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仄的公寓内,暖气声与苏汐夏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交织,手机屏幕惨白的光芒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靠在床头,怀里依偎着陷入熟睡的苏汐夏,她温热的吐息规律地打在我的胸口,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依赖。
而我的视线却紧盯着手机屏幕上,与安芷的聊天界面。
“你那边很晚了吧?我们之间的时差有好久,要是短一点就好了,不用怕打扰你睡觉。”
见我一段时间没有回复,她又发来一条消息,短短的几句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我的心脏。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发抖,一种夹杂着思念与负罪感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将我淹没。
再不回的话,她就会以为我睡着了吧...下一次聊天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她就是那样单纯的姑娘,绝对不会以为是我故意不回她。
我咬着牙,用发颤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删删改改,生怕说错些什么。
“安芷,你没有打扰我,我还没睡。我最近过得还不错,周一公司就要宣布部门主管的选拔结果了,我应该能选上。你呢?在维也纳留学还顺利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死死盯着屏幕顶端,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真的吗?太好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我在这边很顺利,语言课的考核结束了,现在终于可以开始正常的大学生活了,就是每晚还要排练新的舞蹈。”
看着这段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文字,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张带着羞涩,明媚而温和的笑脸。
她总是这样,像一束纯洁无瑕的光。
“这边的冬天比国内冷,每天晚上我都会戴着你送我的那条雪花吊坠睡觉,这样子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不会觉得冷了。”
我的额头又渗出一些冷汗。
“雪花吊坠”,那个我在约会的时候送她的吊坠,她依然很珍视。
可现在,我怀里抱着熟睡的苏汐夏,身上还残留着因为救沫幽而留下的浅浅抓痕。
我真的配和依然纯洁的她聊天吗?
极度的愧疚让我的眼眶发酸,但在愧疚的深处,还是藏着那股对她深深的思念,催促着我回复她。
“安芷,我很想你。”
聊天界面那头沉默了很久,足足过了几分钟,屏幕顶端的文字才开始变动。
“明山,我也很想你。我不太会表达,但真的很想,很想。”
隔着八千多公里的距离,我仿佛听到了她压抑的呢喃。
这句话,让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迅速变为了对她的思念,涌起一股暖意。
又过了几分钟,她再次发来消息。
“对了,明山。其实我今天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我有一个小时候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她最近回国了,签了之前和我一样的直播公司,准备出道了。”
“咦,你的朋友?”
安芷以前和我说过,她很小的时候和家人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是那时候认识的朋友吧。
是外国人吗?
“嗯,她性格有点怪,听说我去过那边,她马上决定要去,可是我现在又到国外了,她在那个圈子里就没有朋友了。”
“那确实会有点不适应,你是想让我去找她吗?”
我想了想,虽然现在自己的情绪不太安稳,但这是安芷的请求,我一定要答应。
“嗯,你以后要是在苏城遇到她,能不能多替我照顾一下她?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拜托你,明山。”
屏幕上又发来一个可爱的请求表情包。
“没问题,她也在苏城吗?名字叫什么呢?要是遇到,我会照顾她的,你放心。”
“谢谢你,明山。她是个金发混血儿,在国内的名字叫夏慕雅。”
夏慕雅...
这三个字,就像三根冰冷的银针,刺在我的心头。
我感到一阵眩晕,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夏慕雅!?那个星月互娱的新主播之一?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叫我“渣男”的金发女孩子。
更致命的是,白天我送沫幽回去的时候,就是她举着手机用镜头对着我们,像是在拍照。
原来,她是安芷以前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吗?她...会不会把拍下来的照片都发给安芷了?
这么一想,安芷今晚突然发消息给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思念,还是带着某种隐晦的暗示?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晚安,明山,做个好梦。”
看着屏幕上那句温柔的“晚安”,我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复了那句晚安的。
随着手机屏幕黯淡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漆黑,怀里的苏汐夏调整着睡姿,将脸贴在我的胸口。
而我,睁着疲劳到酸涩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心虚、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群蚂蚁在我的身上乱爬。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我不知道过去多久才合眼。
……
第二天,周一。苏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遮住太阳,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火药味道。
我踏进公司的办公区,策划部的同事们都围着马哥争相庆祝,似乎策划部那边的主管已经确定是马哥了。
而文案部这边的气氛出奇地安静和紧张。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是沫幽要亲自宣布文案部主管的最终人选。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强忍着一夜难眠带来的头疼与心悸,赫然发现电脑屏幕边静静放着一杯拿铁。
“早上好呀!明山前辈!”
伴随着清脆的招呼声,何墨柠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把头探过来。
她穿着一件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白色水手服衬衫和短裙,大衣和围巾挂在她的椅背上,似乎又回归了最早的穿搭风格,看上去就像是个毫无心机的女大学生。
“早上好,柠柠。”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是,当我的视线短暂落在她的脸上时,心脏却猛地一沉。
尽管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涂上稍厚的遮瑕膏,但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翠绿色眼眸周围,有着一圈很深的青黑色。
那是熬夜,或者是整夜哭泣后留下的痕迹。
我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周六晚上,她在电话里威胁我的声音。
这家伙整个周末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屏幕上的时间变为九点,群里准时发出一条通知,沫幽召集文案部的所有同事前往会议室。
所有文案部的同事都起身,准备前去参加会议。
这时,高跟鞋的声音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响起,沫幽穿着一身贴身、冷硬的深灰色西装,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大步走进会议室。
我跟着同事们也一起走进会议室,沫幽正在讲台前坐着,视线短暂与我相遇的那一刻,传递来冷淡且坚定的感情,仿佛周末我们之间的越界,都只是一场幻觉。
“各位,今天早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文案部主管的人选。”她清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毕竟,我一直都是文案部大家公认的准主管,何墨柠就算交了稿子,也不可能超过我。
然而,就在沫幽拿起那份职位变更通知,准备念出来的前一秒。
坐在我身边的何墨柠,微微倾斜身体将樱唇凑到我的耳边,她身上的那股柠檬香味钻进我的鼻腔。
在一片死寂中,她的声音显得很清晰,带着一种极其幽怨与阴暗的气音在耳边响起。
“明山前辈,周末...酒店的房间,你没有来呢。”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我的视野变得模糊,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寒从脊背蹿了上来。
我甚至能用余光看到,坐在最前方正准备开口的沫幽,视线微微冷了下来。
无论何墨柠今天表现得有多活泼清纯,也都是她的演技,她没有因为在星月互娱项目上对我们的考核失败,而罢休。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站起身的沫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