关系已经没了任何排斥，反而很是依赖。
你情我愿，我们都在尽力治愈着对方。
“回来啦！汤快煮好了，快进来！”她从墙壁后探出头，挥了挥手里的汤勺。
“好。辛苦你做饭了。”
我脱下外套走进房间，正巧她端着一锅汤走来，摆在早已准备好的餐具中间，升腾起热气的米饭舒缓着我被冻僵的脸。
就在这时，她似乎注意到我放在桌上的那张黑色酒店房卡，小步走到我旁边。
“这个！”她指着房卡，瞪大的眼里带着一些恐惧，“你在外面住酒店了？不会是有家不想回吧！”
我愣了愣，机械似地摇摇头，“汐夏，我要是真不想回来，就不会让你看到这张卡了。”
怎么会把它拿出来了呢？可能，我已经习惯依赖她了吧，才不想瞒着她。
“怎么回事！”她叉着腰，捏起那张房卡凑到鼻子前嗅着，指腹用力到发白，“又是那小女娃？”
“嗯，是何墨柠给的，她叫我过去。汐夏，你坐下来慢慢听我说。”
我坐在桌前，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包括何墨柠成为出资方代表的事，沫幽摇摇欲坠的处境，选拔测试的经历，以及这张房卡背后的最后通牒，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听完我说的话，她脸上因为我回家而泛着的些许红晕瞬间褪去。
“凭什么啊！她凭什么拿张破卡就想踩到你头上！”
她猛地攥紧那张房卡，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想要将它生生折断，眼眶因愤怒和屈辱而通红。
“明山，你不能去！大不了这工作我们不要了，让她一个人在公司闹好了！你不能去那种地方受她摆布...”
“汐夏...”我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干涩到发苦，“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沫总，还有整个公司的其他同事都是无辜的...她们也都付出了心血，我不能让何墨柠发疯，也害了她们。”
听到这句话，苏汐夏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她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那张房卡“咔哒”一声掉回桌上。
“我在安芷的帮助下，才找到这份工作...又努力爬到快要升职的关头，要是真的只顾自己而辞职，那下一份工作...又该去哪？”
我抚摸着她白净的手背，叹了口气。
“我知道，城里工作难找...对不起...”她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我的手上，滚烫得惊人，“我到现在都没找到满意的工作，要是我有钱...你就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她没有再劝我别去，这种向冰冷现实的妥协，比她大声哭闹更让我感到心痛和窒息。
这段时间，她一定也像之前的我一样，四处投递简历，面试屡屡碰壁，甚至质疑自己吧。她也许比我更清楚，在现在的大环境下，一份稳定且有前途的工作有多宝贵。
“没关系，汐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好受多了。”我在她的耳边说着。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她身上的某个开关，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用力吻上我的嘴唇。
这是一个毫无技巧的，只剩下宣泄与索求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淡淡的甜味。
“明山...抱我。”她在我的怀里喘息着，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要在我受到何墨柠的掌控之前，在我的身上烙下属于她的印记。
“汐夏...”
我把她抱进怀里，就像过去几乎每晚做的那样，用最原始的体温与纠缠，来舔舐彼此被现实割裂的伤口。
……
周六上午，爬上头顶的太阳驱散着空气中的寒意，吹在脸上的微风难得带着些温暖。
我走出南环站，雄伟的南城门在背后耸立，护城河面上反射来耀眼的阳光，一路送着我来到星梦国际影楼前。
经过思考，我还是决定先来这里，在处理完最关键的项目工作后，再考虑是否该去找何墨柠。
“HiHi~大帅哥，这里！看你这呆呆的样子，昨晚去哪里潇洒了？还是...和幽幽一起沉进温柔乡里，还没缓过来？”
姜瑠兰的声音飞快地接近，她似乎很早就等在影楼门口了，穿着一身黑红色的蕾丝连衣裙和标志性的条纹过膝袜。我现在算是知道，她这种就是“地雷风”的打扮了。
“早，姜瑠兰。你别开玩笑了，今天我是来熟悉项目的。”我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要尽快完成这里的工作，才能有更多时间去思考对策...
可是她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拍了拍我袖子上沾的灰尘。
“哟，急着要见我们的主播小妹妹了？资料上有大概的信息，你都看过了吧。”
“嗯，看过。之前不是有写过每位主播的介绍文案初稿吗？”
我跟着她的脚步走近影楼，这里仍旧显得老旧，如果不是相关人士，肯定以为这里已经被弃用了。
正因如此，很多有人气的主播或演员才会选在这里练习吧。
坐着电梯来到三楼，前方就是一间间的练习室，有舞蹈房也有录音室，已经没了过去影楼的样子。
“前面的大舞蹈房，就是我们五位新主播的练习室...喂，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还一直看手机时间，怎么，过会儿佳人有约？”
站在舞蹈房的门前，她揪住我的衣袖，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眯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就是有点累。”我避开她的视线，搪塞着。
“哼~？你们深幽传媒这么严格啊。沫幽不是在搞什么选拔吗？反正她那么中意你，随便搞搞不就完了！以她的性格，应该很快就选定了啊。这是有什么麻烦了？”
听到“麻烦”这两个字，我的呼吸猛地一滞，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显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轻笑一声，扯着我的衣袖拉到对面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展开一本资料册，“你这状态可见不了我家的小妹妹们，先来看纸质资料吧，这次亮相活动的流程，还有重点节目流程，都定好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她的小手扶上我的肩头，将资料册展开，一页一页地和我解释着上面的流程。
这份资料册做得很详细，我作为外行人看不出哪里不好，在她略显尖锐的声音里，我竟慢慢冷静了下来。
大约中午，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一个活泼的女声自门口传来，“姜姐姐！上午的练习结束了，你说的那个负责人大哥哥呢，也没...”
一个小个子女孩子从门口探出头，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脸上浓妆被汗水糊成一团，尽管如此，她的脸蛋依然漂亮。
“来的正好！这位大哥哥现在心情不好呢，你们要怎么办？你们未来能不能火，和宣传文案也有挂钩的哦~”姜瑠兰猛地合上资料册，脸上带着坏笑。
话音刚落，几个女孩子一齐从门口涌过来，又是帮我捶肩又是揉腿的。
“那，那大哥哥，我来给你捶肩！我是林薇，你肯定知道吧！年纪最小的那个！”
“大哥哥，我是李浅声，我唱歌很好，待会儿要听吗？”
“看看我啦，叫我小琴就好！”
刚刚结束练习的女孩子们身上混杂着各种花香果香，还有些微的汗水味道。
虽然之前在资料里看过她们每个人的信息，但实际和她们接触下来，那种从纸面跃入现实的立体感仍然让我震撼。
但更多的还是不习惯...
要是回去被汐夏闻到，我非得被切成肉片不可...
“不用！不用！”我连忙躲开，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沙发旁边。
这时我才注意到，在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们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女孩子，正是我之前在电梯前遇到的那个人。
她的金色长卷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纯黑的连衣裙衬托着她高挑的身材，可眼中却黯淡无光，不像其他成员那样对我充满好奇。
“夏慕雅！我是怎么告诉你的？还摆出一副不积极的样子，给谁看？”连姜瑠兰都无奈地摇摇头。
夏慕雅，我在资料里看过她，关于她的资料最少，没有背景介绍，没有爱好，几乎只有年龄和性别。我也只能在介绍稿里强调她的颜值。
“渣男...切。”她丝毫不理会姜瑠兰的责怪，白了我一眼就离开了这里。
房间内立刻安静下来，她的其他四位同事面面相觑，接着同时看向我，最小的林薇叫道：
“没关系啦，大哥哥。渣男很会让女孩子开心，我们也一样，很会让男孩子开心！”
这句为了缓解氛围而说出的玩笑话，却心脏发出阵阵抽痛，给我补上一记重击。
“好了，你们下午还有练习！晚点要一个个接受单独访谈，都去吃午饭吧，去吧！”
姜瑠兰抱着臂赶走她们，接着又拽住我的袖子，把我往楼下拽去。
“走！去吃个午饭，然后看看亮相当天的场地。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要是有什么其他事情，提前跟我说。”
我和她一起走进一家西餐店，或许是因为那个夏慕雅的存在，姜瑠兰变得正经了很多。
在这一下午的几个小时里，她带着我看了亮相的舞台，又穿梭在各个练习室单独面见每一位主播，详细记录下她们的个人风格与优缺点，以便更加了解她们。
每见完一个主播，我都要当场决定人设的切入点和提纲。除了夏慕雅以外...
姜瑠兰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刻意拖住我不放。
直到晚上八点过后，她刚想拉着我去看主播们练舞，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吓得一激灵，看了眼屏幕上“何墨柠”的备注，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去接个紧急电话！”我连忙狂奔到楼梯间里，接下那个电话。
“明山前辈~”何墨柠活泼的声音下，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不耐烦，“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无比响亮。
“柠柠，你听我解释，星月互娱这边的工作很重要，我...”我压低声音，试图用工作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不管！就算到凌晨，你也必须过来，不然我下周一就让沫幽身败名裂，你也别想当上主管——！”
就在她在电话里大声威胁我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我的身后伸出，一下子抢过我的手机。
姜瑠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她攥着手机倚在楼梯间的门框上，听着扬声器里的威胁声，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她凑近麦克风，用一种成熟、慵懒，却充满着压迫力的声音开口：
“小妹妹，真不巧啊。李明山今晚被我征用了，他要在练习室里陪我一个通宵呢。你要是想跟我抢，行啊，自己来星月互娱找我。掰掰咯~”
趁着何墨柠还没反应过来，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大脑已经完全宕机，愣在原地石化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