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门菜场外的马路边,到处是拿着小吃的游客,车辆堵在路上进退两难,都在寻找着车位。
我看向之前姜瑠兰停车的地方,那辆红色跑车已经不见了,她真的丢下我开车跑了。
“李明山,我在影楼的会客室里等你。”
耳朵里那枚一直在通话状态的耳机里,突然传出沫幽的声音,吩咐我回去影楼。
刚才我和姜瑠兰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不知道她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在意姜瑠兰喝完奶茶的反应,还是依然沉浸在当年那个残酷的真相之中?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打车回到影楼,出乎意料的是,会客室里已经不见了那满地的狼藉。
沫幽穿上了一套黑色女式西装,应该是影楼里备用的。她静静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就朝这里看来,默默抿着热茶。
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找不到早晨的那种羞耻与狼狈,阳光洒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深棕色的眼眸里除了冷厉以外,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放松。
“沫幽...”我走到她身前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手心出了点冷汗,“姜瑠兰她先走了,今天的考核她说算我们过了,项目应该是保住了。”
“我知道,我都听到了。”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她踩着高跟鞋起身走到我面前,那股属于她的清冷木质香味萦绕在我的鼻尖。
“明山,谢谢你。”
她抬起手,替我理了理有点凌乱的衣领,动作很是自然。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郑浩鸣’这个名字,像个可笑的傻子一样,把所有的埋怨都发泄在错误的人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挣脱枷锁后的坚定。
“我现在才明白,瑠兰那个女人,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不过,我们的相处方式早就固定了,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去面对她。有时候,我也很笨拙。”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能放下就好。”我微笑着说道。
她亲口说了“郑浩鸣”这个名字,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一点点的紧张,真的完全放下了。
“是啊,我不仅放下了过去的心理阴影,也彻底看透了姜瑠兰这个人。”
沫幽的手指从我的衣领滑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那是属于总经理的,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我的耳畔,一字一顿地说着:
“她是个嘴硬心软,让人心疼的女人。但是,李明山,你要记住...”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着:“我很感激她当年的照顾,但这也代表着,我不会再输给她了。”
这句小声的宣言,让我浑身一颤。
直到我陪着沫幽一起走出影楼,准备送她上网约车的时候,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她的这句话。
只是...作为下属,对吧?
“滴滴——”
网约车停在路边,沫幽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正准备弯腰坐进去。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显眼的身影。
我转过头,只见影楼门口的一根承重柱旁边,少女的金色长发反射着阳光,她正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准我和沫幽的方向。
她在看到我之后,又连忙收起手机。
“夏慕雅?”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喊出那个名字。
她是在拍我吗?
在我开口的时候,她收起手机猛地转身往影楼跑去,连头都不敢回,消失在了影楼深处。
“怎么了?”车里的沫幽探头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我强压下心头的那股不安,帮她关上车门。
看着网约车远去,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夏慕雅,资料上的信息很少,似乎连姜瑠兰都对她有些忌惮,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算了,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周六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实在没有精力去管一个接触不深的少女了。
我叹了口气,走向地铁口,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好好睡上一觉。
……
正午,当太阳悬在头顶时,我走进公寓楼。
推开家门,迎接我的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惹得我的肚子咕咕直叫。
“明山,你回来了!”
穿着围裙的苏汐夏从狭小的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那张本就白皙的脸上却带着温婉的笑容,看到我疲惫的样子,她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帮我脱下外套。
“嗯。我发消息告诉你了。昨晚也是...忙了一晚上。”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告诉她自己和沫幽经历的事情,至少嘴上不能。
就在她接下外套,靠近我胸口的那一瞬间,我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鼻尖抽动着。
我昨晚和沫幽相处,今天早上又被姜瑠兰挽着胳膊逛了半天的街。此刻身上的味道,恐怕早就变成一个混杂着各种女式香水味的大杂烩了。
汐夏这么敏感的人,肯定能闻出来。
就算她变得比过去温柔,甚至让我觉得她体贴到完全不像她...她的内心也依然强势,此刻不知道会怎么发作。
可...正当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她只是眨了眨双眸,随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我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还帮我拍了拍肩头的灰尘。
“快点去洗手,饭菜马上就做好。”她转过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身上真脏,吃完给我去洗澡!”
她一定是在忍耐着什么吧,我昨晚发消息说要通宵加班的时候,她也表现得很温柔...
这种反常的温柔,反而像是一把钝刀,在我的心口上切割着。
饭桌上,我吃着最近爱吃的红烧肉,不敢去看汐夏的眼睛。
“明山。”
她突然放下筷子,视线看向我的脸,让我心头一颤,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昨天去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面试了,找到一份收银员的工作。”
“找工作?你...不是想去餐厅学手艺吗?”我想起她曾偶然说起的理想工作。
如果是便利店收银员,像她这样在村子里算是有钱家庭出身的女人,真的能好好做下去吗?
“我要去赚点钱。”她冲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便利店的工作不算累,但可能要经常倒班,夜班也会有。所以,以后就没那么多时间在你家里陪你了。你一个人,要按时吃饭!”
我鼓起勇气,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突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之前的事情,她明白了金钱的重要性,心里清楚自己很难在事业上帮到我。
也许是这样,她才会主动放低姿态,不像过去那么张扬、骄傲,反而用温柔又决绝的方式去努力,同时为我腾出更多空间,也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好。”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工作别太累了,注意安全,下班太晚的话,我会去接你。”
听到我答应,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作为青梅竹马的我,要尊重她的决定。自从她离开村子来到城里,一直都依赖着我,而现在她正在走上独立的道路。
我怎么能不鼓励她呢?
我没有资格劝阻她。
……
这天深夜。
家里那张逼仄的单人床上,床单与被子因刚才的激情而变得很皱,还残留着一些荷尔蒙气息。
或许是因为即将要去便利店上班,又或许是白天闻到了那些复杂的香水味。今晚的汐夏,表现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主动与索求。
她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猛兽,在黑暗中死死攀附着我,直到耗尽力气才沉沉睡去。
我躺在枕头上,怀里抱着她丰满柔软的身体,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任由她的四肢缠住我。
就算睡了一下午的午觉,我还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艰难的周末。
“嗡——”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陷入沉睡的边缘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一声突兀的震动。
在深夜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震动格外明显。
我猛地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汐夏压住的手臂,拿起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大半夜的,不知道会是谁发来的消息...
然而,在我看清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如冰冷的潮水般将我淹没。
屏幕上的名字,是“安芷”。
为什么呢?原本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应该会感到惊喜,可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心里会涌出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愧疚感呢?
“明山,我下课回宿舍了。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好想你。没有打扰到你吧?”
我呆呆地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借着手机屏幕泛白的微光,看了眼怀里紧紧依偎着我陷入熟睡的苏汐夏,大脑一片空白。
打扰...打扰?怎么能说是打扰呢?我才是...
我才是一直害怕打扰你,不敢发消息给你,自从上次发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算不清...应该很久了吧。
反而是她,先一步耐不住寂寞发来消息...而我呢?
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该怎么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