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可以把他借给你一天。”
沫幽双唇轻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感，她说完后依然瞪着得意的姜瑠兰，上前一步说着：
“但是，瑠兰，你搞清楚。李明山是我们深幽传媒的员工，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交，我都有义务对他的安全负责。所以，在这一天里，我会采取必要的手段来确认他的安全，确保你没有对他做‘出格’的事。”
听到这番充满防备的话，姜瑠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
“哈哈哈~哎呀呀，沫总真是体贴下属呢。随便你咯，只要你别亲自跑来当‘电灯泡’，想怎么确认都可以。”
姜瑠兰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手，挽住我的胳膊，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纠缠上我的手腕。
“等等，姜瑠兰，我衣服还没...”我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毕竟她故意在沫幽眼前这样，目的很明确。
“怎么？不想去？”她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李明山，你可想清楚了。要是挣脱我的手，你们的考核上可要多个不合格的红章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立刻让我停止反抗。
我僵在原地，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的沫幽，只好点点头劝道：
“至少让我穿好衣服，你也不想身边有个衣衫不整的男人陪着吧。”
“好好，你去穿好衣服，五分钟以后去楼下停车场找我。”姜瑠兰总算松开手，嫌弃地看了眼我皱巴巴的衬衫，转身走向电梯。
我沉默着走到沫幽身边，她抬眼与我短暂对视后，看向沙发上我的外套，我穿上后简单整理了一下，就往门外走去。
然而，在我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过脸，想从口袋里找张纸巾出来的瞬间，却在口袋底部摸到一个冰凉的、小小的硬物。
我愣了一下，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看到这是一枚耳机，上面的指示灯闪烁着，就立刻明白了一切。
是沫幽的耳机，是刚才偷偷放进我的口袋的吗？这个耳机，就是我之前和何墨柠去取证的时候戴着的那个...
怪不得刚才她对姜瑠兰那么说，就是想用这个来监听啊。
我戴上耳机，只觉得头皮发麻。看来这场“约会”并不普通，真希望姜瑠兰不会对我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免得让沫幽担心。
……
半小时后，我坐着姜瑠兰的那辆红色跑车，来到距离沫幽家很近的老街街口。
这里是苏城有名的里门街道，不同于市中心的冰冷，这条铺着青石板的复古街道上充满了烟火气。
特别是“里门菜场”，内部街道两旁除了菜摊以外，还有着各种卖着传统小吃、精致饰品和奶茶的摊位。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牛奶的混合香味。
“姜瑠兰，你确定要在这里逛？”
我看着周围打打闹闹的年轻情侣，又看了一旁穿着显眼黑裙、踩着小皮鞋、戴着名贵手链，浑身上下散发着高贵气息的姜瑠兰，只觉得她和这里格格不入。
记得她以前没这么有钱吧...难道是当安芷的经纪人的时候赚的钱？
“怎么，怕我这种与众不同的女人，乱了这里的烟火气？”她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挽住我的手臂，将半个身子都靠在我的身上，“走啦！我知道这里是幽幽常来的地方，陪我逛逛。”
她的胸口有意无意地蹭着我的胳膊，极其柔软的触感让我的动作变得僵硬，我下意识地想抽手，又听到耳机里传出的平缓呼吸声，害怕抽手后姜瑠兰的责怪会被沫幽给听到。
她应该看不到这里的情况吧...
我只能硬着头皮任由姜瑠兰挽着在拥挤的街上穿梭、闲逛着。
不久之后。
“看到了吗？”
姜瑠兰看到路边一个男生为了给女朋友买一个几十块的发卡，正在和老板讨价还价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为了几十块斤斤计较，真好玩啊，呵呵~”
“这个嘛...”我突然意识到，她似乎只能看到其中片面的部分，小声反驳着，“哪里好玩了。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是吗？”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浮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般的漠然，“李明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叫做‘掠夺公主’吗？感情，就是有价格的，如果那人不愿意，就是给的钱还不够多~”
我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她过去也许经常做着花钱把其他女性的男朋友拐来的事情吧，就像是对那个郑浩鸣做的一样。
“你真恶劣。”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不就是人与人交际的真理吗？你觉得我恶劣，我还觉得你幼稚呢~因为啊，我就是个被家里买来的孩子。”
她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我愣了一下，同样停下脚步，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我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读哪所学校，都取决于我能给‘家’带来多少利益。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包括感情...”
提到“感情”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指责，一下子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我从没见她像现在这么认真的样子，表面的轻浮就像是某种伪装。
“大学那时候，幽幽可清高，可骄傲了。以为拼命读书，拼命打工生活下去，就可以得到一切，她相信纯爱，相信那个又帅成绩又好的郑浩鸣是她的白马王子，自己努努力就能追到。我当时就想，要是能看到她的观念破碎，痛哭流涕的样子，肯定很有意思，才愿意和她做闺蜜。”
“所以，你最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才去花钱勾引郑浩鸣的？”我愤怒地攥着拳头。
“恶趣味？哈哈，也算是吧。”她耸耸肩，“因为我知道，那个郑浩鸣根本管不住下半身，是个只要拿到钱就可以和任何女人交往的渣滓。这种人正好适合我，而不是幽幽，不是吗？”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皱起眉头。
她别过脸去，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自然，“我就是...觉得幽幽太蠢了。她为了凑学费生活费，每天都拼命学习打工，苦苦挣扎，要是最后再被那种渣男骗了，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哪还有乐子看？”
原来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明白自己的动机，除了那份“恶趣味”之外，还有着她所想不通的原因。
而我，能够猜得到...
“姜瑠兰，你这么聪明，既然看穿了他是个渣滓，为什么还要弄脏自己的手？”
“除非，你是不想看到沫幽被这种人骗，才主动扮了坏人，用钱去勾引郑浩鸣，免得她亲自承受这份太过沉重的打击而崩溃。你，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被沫幽的努力奋斗感染了。”
当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看向我的眸子猛地收缩，然后咬紧牙关沉下脸，“我像是那种蠢女人吗？用这种方法，去保护幽幽？你少自说自话了！”
此刻，我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极其漫长又复杂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着震惊，有着释然，或许沫幽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真意，不过她本人还在挣扎着否定。
“就算你先强调自己的出身，强调自己只信奉金钱，然后又提起大学时候的事，想要借我的嘴承认你自己对那件事的看法...我也没办法给你肯定。”
姜瑠兰抬头眼看就要发作，可还是低下头去，“唉，我...最近真的越来越矛盾了。”继续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去。
“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没有感情，可是，偏偏你出现了。”
“你会为了芷芷，拒绝我的诱惑，也愿意为了她去筹钱还债，现在还会为了保护幽幽，忍受那个何墨柠的折磨，还接受我的提议...”
“我不懂你。也不懂为什么芷芷和幽幽会坚定地信任你，明明你就是个穷鬼。”
我看着姜瑠兰这副仿佛浑身长着尖刺，却又在尖刺下隐藏着极度不安和脆弱的样子，对她的警惕和厌恶，突然消散了很多。
“姜瑠兰，我承认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由利益驱动的。但是...在任何利益关系达成之前，都有一个前提，就是信任。或者说是感情基础。”
“你之所以觉得世界上没有感情，是因为你从小就被当成是商品，太看重利益，才下意识忽略了作为基础的感情。”
看到她仍然低着头摆弄着裙摆，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我主动停下脚步观察起周围，然后指着旁边一个卖手工奶茶的店铺。
“如果今天这场真的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约会。抛开星月互娱的项目，还有什么考核。就只是因为我现在有点渴了...你愿意请我喝一杯二十块钱的奶茶吗？”
听到我的请求，她也停下脚步，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
她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人心，而在这一刻，面对这个仅仅需要花费二十块的请求，她竟然彻底宕机了。
她呆呆地看了我足有十几秒，然后木讷地转过身，踩着小皮鞋走到那个小摊前，扫码支付了二十几块。
当她跑回来，把手里那杯插着吸管的奶茶递到我手中时，动作仍然有些僵硬。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冲着她露出一个灿烂、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你，瑠兰，很好喝。”
就在这一刻，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充满疑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捂着胸口低下头，喊道：
“你少在那讲什么大道理！请一杯奶茶，又怎么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奶茶就又被抢了回去，她用我刚刚喝过的吸管，恶狠狠地一口气吸掉大半杯，然后把杯子重重摔回我的怀里。
我抓着快空掉的杯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肯定已经体会到在花这笔钱之前，自己内心里产生的感情了吧。不然脸上也不会飞上一抹红晕了。
至于那是什么感情，应该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今天这场考核算你们过了！快滚回去吧！”她红着脸松开我，转身像逃跑一样往冲进人群之中，“下周一...你就等着看那个小丫头低头吧！”
我刚想回应，可她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完全没有给我机会。
也好，只要察觉到了感情的存在，她再回去仔细想想，应该能明白之前发生的很多事，内心的矛盾也会破解。
可是，周一宣布选拔结果的时候，何墨柠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我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