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去见她的，我回去就准备订机票。”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压了两天的巨石总算卸下。哪怕前路未知，这一刻，我的内心里却涌起一股坚定与轻松。
听到这句话，夏慕雅紧攥着的双手松开了。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浑身散发出的敌意如春雪般慢慢消融。她别过脸，眨眼逼掉眼泪，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冷哼一声，后退两步，“既然你要去维也纳，那过年假期，带我一起去。”
“你也去？”我愣了一下。
“怎么，不行啊？”她双手抱胸，扬起下巴，露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安芷一个人在国外过年多孤单，我本来就打算去看她。再说了，你语言不通，地方不熟，去了就等着迷路吧。”
“也是。”我苦笑着点点头。
“还有啊！有我在旁边，你要是敢对她撒谎，我随时都可以揭穿你！”
她的指尖直直点着我的鼻头。
“好，我负责订机票，我们一起去。是你提醒了我，机票钱我来付就好。”
“谁要你付？我连这点钱都没有吗？”她收回手，扭过脸去。
“好吧。”
舞蹈室里的气氛，在这短短几句话中缓和了下来，我和她互加好友，相邻坐着。
“明晚，就是你们新主播正式亮相的活动了。”我看着她那身单薄的舞裙，纯白布料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
要说她在几位新主播里的亮点，就是表面的少女感，与实际表现出的高冷感之间形成的反差了。
如果她能抓住...
“刚才林薇告诉我，姜瑠兰对你的未来发展寄予厚望。不管你加入这个行业是为了什么，明晚要好好表现，为你自己未来的路负责。”
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把她的那部分介绍文案发了过去，暗示她注意体现出反差。
“要你管！李大叔，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那些烂摊子吧。”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门口，嘟囔着，“多管闲事”。
但她推开舞蹈室的门时，却停下脚步默默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我。
我起身跟在她身后，她一路将我送到了影楼的大门口。
“我走了，明天加油。”我冲她挥了挥手，走向人行道。
她没有看我，只是盯着脚尖，在寒风中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喂...你以后，要照顾我。安芷都那么说了，我会听她的，不是我想。”
说完，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影楼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表面上高冷古怪的混血少女，其实年龄比我和安芷都要小，不过是个笨拙地表达着情绪，关心着别人的小女孩罢了。
以后我会听安芷的请求，尽量照顾她的。
……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刚坐回工位，何墨柠就踢着办公椅滑到我的工位旁。她今天难得没有说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话，而是指了指我的电脑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明山前辈，快打开阿哩直播平台看看。”
我按照她说的打开网页。
刚进入首页，占据了最核心、最显眼位置的巨大横幅广告映入眼帘。上面赫然有着星月互娱那些新主播的宣传横图，而图里搭配的文案，正是我设计的那版。
对比起之前的小规模广告投放，看来这两天星月互娱是动真格的了。
我点开广告，落地页上详细展示了每一位即将亮相的主播栏目。看着那些经过我亲自访问取材，然后反复斟酌写下的人物小传和宣传语，成就感油然而生。
点进落地页下方的小窗，此时的预热直播间里，已经飘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幕。
“期待林薇小可爱登场！合法萝莉赛高！”
“这次排场真大，有谁还记得之前的芷芷？”
“还是浅声好！小传里写她是声乐世家出身呢！”
“琴琴加油，为了养家熬夜练习的经历看哭我了。”
看着不断翻滚的直播间弹幕，以及持续膨胀的直播间热度，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惊心动魄的遭遇和高压工作，这一刻总算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成果，通过热度数据展示在了我的眼前。
“明山，我本来给白洋湾互娱施了压，没想到比起失去潜在合作方，他们更看重星月互娱的这个项目。”
何墨柠凑到我的耳边悄悄说着，小手攀上我的肩头。
“今天看到你努力做出的成果，我本来那点想要使坏的小心思，马上就变成了为你而觉得高兴啦。明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优秀，值得我崇拜一生。嘿嘿。”
说完，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往我的耳朵里吹了口气，这才坐了回去。
明明这个大项目差点被她搅黄，现在她还说为我高兴，真是个多变的扭曲女人...
我靠在椅背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下，主管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
第二天，周三的时光出乎意料地悠闲，我坐在工位上，一边处理着下属们提交的项目完成通知，一边喝着咖啡。
自从今天的早会上，沫幽宣布明天周四晚上要开公司年会以后，办公区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心工作，只想放假”的闲适氛围，聊天声不绝于耳。
还有不少家在外地的同事，向我提交了请假申请，甚至有些已经拖着行李箱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深刻地认识到，春节就在眼前了。
我几乎是喝着茶，看着之前的项目报告度过了一整个白天。
直到晚上八点，星月互娱的新主播亮相活动正式拉开帷幕。
因为我的破烂笔记本电脑彻底报废，我在空荡荡的办公区一直留到现在，用公司的电脑准时进入了直播间。
活动进行得非常顺利，依次出场的前几位主播，包括那个走纯可爱路线的林薇，还有以唱歌见长的李浅声，都准确踩中了我介绍文案中的亮点，凭借着鲜明的人设和互动能力，点燃了直播间里的气氛。
打赏的礼物特效和弹幕满天飞，热度一路高涨。
然而，当活动进行到尾声，作为“压轴”出场的夏慕雅出现在镜头前时，氛围却变得有些奇怪。
她穿着亮眼的白色紧身舞蹈服，裙摆高高撑起，像一只孤傲的天鹅。她的舞蹈确实很灵动，甚至带着些优雅，但在这种需要强互动和造梗的直播环境里，只要技术过不了那条线，就很难调动起气氛。
再加上她的这套服装，明显是借着之前“芷芷”的形象，以接替者的身份登场的。可舞蹈又与安芷有差距...
“差点意思。”
“模仿芷芷的？颜值和身材倒是可以，这舞真不行。”
“据说是芷芷的闺蜜，可惜了。”
飘过的弹幕里透着一股不看好的氛围，一下子就拉低了直播间的热度。
舞蹈结束，她站在画面正中央，并没有按照我的文案，刻意通过活泼的肢体动作，还有冷淡的台词来凸显反差，只是笨拙生硬地介绍着自己。
当介绍结束时，她微微喘着气，尽管极力维持着那副高冷不在乎的表情，但在灯光暗下去、切换画面的那一瞬间，我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湛蓝色眼底的那一抹失落与迷茫。
最后所有主播上台时，我看着那个与其他四人隔着一段距离，形单影只的金发少女，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姜瑠兰不重视她，同事们疏远她，观众也不买她的账，在这场喧闹的狂欢直播里，她就像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异类。
这怎么能行...
她不仅是安芷托我照顾的朋友，也是即将和我一起飞往维也纳的同伴。看着她受挫，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
虽说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坏习惯，但，我还是想要帮助照顾她。
等到直播结束，我才离开公司回到家。
推开家门，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整天没有人在的冷清。
汐夏今天又没有过来，她刚刚入职，应该很忙吧。
我坐在床边，借着帮夏慕雅订机票的理由给她发去消息，却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也许她今晚一整晚，都不会回我了吧。
